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弃》林青木

6、第六章 丁辰瀚垂眸

　　丁辰瀚垂眸，看了眼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眼神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江弃低下头，捂住自己的脸，她倒觉得自己这是进步了，毕竟丁辰瀚下了这么重的手她都没有哭。
　　只是突然觉得，好累。
　　或许她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来丁辰瀚家，不应该选择做他的学生，不应该偷偷喜欢上他。
　　她的左边脸开始发涨，每一寸肌肤都像是在被火烧，但估计没有脑震荡，因为她现在的思虑异常清楚。
　　“我不要再喜欢丁辰瀚了。”江弃想，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泪珠顺着她的脸向下，跌落在丁辰瀚的睫毛上，竟然进了他的眼睛。
　　丁辰瀚一眨眼，那滴泪就从他的眼睛中流了出去。他轻轻推开江弃，起身，去了厕所。
　　几秒过后，浴室发出了“砰砰”的响声。
　　江弃扭过头，竟然看见丁辰瀚握紧了右手猛砸向了浴室里的镜子。
　　丁辰瀚就这样看着镜子里这个完整的自己变得支离破碎，碎了的镜片开始掉落，落在地上的声音远没有他挥拳发出的碰撞声音大。
　　他像是疯了，就好像失去痛觉一般，无论手上的碎片扎得多深，他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次又一次地伸出手。
　　江弃吓得腿发抖，跪倒他腿边，边哭边摇头：“你住手！求求你，住手！我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我再也不这样了，我听话……我听话！”
　　可丁辰瀚置若罔闻，依旧固执地重复手上的动作。
　　数十次的反复后，直到墙上在也没有任何镜片，丁辰瀚停了下来，伸出左手抱起她，把她带到了沙发上。
　　他蹲在江弃面前，用大拇指轻轻替江弃揩掉眼泪。
　　“弃弃，对不起，打得很痛吧？”丁辰瀚小心翼翼地问她，伸出左手轻轻地拂过她挨了打耳光的那半边脸。
　　尽管他已经很小心了，还是没控制好力度。
　　丁辰瀚的睫毛垂了下去，眸光暗下来。
　　“我不该打你。”他颤颤巍巍地举起他鲜血淋漓的右拳，脸上依旧是哄小孩的笑容，“这是我给我右手的惩罚，它做错了，你不要难过。”
　　江弃只觉得浑身无力，看见丁辰瀚手上的血液一部分凝固了，没凝固的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染红了衬衫。那红色越来越刺眼，丁辰瀚手上镜片放射的光射进了江弃的眼睛里，逼得人睁不开眼。
　　无力感侵袭全身，江弃眼前一黑，昏倒过去。

　　“妤婕。明天加油考试，浴室的镜子碎了，要小心。”丁辰瀚在医院给林妤婕发过去语音。
　　他现在比较庆幸江弃房间装了隔音墙，没有吵醒在睡觉的林妤婕。
　　想当初那个隔音墙还是因为江弃怕打雷装的，他优中选优淘出来的佳品，可江弃这丫头任性，一打雷就非得让他哄着才能睡着。
　　“这么多玻璃，难搞死了哟。”医生一边抱怨一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刺进去的玻璃挑出来，“多大一个人了，打完女儿还捶墙。”
　　江弃把手插进睡衣口袋，她是被丁辰瀚抱出来的，连衣服都没换。
　　这么多年来丁辰瀚把江弃保护地很好，所以他从来都不知道江弃晕血。但也不是很严重，江弃那会儿只是觉得头晕，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想让丁辰瀚快点去医院处理伤口。所以她假装晕了过去。
　　“您误会了，她不是我女儿。”丁辰瀚跟医生解释道。
　　那医生听完这话，用鄙夷的目光看了眼江弃又看了眼丁辰瀚，说：“也对，你看起来也不太像个当爹的。打老婆就更不对了，何况她那么小。”
　　“您又误会了，她不是我老婆。”
　　医生这下来眉头都皱起来了，“打女朋友？诶我说你这人怎么能这样？”
　　丁辰瀚觉得有些吃力，“不是，我俩不是那种关系。”
　　谁知道此话一出，医生直接压低了音量，紧张兮兮地问：“外遇？不合适吧？”
　　本来江弃还挺烦的，一听这话，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阿姨，那你能不能帮我说说他。我老公嫌我生完孩子变得不好看了，这几天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我又打又骂。”
　　医生看得出来江弃在开玩笑，哪有人挨打了还能笑得这么开心的，何况眼前这男的看上去还挺靠谱的。
　　“弃弃。”丁辰瀚向后看了江弃一眼，“别瞎说。”
　　说完，手上扎进去最深的一颗玻璃被取了出来，丁辰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一幕被江弃看在眼里。
　　她走上前，伸出手蒙住了丁辰瀚的眼睛，温声说：“很疼吗？”
　　从前江弃体检怕抽血，丁辰瀚也是这样做的。
　　那一句“弃弃，很疼吗，别怕，有我在”她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
　　丁辰瀚愣了一会儿。
　　“江弃，别白费功夫了，我不喜欢你。”丁辰瀚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帮你捂眼睛就是喜欢你吗？那以前你是有多喜欢我？”
　　丁辰瀚一时哑口无言，他是对江弃要求高了些。毕竟在一起那五年他们都是很愉快的，三年前那夜他未免也太狠心了些。
　　“对不起，三年前不该那么对你说话。”丁辰瀚说。
　　“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江弃松开手，“我男朋友就在这家医院上班，等下他来接我带我回家。”
　　丁辰瀚呆住了一会儿，以为江弃又在开玩笑，“弃弃，你就别故意气我了。”
　　“我没气你。”江弃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一个人，“他马上就来。”
　　“小姑娘，你男朋友是谁啊？”医生问。
　　“顾今朝，顾医生，您认识吗？”
　　医生一听到这名字，连连点头，“顾医生可是我们医院的明星医生呢。不仅人长得帅，还有才华，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丁辰瀚似乎想到了什么，在一边冷汗直出。
　　“我是三年前在医院看病认识的他。复诊了几次，他跟我表白了。刚刚我跟他说我同意了。”江弃笑笑，“之前不同意，是因为心里一直有个放不下的人。不过现在没了，顾医生也不错，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医生认同地点点头，“我现在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了。不过互相喜欢就好。”
　　江弃面带微笑，缄口不言。
　　“你喜欢他吗？”丁辰瀚低声问。
　　江弃扬起嘴角，注视着丁辰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