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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当个废物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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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祎去念书学习的时候,绞珠是不得跟过去的。
魏朝的风气相比前朝已经开放了很多,前朝时对女性的要求简直可以说是苛刻,不准女性外出,不准女性读书,讲究三从四德。
魏太祖改换新朝后对这些旧朝律例一并废除,只是人们接受起来的速度着实很慢。
囿于各种因素,就算已经到了魏康当权,世人还是对女性有根深蒂固的偏见。
沿海的地方已经有不少地方的女性能不带面纱独自上街了,可京城这边到底是远了些,潜移默化起来难得很。
就算如今的大风向是提升女性地位,可女性进学堂到底还是不合理法。
尤其是太子的学堂。
是以绞珠只能照顾周全魏祎的起居,对于学业她是爱莫能助。
魏祎身边得用的奴才除了绞珠就剩一个洪福,洪福是太监,比之女性身份更是不如。
甚至有些绞珠能去的地方,洪福都不能去。
这使得魏祎在文华殿的时候无人可用,喝水出恭都要自己解决,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老师念书。
现在魏康派来一个少侍跟着他,他倒是觉得上学比以前舒适多了。
至少有人能给魏祎倒水了。
有了谢颐阳帮他解决生活琐事,魏祎学起来就有动力了。
魏祎对这个少侍谢颐阳还是很感兴趣的。
倒不是别的,只是从谢颐阳到他身边起,他就没看到过谢颐阳当着他的面吃东西。
除了刚见面时谢颐阳在他面前吃过糕点,
他总是会在魏祎的身边待着。
魏祎不是一个会把问题藏在心里的人。
他现在的身份也允许了他可以问出任何问题。
魏祎道:“颐阳,孤让你同桌吃饭的时候你从来不答应,孤还从来没见过你吃饭,你饿了怎么办呢?”
“回太子,奴才饿了就去厨房里偷点东西私下吃。”
魏祎被他严谨的用词逗笑了。
偷,私下。
“该吃饭的时候不吃,饿了再去偷,谢颐阳,真有你的。”
“谢太子夸奖。”
谢颐阳很坦然的把这句话当成了夸奖,并收下了。
他能被谢冯越当成未来的太侍培养,必有过人之处,根骨绝佳、忠心耿耿抛去不谈,这仅仅只是能被挑中的基本条件。
魏康好征战,而战争从古至今就没有不死人的。
就算当今皇上是个足够英明的将领,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国,也不过能保证己方死一人,而敌方需要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壮年男子在战场上死去。
这直接国内寡妇多,孤儿更多。
就算有专门设立的抚恤寡妇和抚养孤儿的机构教养司,也是杯水车薪。
这倒是方便了谢冯越谢太侍的职务。
谢冯越在其中挑选出来的能习武的孤儿,其中绝大多数都当了暗卫。
太侍除充当皇帝的私人保镖、秘书、传话筒外,还是皇上身边最大的特务机构锦衣卫的首脑。
总之是没有八百个心眼别想坐的位置。
谢颐阳能成为明面上的少侍,他需要修习的技艺远远多过太子,才能在未来肩负起太侍的职责,比如,皇上想下棋的时候,你必须会陪皇上下棋,皇上想骑马的时候,你必须会骑马。
甚至于皇上想看舞蹈,你就得会跳舞,皇上饿了,你就得会做饭。
在如此繁杂的训练下,仍能不忘初心,武学技艺更进一步,才能获得这个资格。
你的身份只是皇权赋予的,究其根本,还是因为皇上想让你当太侍你才当上太侍的。
太侍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种弄不好就遗臭千年的位置,才是最能磨练人心智的。
显然,谢颐阳做得很好。
因为他把太子殿下逗笑了。
谈笑间有小太监抬了冰盆进来更换,时值六月,天气已经逐渐焦热起来,魏祎是最耐不得暑气的,魏祎的皇祖母记得他怕热,早早地布置了人,务必别断了她皇太孙的冰盆。
绞珠进屋拿碎银子赏给两个小太监。
又出去了。
她在收拾魏祎的行李。
魏祎的皇祖母太后娘娘常经年累月在皇恩寺待着,按照她的话说,了却凡尘事,已是空门人。
皇后身体不好,宫中事务原本是在太后手下续着,后来皇上升了段贵妃和孙贵妃协理六宫之权,太后就落得清闲去了皇恩寺。
她每日只管吃斋礼佛,只是放心不下魏祎在宫内,凡每年的七八月份,魏祎都要去皇恩寺同太后待两个月。
有了冰盆,室内的温度逐渐降低。
魏祎有两个月上不了太傅的课,连新老师高觉的课都没上过就要去皇恩寺了。
太傅担心他玩的太开心,把学过的知识忘到脑后,特意布置得每天完成一部分,到九月份回宫时,正好能学下一部分课业。
谢颐阳随侍左右,
太傅知道太子天资愚钝,已经把魏祎的作业量减半,奈何魏祎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资质实在是跟不上,他本人自然是聪明的,可脑容量实在不够,转着转着就感觉自己左边大脑是水,右边大脑是面粉,一动全是浆糊。
七岁的孩子容易犯困,魏祎没写多久字就觉得疲倦,两只眼睛盯不住字了,不知不觉已经伏案睡过去。
“太子?”
谢颐阳见魏祎不出声了,靠近一看,果然是睡着了。
谢颐阳小心的把魏祎抱起来,他常年习武又得了师傅谢冯越的照顾,营养好,才十四岁身高已经将近六尺,抱一个不到四尺的孩子绰绰有余。
他把小太子轻轻放到榻上,盖上锦被,将床帐系好,默默地退出去两步,打算守着太子午睡。
绞珠一进来,就看到了太子垂下的床帐,她看向站在床帐旁两步远的谢颐阳,低声说:“谢少侍,你随我出来。”
绞珠是魏祎身边的老人了,从太子出生起,就被皇后娘娘派过来服侍,可以说是看着魏祎长大的。魏祎的乳母还是绞珠的姨母。
刚一打开门,热浪扑面而来,聒噪的蝉鸣也随之进来,魏祎睡梦中听见了蝉鸣,掀起锦被一把盖到了头顶。
谢颐阳听见他的动作,把太子所的门关的严丝合缝。
魏祎皱紧的眉头打开,世界清静了。
绞珠抬头,谢颐阳的外貌和身条都是一等一的好,换成普通的侍女这会早得脸红了,可惜绞珠在太子身边待了七八年,早就失去了对英俊、帅气的感知能力。
不只是她,太子身边的宫人也被太子那张平淡的小脸都pua得不辨美丑了。
她看着长身玉立的少侍道:明日太子殿下便要去皇恩寺陪太后娘娘礼佛,随行的一应用品奴婢都给太子殿下备好了,太后娘娘不喜人多,我等奴才不便随行,这两月要多辛苦谢少侍。”
谢颐阳闻言颔首:“分内之责,绞珠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殿下年少贪玩,太后又一贯宠爱殿下,”绞珠嘱咐道:“谢少侍务必要敦促太子殿下完成太傅大人交代的课业,不然等太子回宫,太傅大人要生气的。我等在此先谢过殿下了。”
绞珠也不知道面前的人能否做到她的托付,只是该说的都说了,再说些什么反倒显得她关心太过。
于是绞珠揣着百倍担心,朝谢颐阳福了福身子:“奴婢还要向皇后娘娘复命,先去了。”
谢颐阳一拱手:“绞珠姑娘自便。”
绞珠走了,谢颐阳又能回到魏祎身边,守着他午睡。
中途换冰盆的小太监由来了一次,谢颐阳叮嘱了小太监门放轻了手脚,小太监们也是知道现下是太子午睡的时间,换完了冰盆就悄悄退去了。
魏祎睡了半个时辰,梦里不安生,被追着他教学的太傅追了个半死。
一醒来,透过床帐幢幢,看到谢颐阳挺直如松的脊背,心下的慌张去了大半。
谢颐阳是习武之人,从太子急促的呼吸就已经发觉了太子午睡醒了。
太子没出声唤他。
他也怕是太子还没醒过寐来。
果然,不过几息间,太子的呼吸重归平缓。
又睡去了。
天知道刚才谢颐阳紧张的头皮都发麻,这是他到魏祎身边后第一次守午睡,往常都是绞珠陪着。绞珠考虑到去了皇恩寺之后许多伺候的活计都要谢颐阳来做,昨日就交代了今天谢颐阳守午睡。
魏祎睡觉睡不安稳,爱惊醒,这也是娘胎里带下来的问题。
不过小小一个午睡,竟然比同师傅过招更让谢颐阳起危机感。
不应该是这样,按照师傅的教导,他应该更波澜不惊,心如止水。
这也不能怪谢颐阳,他从三岁到谢冯越身边起,谢冯越教养了他十一年,对皇家、皇权的尊卑感教育贯穿至今。
他要对太子殿下忠心。
这不难做到,因为他并不讨厌太子,他愿意为了太子死去。
难的是,他要让太子觉得安心,觉得他可靠。
师傅、绞珠姑娘、还有洪福都在尽力帮太子习惯谢颐阳的存在。
只是比起他们的从小陪伴,谢颐阳总是能感觉到自己同太子之间隔了一些什么。
他怕自己做不好,被陛下、皇后娘娘、殿下责罚也就罢了,他更怕丢师傅的脸。
师傅力排众议选他做少侍。
他不敢更不能让师傅失望。
回想起刚刚绞珠的话,谢颐阳又开始惴惴不安了,到皇恩寺以后,许多事务都免不了只能是由他替太子去做。
他能做好吗?
他能让太子觉得满意吗?
谢颐阳没想到,这两个问题伴随了他从少侍到太侍的整个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