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梦甦》葉靈

5、第四章 返旧地心何似旧 度卿意君可知卿

　　原路返回，似乎并没有来时如此艰险难走了。一路上，成默晗也不如来时那样冷冰冰的对着曦筠。反而还对她颇为照顾。这些细微的照顾都不得不让曦筠窃喜不已。
　　‘为什么，离开的时候不觉得路远，而回来时候却觉得路那么近呢？’望着成家那红漆的大门，看着成默晗一脸兴奋。那一刻，曦筠真的很想毁了手中的龟甲龙种，毁了成默晗眼中的盼望。
　　原来，妒嫉竟是那杀人的刀，不过被杀的不是别人，只有自己。定下心神，曦筠将解药放入昕煜口中。落寞的离开了容不下她的西苑。
　　成默晗紧紧的握着昕煜的手，轻声在她耳畔说着：“昕煜，别睡了，快点醒来啊，我带你去放风筝。去泛舟赏月。你还要做很可口的点心给我吃呢？快起来啊……”泪，一滴滴的浸透着昕煜的心。胞口仿若千万只毒虫在蚀咬，疼痛难当。
　　“昕煜……昕煜……”成默晗紧紧的搂着昕煜，只见她脸孔苍白，汗如雨下，嘴角不停的渗出黑色的血污，口中不断的重复着：“痛，好痛……好痛……”
　　曦筠站在门外，冷漠的看着屋内痛苦不堪的两人。笑，在嘴角泛开。原来，这就是报复的感觉。其实，并不快乐。
　　成默晗惊觉了站在门外的曦筠，看见了那盈盈而笑的女子，冷漠的，高高在上的欣赏着他们的痛苦。终于，他明白了一切都只不过是她的圈套，什么第二颗龟甲龙种子，什么解药，什么苗疆之行，一切，都不过是她的圈套。她根本从未想过要救昕煜。她只不过想折磨他们。
　　放下至爱的女子，再一次的，成默晗的剑尖指向了曦筠的胸口。
　　烛影摇曳，映衬着曦筠绝美的笑颜。泪轻落剑身。半晌，幽声叹息，将一只玉瓶抛向昕煜，成默晗唯恐昕煜再受到伤害，扬手欲接住玉瓶，却见曦筠抬手，弹出一根银针，直指病床上的昕煜。情急之下，成默晗抽剑回身，抱起昕煜落过疾驰而过的银针。只闻声响，跌碎的玉瓶里滚落出一颗赭赫色的药丸。
　　曦筠转过身，孤傲的离开了这一屋的狼狈。
　　无暇理会心中的错愕，成默晗拾起地上的药丸，闻了闻，香气四溢，竟是唐门的百花玉露丸。犹豫着是否该将这药丸交于昕煜。却见怀里的昕煜虚弱的点了点头说道：“放心，现在，她还不会让我死的。”
　　服过药后的昕煜，安静的睡在床上。替她洗去那一身的污垢。静坐床边，成默晗却不由的想到那落寞的背影。‘也许，我真的错怪她了！’正当成默晗欲离开时，昕煜拉住了他的手，双眼含泪的望着他“别走，陪我好吗？”经过一夜的折腾，昕煜看上去倍加柔弱。成默晗怜惜的点了点头，将昕煜拥入怀中，伴着她安然入睡。
　　静谧的夜晚，成府的上空飘起悠悠萧声，沉郁哀怨。成默晗静静的聆听着，眼前不由的浮现出那寞然离去的女子。流苏飘舞，浅笑悠然。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昨夜，还与他并肩奔走于芳草丛生的古道，彼时加紧的步子虽然昭示了他救昕煜的迫不及待，但能够在君身边默默相伴，莫不是一种福气。
　　箫已吹绝，斜月阑珊。逐渐消散的箫音也随着自己的心不知飘向了何方，曦筠收了手里的箫，静静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突然，一股钻心的疼痛自心底刺来，全身似有千万根钢针，扎的每一寸肌肤都生疼。身体的疼痛逐渐蔓延上脸部，牵扯的她的面容扭曲的可怕。
　　唐曦筠几个踉跄跌落下去，身子摇摇欲坠，仅两步的距离，额头的发丝便被汗水濡湿，滴滴嗒嗒不断往下滴。
　　不行，不能让他发现！脑中只有这一个意识，她捂住胸口，加快了步伐。
　　檐廊离视线越来越近，唐曦筠用尽全力挪过去，将上半身靠着墙，这么一个动作，便使她粗喘难止。
　　浑身瘫软无力，全赖墙壁支持，唐曦筠艰难地转过身来。抬头，天空一轮皓月皎洁无暇，银轮般将光芒射向大地。今日，十五了？毒发的日子，越来越奇怪了。难道，是苗寨中的作为，打乱了毒发的原有规律？苗寨一举，成默晗是完全无事了，而等待她的，却是漫漫未知的长路。
　　意识逐渐模糊了，朦胧中似有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拦腰抱起，那种温暖的感觉，仿佛儿时依偎在母亲怀中，她甜甜地笑了。
　　再次醒来时，天亮了，她依然靠在冰冷的墙与地面之间。原来，昨夜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唐曦筠一身糟粕游走在成府内。家丁们见了她，间或低下头叫声少夫人，语气中却尽是不屑。
　　昕煜醒来，下人们的话题就完全聚集于她身上，没有人再说及曦筠，她就仿似空气一般，不曾存在。或许，在他们心目中，昕煜才是真正的少夫人吧，若不是她横亘在他们当中，成默晗恐怕早已与她共携连理。
　　只浅浅一笑，下人们的思想，与她何干？唐曦筠挪动步子，再次来到西苑那个熟悉的房门外。
　　昕煜安静地睡在成默晗怀中，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
　　见她睡熟，成默晗小心翼翼地替她盖好被子，轻轻退出了房间。
　　目送他远去，唐曦筠踏进了房间，纤长的手指轻轻地划过昕煜脸颊，淡淡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吹起口哨。 那声音一长一递，快慢交错，实在不像单纯的口哨，倒仿似一首内涵丰富的乐章，歌者用自己独特的语言，柔声轻诉。
　　榻上的人儿并没有回应，曦筠起身，离去的脚步重重地踏在地板上。
　　在她踏出房门的刹那，床上人动了动手指，眼睛睁开了一丝细缝。“嘎吱”随着开门声响起，她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口哨声又响起，听在昕煜耳中，却组成了一句完整的句子：‘难道你真的很喜欢这样睡着，醒了也要继续装？’不难听出话里的揶揄。
　　不去理会她的揶揄，昕煜缓缓开口道：“你怎么知道……”
　　‘呵，我难道感觉不出你呼吸声的差异吗’曦筠偏着脑袋，好笑的看着昕煜。
　　“你的目的达到了。”昕煜坐起身来，望着她，语气中充满了嫉妒，嘴角扬起的些许笑容却将她的得意暴露无遗。
　　‘不……’只一个简单的动作，曦筠却停留颇久。
　　“你究竟想怎样？唐——曦——筠。”她故意把最后几个字拖得很长。
　　‘那你呢？’曦筠黯然地望着她，一边将伸手入怀中。
　　菜粥的香气传来，成默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昕煜……”呼唤声停在半空，被大大的惊讶所代替：“曦筠？”
　　‘我该走了。’唐曦筠站起，将手中握着的东西藏入衣袖，仓皇地逃离了西苑。
　　成默晗将菜粥放下，匆匆走到昕煜床边。心虚的讯问道：“她跟你说了什么？”
　　痴痴的看着成默晗，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昕煜摇头，哽咽的说道：“她一个……能对我说什么？不外乎就是让我养好身体这类的……”听昕煜如此说着，成默晗的心放稍稍放松下来。可昕煜那满腹委屈的样子仍让他心疼不已。“成大哥，等过两日我便要回家了。”平复心情，昕煜含着泪继续说道：“如今你以娶妻，我再这么住在这儿，于礼不和……”成默晗紧紧的拥着早已泣不成声的昕煜“这是成家，没有人能赶你走的。要走，也是她走。”
　　炎炎烈日照得宁静的湖面泛着刺目的光芒。曦筠无力的跪坐湖边。泪水滴落湖中，扰乱了那一池平静。扯动着嘴角，却发现，原来，笑好难。‘你不可以哭的，你要笑啊。你答应过他，每天都要笑给他看的。曦筠，不许哭，不许哭……’哭够了，也倦了，收拾好心情，掬着池水，洗去脸上的泪痕。笑容重新挂在那绝美的容颜上。漫步回房，合衣就枕沉沉熟睡。
　　成默晗粗鲁的推开房门，只见那小女子正酣然入睡。眉稍眼角，尽是得意。她到底在得意什么？想着昕煜就要离开，她的阴谋就要得呈？不，任何人都不能从他身边赶走昕煜，任何人。要走，也是她走。对，让她走。现在就赶他出成家。推醒熟睡的曦筠，看着一脸错愕的曦筠，不客气的吼道：“你走，马上离开成家。”
　　半晌，曦筠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再理会一旁的成默晗，径直朝门外走去。
　　用力的捏住曦筠的手臂，将她强拉至眼前，成默晗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走，马上，离开成家，滚回唐家去！”
　　曦筠冷冷的看着他，默然一笑，比划着‘我是你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妻子。’
　　“我为什么娶你，你心里最清楚。所以，别拿这个来威胁我。”成默晗不客气的吼着，手中的力量不由更加的重了。
　　感受到手臂传来的疼痛，曦筠用力的妄图挣脱却发现无能为力。
　　不理会曦筠紧皱的眉头，成默晗继续说道：“怎么，无话可说了！所以，成家少夫人这个名分是你唯一能从我这儿拿到的。其他的，你都不用妄想……”
　　正当成默晗一脸警告之时，曦筠反手，将银针插入他少海穴中。趁着成默晗感到手臂吃痛，十指一松之际，挣脱了出来。同时，扬手，又打出数根银针，直指成默晗面门。只见，成默晗提气纵跃，移形换步躲过银针，并顺热势将曦筠逼至墙角。曦筠眼见退无可退，右手掌中翻出一柄三寸来长的短刀，锋利的刀刃泛着暗绿的光芒一见便知，刀身上涂满剧毒。曦筠握着短刀，欺身而上，直插成默晗胸口，连刺十数刀，刀刀介直指要害。却怎耐，招招均被成默晗轻意化解。相持之下，曦筠渐感不支。成默晗右手成拳，直击而来，曦筠，躲避不及，硬生生的接下这一拳，急步退后，背抵墙角。成默晗趁势而攻，左手如爪，生生的卡在曦筠的脖子上。将她控于自己于墙壁之间。嘴角上扬，得意的谑笑道：“怎么，恼羞成怒想谋刹亲夫？”
　　曦筠将头转向一边，无声的抗议着。
　　加重手上的力道，看着血由她嘴角流出。成默晗，用力的将曦筠抛了出去。冷冷的注视着伏在书案上的她。
　　费力的支撑着身体，曦筠在雪白的宣纸上，重重的写下了四个字‘杀我？娶她？’
　　“你以为我不敢？”
　　仿若成默晗说了句很好笑的话，曦筠靠着书案，开怀大笑，无声的笑颜，一面笑，一面用手比划着‘然后，让你的昕煜为我陪葬！’
　　“你……”成默晗再一次死死的卡住曦筠的脖子。
　　可这一次，从那明眸里，不再只有笑意，还有泪。近乎绝望的泪。深深震慑着成默晗。无力的垂下手。“最后一次，别伤害昕煜，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阳光从云霞的肩头一点一点升上来，小心地描画它疼爱的云彩，一圈，两圈，圈圈点点，
　　昕煜从西苑的格子窗向天空望去，丢下了手中的珠钗。
　　“今天将是美好的一天。”她嘴角扬起，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唐曦筠，想与我斗么？你还差那么一点点。”
　　成默晗走进西苑的时候，昕煜已经起身坐在园子里，朝阳给她披上一层金光。她脸色略带红润，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
　　昕煜一转头，远远的看见了端着早点的男子。“成大哥！”她兴奋地招呼他，把心中略微的不快低低压了下去。
　　“其实你不必亲自送早点过来，我可以出去吃的。”没有察觉成默晗的失落，昕煜嫣然，“看，我今天好了不少。”
　　“恩。”眼睛被她灿烂的笑容刺痛了，成默晗埋下头去，心里忐忑地如小鹿一样蹦个不停，寻思着怎样开口。
　　见他不语，昕煜瘪瘪嘴：“你……是跟唐曦筠说清楚了么？”
　　“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
　　“我明白你的难处，她毕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而我，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小丫头……”眼波流转间，一滴泪珠就顺着睫毛滴落下来。
　　“不。”伸手紧紧握住她的双手，成默晗注视着她的眼睛，“我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我想要娶的人。等到第三颗龟甲龙的种子一找到，我就……”
　　“我明白的，成大哥，有你这份心意，就够了……”一脸纯真地望着成默晗，昕煜那挤不出一丝水的眼神又回来了，这个眼神，永远是成默晗心底最大的温柔。
　　“不说这个了，不如，明天我们出去走走吧。我想念那鲜花丛生的溪源了。”
　　“昕煜……”他一时不知道怎样开口提及要走的事，怔在那里。
　　让我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告诉你，其实我多么想天天陪着你，然而为了早日找到解药，解除你身上的毒，我不得不受唐曦筠的摆布，明早就又将和你分别……
　　这样开口，你一定接受不了的，昕煜……
　　成默晗暗自吞下了满腔肺腑。
　　突然，毫无预料的，他看见昕煜在他的面前直直倒了下去，身子倾斜间，正好落入了他的怀中。
　　“昕煜！昕煜！”他大声呼唤，而她，似死过去一般，全身无力，不再动弹。
　　“嘿嘿！”一道怪异的闷声乍然飘进院墙，成默晗转过头去，看见一个人影从房顶闪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