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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腥风地祸福难定 入险境苗女多情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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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抬头环顾四周。
“啊?”
什么?
不知何时,四下里利箭如雨,漫天袭来。只可惜,一枝枝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地乱窜。都无力地只在两人身边转悠,没只见准的,刚才那枝大概是最有力的了。
她们,入了苗人的地界了?
银光迎面挥来,在她那片刻的怔愣间。
“锵!!”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两道回旋的银影交错而过。唐曦筠回过神来,只见成默晗向后一个翻身,稳稳落地。
“想对付我们?”他一脸轻蔑,掂量着手中之物,“有那个本事吗?”末了,仰天大笑……
两阵光影迎头挥来,“等等!”来人目光投向成默晗右手,“他手里拿着什么?!”
短小的刀身,轻细异常,约莫五寸来长,是一把匕首,比起平常的匕首还要短细。方才他就是用此来抵挡头子的砍刀。
“……是把小得可怜的匕首……”仔细观察后小心得出结论。
“你那种大到可以杀猪的刀才可耻!”成默晗握紧匕首,锵!两声清脆的龙吟,他奋力格开这危险的一击。
这边厢,唐曦筠却又低下头去,站定,丝毫没有出手之意,甚至连上前帮忙的意向也没有。
手下迟疑片刻,成默晗不由火往手上烧:“你居然还那么安心地站着!”拔高的嗓门,急促而细亮。
几乎忘记了她听不见,无奈地转过头,面前这些小喽啰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气恼的却是那唐门少女,怎么可以置身事外地站定?莫非,她不懂武功?又或者,她笃定了单凭成默晗一人之力,对付这些袭击者已绰绰有余,所以不必自己再出手,多此一举?
一手挡开打侧边砍来的大刀,再一个弯腰,闪过后侧上掠的一刀,实在没有兴趣,再纠缠下去,飒——刀刃破空之声,刺入耳内,刀刃触及背项之际,一个转头,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住大刀中央,手腕转动间,砍刀裂折成两端。
血,余温尚存,如依然流动于血管中的温度,顺着指缝滑下,腥红的色泽闪亮异常。滑至手肘,摔落在衣裳上,虽无丝毫声息,却震憾心魂……
他利落地一个转身,如一道风影掠过,余下的那袭击者还来不及作出反击,就如失了重心的箭,作抛物运动,朝后抛甩出去,砍刀亦裂折成两断。
冷不防,一只手摄住他的手腕,成默晗微微用力,那人尚未从呆恂中回来,已被甩出二丈开外。
断尖的刀旋转着陷入地,直没刀柄。
又是“飒”的一声——匕首呼啸着作着回旋转运动飞舞而去。不偏不倚,正中逃命者背心。
“学……学艺不精……” 哀叹着最后的低呓,最后一个袭击者到阎王爷那儿报到去了。
血,再次滑落。且比刚才的更浓,更快。布满血污的手拨了拨额前泻下的一缕发丝,在阴影难辨其神色。稍弯的脊梁不知何挺拔非凡了。
山间的晚风,略带凉意,夹杂着草木的簌簌声,谱写成一曲应景的配乐。
成默晗转过头去看身后的曦筠,却见她正抬起头来,无声的语言,向他传达她的意思‘全都……’
他点点头,正想质问她为何不出手,却见她一双眸子里全是惊愕,无力地抬抬手,想表达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没比划。
她额前的发丝顺扬起,有什么东西脱手而出,跌落地上,当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如断线的风筝般重重地摔地上。
“这样就被吓到啦?”
她挣扎着,想起身,忽地喉头一涌,“噗——”自她掩着的嘴中喷出一口黑血。
他瞠大了眼,有些难以置信,“吓到吐血啊?”不会吧?反映这么激烈?!
双腿倏地一软,眼前的东西突然幻化成无数个,腾的一下,成默晗也已伏地颤悚,黑血喷在衣衫上,腥红的血渍污了一大片,成默晗脸色惨白,喘着粗气,豆大的冷汗,一粒粒跌落在衣服上。
“怎么回事?”他尚有气力发出疑问,谁知唐曦筠又是一口血,继而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手脚冰凉,浑身好象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成默晗拭去唇边的血丝,喘得越来越厉害!
又是一口腥红的黑血,成默晗的袖口、衣襟、下摆上沾得殷红斑斑。 “公子身手不凡,只几招就打败了我这几个没用的手下。”一个女子的声音飘进他们的耳,那声音似是隔着一层物件所发出的,不与寻常相若。
这刚才已经安静下来的山野里,还有别人?
“铃铃铃……”一阵阵清脆的铃声响起,他们眼前飘来一只风筝。不!那不是风筝,那是一个人,如风筝般轻盈的一个人,她的双手双脚,绕满了五彩的项圈,长长的秀发,别树一帜地自发饰下扎成两绺,发辫上隔一段箍节,发尾各缠两颗大小相等的金铃铛,随着她起伏间,项圈铃铛相互抨击,脆然作响。
成默晗望着来人,心下暗道:这人好厉害!便在刹那间,刚才被他打倒在地的袭击者们突然齐刷刷地站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整齐地排列在了少女身后,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受伤,更没有死过去一般.
成默晗转头望向唐曦筠,只见她用手语向他传达信息:“苗人善蛊。”
“蚀心蠱的滋味儿,还好受吧?”少女笑吟吟地望着两人,喜笑颜开的颊上漾开两抹红晕。
“苗人善蠱……”看着成默晗听懂了她的话,唐曦筠无力的合上了双眼。
她死了吗?心,紧紧的揪在一起,吃力的向着那苍白的身影走去。横剑当胸,成默晗对那苗女怒目而视。
“哼,果然是痴男怨女啊。既然这么舍不得,那就一起死吧。
“小姐,属下已将一切安置妥当。”深邃的山洞,洞壁上燃烧着的火把在风中形成妖冶的光亮。映衬着女子娇好的容颜。而适才趾高气扬的苗女,正一脸谦卑的立于女子身前。
“小姐,适才属下多有冒犯,只是不知……”玉手轻扬,阻止了苗女后面的话语。轻轻的比划着,示意苗女‘你知蚀心蛊伤不了我。如此做法自有我的用意,你无需多问。’
苗女点了点头。小心意意的捧起祭台上盛满鲜备的玉碗,盈盈退下。
曦筠望着祭台上的雕花漆盒,明日子时,这里面将盛着第二颗龟龙甲的种子。而她所有的时间,也不过明日子时。
是夜,寒蝉凄切。乌雀哀鸣。成默晗睁开双眼,惊觉自己竟舒适的躺在木床之上。四周,竟能闻见那淡淡的极其熟悉的芬芳。‘羲筠!’眼前再次浮现山岭里曦筠被那几个苗人带走的情景。。烛影之中,只见那让他记挂不已的身影正对着他含笑而视。
“曦筠!”他坐起身来,伸手想去触碰那意念深处的笑容,奈何四肢无力。
他聚了全身力气,依旧气若游丝:“你怎样了?他们没有对付你吧?”
伊人依旧笑靥如花,轻轻摇头,却一手扣了他的脉门。不过片刻,她抓起他的右手,翻过来,脸色微变。
成默晗亦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他的右臂,自向胳膊向前伸出一条黑线,直至掌心,而她抓着她的手,亦有相同症状。
“蚀心蠱……”心下思考别无其他,他不可思议地开口,声音微颤。
‘时辰,就要到了。’唐曦筠别过头去,用指尖在他掌心一笔一划,他的心,骤然抽紧,她的手指是那样柔软,透过掌心,触碰到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时辰,就要到了?”他反复呢喃着她的话语,她只别过头去毫无动静。
他常听闻蛊毒的厉害,不是叫人莫名其妙地死去,便是身体中生出无数蠕动的不明物体,更甚者,身体某个部位开始离奇地溃烂,惨不忍睹。当然也有不属于这以上任何症状的,下蛊之人只求控制人的心性,让受蛊之人完全听他的的吩咐,成为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
蚀心蠱,到底属于这其中的哪一种呢?蚀心,蚀心,眼前突然出现了千万只蠕动的幼虫,正一口一口,吞噬他的心脏……
成默晗不禁打了个寒颤,难道,他们真的要丧身在这无名的诡异苗寨之中?还是……
强行将唐曦筠的头扭过来,想要问个究竟,竟发现她的眼角,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
眼前渐渐抽离了,有什么声音在他耳边轰鸣,可是他已经再无力气,辨个明白了……
意识在奇妙的芬芳中转醒,身体温温热热的,清晰的视线中,他正搂着——她的身体?
成默晗尴尬万分,却见怀里的唐曦筠微醺地闭上眼睛,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
天啊!他这是怎么了?
鼻间清香荡漾,又是那种奇妙的香气!可恶,定是这气味作祟,让他的身体不受意识的控制。成默晗定了定神,忆及尚在昏迷之中、等待他取解药回去救命的昕煜,他怎么可以就在此任人摆布,任自己堕落?
一把推开怀中的人儿,右手两指紧紧地掐着左臂,牙咬的下唇生疼,却仍是摆脱不掉那种香气。
摆脱不掉,也摆脱不了。
他迅速屏住气息,却发现,来不及了,那香气,已经深入他的骨髓。
一旁的唐曦筠却已经转醒,悠悠地望着他,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透出无限灵光。
再也控制不住了!他离她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他的嘴唇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成默晗觉得自己轻盈的仿佛可以飞起来。
然而唐曦筠却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他的吻顺着她的鼻尖蜿蜒而下,停留在她唇上。
火一样灼热,冰一样凉爽,泪一样苦涩,云一样迷茫。
辗转啜饮她唇瓣上的芬芳,两人忘却了平素的隔阂紧紧拥抱,手臂缠绕如藤蔓。
阻隔在他们之间的衣物渐渐减少,却没有寒冷的感觉,他的吻在温柔无邪之外终于多了些许缱绻的味道。
怀里的少女一直在颤抖,但是柔嫩的触感不断自指尖涌起,让他根本无法停止,只能更加小心地轻抚着她永远沁着微凉的肌肤……
“对不起。”成默晗如是说,俯身吻下唐曦筠……
她重重地喘了一下,凝视他的眼睛却依然安静清澈,她的手在他颈后缠绕更紧,嘴角却慢慢的吃力地弯起来。
这一瞬间,他觉得心被那个痛楚的笑容揉碎了。
好像等了很久似的,她的眼泪就在这一刻倾泄而出。
“曦筠……”他紧紧的抱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胡乱地摇头,长发在他肩头蜿蜒如流泉。
“我没事……我……”忽然她停止了啜泣。
…………
苏醒在又一片奇异的芬芳中,成默晗掀了眉毛,睁开双眼。
依旧是那张舒适的大床。浅色碎花的床帏被拉开了一角,头重重的。
成默晗摇摇头,努力回想发生的事情,依稀忆起有一阵奇怪的香气袭来,然后……
然后,他和曦筠……?
他心里一动,转头却发现枕边放着全套衣物,干净的、柔软的,带着点香味。一抬头,床前整装而站的那个人,却不是曦筠是谁?她的衣服已不是之前的那件,尚未梳起的流苏如水一般泻下,在时隐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丽。
他迅速地将衣服抓起来,一件一件穿上,她始终若有所思地望着外面,不曾回头,仿佛不曾察觉。
他刚穿戴整齐,她忽然转过身来。
他们在清澈冰凉的月光里对视着,她温柔的眼神里荡漾着一点伤感,素来白得透明的脸颊上漂浮着一抹粉红。
“曦筠……”他缓缓开口。
‘千万别说……对不起。’她用手语示意。
于是成默晗尴尬地不是说什么好了。唐曦筠却又一把抓起他的手臂,翻过来。
他手上的黑印,消失了。
她摊开她的掌心,她的黑印,也消失了。
她一笔一划在他掌心刻下:‘从此,我们的命就是连在一起的了’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成默晗看来,带着一点欣慰,带着些许淡泊,带着几分释然。
是的,释然,但是,为什么呢?
成默晗发誓,他一定要把始作俑者揪出来!
而唐曦筠却继续写着:‘你欠我的,一辈子也还不了。’
成默晗呆呆的望着自己的手心,那指尖划过的感觉还依旧清晰,一辈子。他的一辈子,不是在年幼时早已许给另一个女人了吗?可如今对于眼前这个女人,对于那样一句话,他的心底竟泛出些许窃喜。这,让他感到后怕。
回过神,方发现,曦筠早已离开。些许失落,泛上心头。
石洞中,苗女手捧着雕花漆盒,沉默的站在曦筠身侧。里面盛着的,便是成默晗心心念念的第二颗龟甲龙种子。示意苗女退下,曦筠将龟甲龙种放入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换下那一脸漠然,浅笑悠然的步出石洞。 只见成默晗并未在房中休息,反倒焦急的在苗寨中四处奔走。远远看见那抹熟悉的淡紫进入眼帘但迫不急待的冲到她面前,抓住她气急败坏的骂道:“你不要命了?到处乱跑!你不知道这里的人都……“曦筠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俊俏的脸上写满了焦急,额头渗出的汗珠可以看出,为了寻自己他以跑了不少地方。翻过他的手掌,在上面轻轻的划着‘你紧张我?’
成默晗脸一红,别开脸底声说道:“怎么可能!”曦筠看不见他说了什么,急忙用手捂着他的脸强迫着成默晗望向自己。‘你不看着我,我怎么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么近的距离,近到可以清楚的看见眼中的自己。似水一样的眼睛漆黑透明。而自己仿若将淹没在这双眼睛里。
以为成默晗没弄懂自己刚才写的什么,曦筠焦急的在他手上划着‘说啊,你紧张我?’手上那酥麻的感觉并未能成功的打断成默晗的思绪,曦筠唯有顺手在成默晗那张俊脸上留下两点针印。看着成默晗因吃痛而张大的嘴,曦筠的笑意更加的深了。
抓着曦筠的手,从指缝中寻出两根如发丝般纤细的银针,成默晗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笑颜,她竟然用银扎他。竟然还理直气壮的嘲笑自己。真枉费自己适才还为她的安危担忧不以。
‘你,刚刚说什么?’曦筠一脸得意的比划着。
“我问你,跑那去了?你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成默晗低声的责骂着。
‘你,刚刚,紧张我?’曦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样的笑容,让成默晗感到难堪,不假思索的说道:“是啊,我是紧张你。你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谁救昕煜?”
寞然的低下头,曦筠拿出贴身放着的荷包,依旧满面笑意的在成默晗眼前扬了扬。比划着:“第二颗龟甲龙种子。我没失言,收拾包袱就可以回去救你的昕煜了。”
那抹失意,是成默晗永远看不见的,就如同现在一样,弄明白第二颗龟甲龙种子已经找到后,他以然兴奋的拉着曦筠回到竹屋收拾包袱起程回江南了。
任由成默晗握着自己,手心感受着他的温度,而心,却越来越冷,毫无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