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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当个废物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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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昨夜的闷热被冲刷殆尽,空气里尽是雨水浸润土地的土腥味。一辆马车自京城南门而出,没过多久,魏祎掀开车帘,他已经能看到皇恩寺的远貌。
谢颐阳问道:“殿下可是等急了?”
魏祎把帘子放下,道:“车厢里不透气,有点闷罢了。”
他想起了他的母后。
昨日下午,魏祎带着绞珠和谢颐阳去皇后那里坐了一坐,景渠皇后又病倒了,谢颐阳和绞珠等在外面,只魏祎一人进了皇后的寝殿,六月份闷热的天气,屋里没摆放冰盆,却燃着火炉。魏祎对此习以为常,他绕过了火炉。
宫女眼尖,见到魏祎立刻行礼:“奴婢参见殿下。”
魏祎立刻说:“采灵姑娘不必多礼。”
皇后原本病恹恹的卧在床上,看到魏祎进来,她苍白的脸颊泛出了一丝笑容,抬手让采灵扶她起来。
一旁的采灵忙扶着她坐起来,塞了个软枕在皇后腰后,省得皇后一会没力气了歪倒。
魏祎在皇后面前站定,撩起外袍,脊梁挺直的弯膝下跪,双手抱拳高于额头:“儿臣参见母后。”
他的仪态使他终于是没那么像一个七岁的孩子了。
“快起来吧,母后的儿,闵珏的礼仪学的越发周道了,”皇后勉强抬起手臂,招了招手:“闵珏,来。到母后身边来。”
魏祎从善如流的坐到了皇后的身边。
他端详着景渠皇后。
景渠皇后的容貌是无可挑剔的一等一的好,姿色天然、端丽冠绝,满腹诗书经纶使她总带着一点清高的意境,哪怕是病容也无损她的颜色,反而使她更高不可攀。
不同于段贵妃的明艳如玫瑰,孙贵妃的娇媚如海棠,景渠皇后仿佛是无法被风雨催折的一株素色牡丹。
此刻,这位牡丹抬起一只手,轻轻的覆住了魏祎的手掌。
在魏祎注视她的时候,她何尝不是在注视魏祎。
“闵珏近日的课业完成的还好?”
“回母后的话,儿子每日都尽力完成太傅的要求,只是儿子实在愚钝,总是叫太傅失望,周太傅昨日夸儿子有进步了,不再像以前一般一窍不通。”
魏祎是真的高兴,因为他先前被这副躯体所束缚,总是时不时的就睡过去,灵魂飘飘荡荡,好像随时都要离开这具身体,脑海中一片混沌,无法思考也无法记忆,惹得周太傅常常不快。
现下魏祎和这具躯体的联系紧密了许多,属于魏祎的本能开始行动,周太傅自然能感觉到她的教学活动顺利起来,对魏祎也没有先前那么恨其不争了。
皇后白皙如冷玉的手掌一入手,魏祎就打了个冷颤。
无他,这只手掌的温度,太低了。
简直不像是活人能有的体温。
听闻儿子学业有进步,景渠常年微皱的眉头舒展开了,眼神里也带上了些许生气。
景渠皇后的病弱是宫里人尽皆知的,一年到头好的时候不过几月,大多数时候她都要躺在自己的寝殿里接受太医的问诊,皱着眉头喝下苦极的药汤。
对于景渠皇后而言,她儿子就是她的命,只是常年缠绵病榻,她也无太多心力去教养魏祎。更何况,景渠皇后也没有皇上那么远大的志向,盼望着儿子能文压状元,武比将军,那些对于景渠来说太不现实了。
按照太医的诊断,她也不认为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
所以景渠只希望自己的儿子平安、健康即可。
魏祎也不知道景渠这么弱的身子是如何生出原身的。
只是考虑到他这个身体也不怎么强壮,基本上一年到头的各种时令疾病都躲不过,他瞬间就释然了。
有其母必有其子。
魏祎是一点也没继承到皇帝爸爸的体格。
母子俩牵着手又说了些话,魏祎看着皇后的精神开始不济,也没强留,回宫了。
晚上天气燥热的很,好在有时时更换的冰盆,魏祎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起床便被绞珠收拾妥当塞进了马车,驾车的就是谢颐阳。
皇恩寺门口,太后老早便带了茂竹嬷嬷等着。
她从当今皇上继位后就一直驻留在皇恩寺,中途为了帮皇后治理六宫兼之照顾年幼的皇太孙,她回到了京城内居住,每周仍要抽出两天带着年幼的魏祎到皇恩寺祈福,待皇上找了段、孙两位贵妃之后,太后爽快的把执掌六宫的权柄交回,毫无一丝留恋的带着茂竹回皇恩寺继续修行。
先帝去后,太后连每年的宫宴都不再参加,没爹了,魏康也不想忤逆亲妈的意愿,只说不想参加就不参加了。
太后出身平凡,当了皇后、太后以后也没改变自己的喜好,她从小信佛,喜欢清静,最厌做作矫饰,不喜人多。
皇恩寺的方丈乐得清闲,也就没派出仪仗迎接太子。
雨越下越小,不多时就停了。
见到一道马车的身影越来越近,太后一直绷着得神色放松下来,忍不住带了些笑意,她拍拍嬷嬷的手臂:“又是一年多没见,也不知道这小子长高了多少。”
嬷嬷也是自小看着魏祎长大的,接话道:“听宫里的消息说,小殿下课业学习很是勤奋,连周太傅也夸奖呢。”
太后卢氏在皇恩寺修行期间只带了茂竹一个老嬷嬷,这老嬷嬷跟她有数十年的情谊了,说起话来自是妥帖,捡着太后爱听的说。
天知道周太傅只是觉得太子没有那么笨了,说了一句不错,就被到处传成他夸奖太子有龙凤之姿,论谣言的传播和三人成虎。
魏朝皇室子息单薄,先帝是孤儿一个,不知父母姓甚名谁,乱世里拉起大旗和一派人马参与到逐鹿中原,他不怕死,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将领硬是坐到了九五之尊的位子上。
太后卢氏是先帝的结发妻子,随着先帝东奔西跑,伤了根本,最后勉强生下了一个魏康,除了魏康外再无所出。
先帝重情分,再没纳妾,一直到先帝薨了,后宫也只有卢氏一人。
魏康魏康,从名字就能看出太后盼望他一生康健,无病无忧,奈何继承了先帝的好斗,一年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太后与他能见面的日子还远远不及与魏祎见面的日子多。
太后也就把一腔慈母之心全托付在了她的皇太孙身上。
如果不是有这么个牵挂在,太后早就遁入空门了。
马车停在门口,谢颐阳拿了个垫脚凳摆好,掀开车帘道:“殿下,到了。”
魏祎从车厢里钻出来,看到那个垫脚凳,眨眨眼,一句话也没说,直接从车辕上跳下去。
这个身体不仅笨,发育的也很迟缓,长个子的速度慢的令人发指。
就算事实就这么残酷,魏祎也不想接受命运的安排,什么垫脚凳,什么小矮子,都离孤远远地。
谢颐阳何其聪明,他马上反应过来魏祎因为这个小凳子生气了,赶紧收起来。
寺庙里已经派了僧人过来牵马,使得谢颐阳能跟上魏祎的脚步朝寺庙门口去了。
魏祎乐得颠颠的跑向自己的皇祖母,边跑边叫:“皇祖母!”
“唉,”太后也笑了,她接住魏祎,伸手摸了摸魏祎的束起的发冠。
魏祎跑的急了。
“孙儿好想皇祖母啊,皇祖母想闵珏吗?”
“当然想你了,”太后心疼的抚摸着闵珏单薄的脊背,“你这孩子,定是不肯好好吃饭,瘦的跟杆子似的。”
魏祎站在那里任太后打量,他同一旁的茂竹打招呼道:“茂竹嬷嬷好。”
“小殿下好,”茂竹嬷嬷欣慰道:“去年一别,娘娘和小殿下也有一年多未见了,娘娘可是每天到念叨小殿下,生怕小殿下在宫里受委屈呢。”
“哀家看闵珏又,又长高了。”
魏祎垮起个小狗脸:“闵珏长得太慢了,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大人保护皇祖母啊。”
太后被这充斥着稚气的话逗笑了。
太后看着这张平凡的小脸,本想夸几句魏祎又帅气了,刮干了肚子里的词,也没想到用什么来形容魏祎的脸。出家人不打诳语,现在又在皇恩寺,她实在是夸不出违心的话。
魏祎小时候长得就不怎么样,现在已经算是长开了一些,但是比起他父皇的俊朗,他母后的大气,魏祎实在是不像亲生的。
人尽皆知太子长得不怎么样,服侍的太监宫女都是尽可能不在他面前提到他的长相,怕太子伤心。
魏祎虽然还没到忧虑自己面容的地步,也是让父皇母后还有皇祖母那过于小心翼翼的态度整的苦不堪言。
我自己都不在乎,你们那么替我在乎干嘛。
魏祎腹诽,又不是没当过帅哥,只不过这个世界投胎的技术不好,完美避开了爹妈的长处罢了。
而且我可是太子耶,古往今来不好看的皇帝多了去了,有的皇帝是大胖子,有的皇帝是瘸子,他四肢健全,五官端正,他比起他们来那都算高质量男性了,只是长得没那么顺眼,多大点事。
这些话可不能说出来,毕竟他皇祖母也是为了他好。
魏祎可以做很多事,就是不能让老人家伤心。
更何况这可是打小就把他当成宝贝蛋宠爱的太后娘娘。
太后看向一边的谢颐阳,脸上的笑下去了几分:“这就是谢少侍吧。”
谢颐阳闻言行礼道:“谢颐阳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点点头:“外面不便说话,进去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