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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无罪释放 藤蔓不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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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不知不觉爬满窗檐的时候,已是八月时节。
落日的余晖透过淡色玻璃将藤蔓的轮廓定格,有种非常沉静的绿意。
明明非常光彩的画面,却莫名让人想起南洋的潮湿雨季,心脏也好像发霉了似的逼仄。
陈屿定定地看了许久,然后低头走下楼梯。
他今天要处理的是一起事实既定的案件,没有任何争议。
唯一有分歧的,是量刑的轻重——因为主犯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对方律师又在那卖可怜,于是陈屿申请了一个戴着血浆的人形模特,行动起来。
“一、二、三……一百一十六、一百一十七”,浑身沾满血迹的陈屿转过身来,语气平和,“这就是所谓一个无知孩子的无知行为——他有一百一十七次可以停下的机会,但每次他都没有停下,而是坚决地扎了下去”
法院最终重判了那孩子,陈屿心满意足地收拾东西,走了出去。
他从侧门离开,正要上车的时候,却被拦了下来。
“警察,跟我们走一趟”
束手就擒的陈屿在审讯室里淡定自若。
无他,只因他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不多时,走进一高一矮两个反差巨大的警察。
矮的那个陈屿认识,以前辩护的时候碰到过几次,苦大仇深的是个非常正直的人。
而高的那个则肤白貌美,气质绝致,倒像是不该出现这里的明星一般,从没见过。
陈屿不由多看了那男人一眼,然后才看向对面的警官。
“王警官,您也知道我当法律援助律师多年,怎么会……”,他试图解释。
王警官却道,“你给苗人九下过订单对吧?上个星期二,凌晨三点四十八分”
苗人九,苗族人氏,单次杀人记录最高九人,乃杀手界之翘楚。
陈屿脸色一变,登时哑口无言。
“时间紧迫,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苗人九遭人报复重伤垂危,把订单转给别人,你跟我说想杀的人到底是谁?我会派人去抓,到时还你一个公道”
陈屿的眼眸低垂,并未开口,且在这之后无论怎样,也不曾吐出一个字过。
僵持无果,王警官气冲冲地走了。
貌美的记录员倒是走到陈屿面前,高大的身影覆盖。
未及片刻,一封干净的手帕递了过来。
陈屿泪眼朦胧地撇了一眼,用手背擦掉满脸湿漉,没有任何反应。
审讯室里冷白的光很是寒冷,他不由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如若陈屿只是一名律师的话,是不可能离开的。
但他作为法援律师之外的正职,是一名颇受欢迎的大学老师,且帮助很多人于微末之中。
基于他一直没有开口,仅凭一次给苗人九的转账也说明不了什么——有很大可能只是还钱,或者别的什么。
总之,在审讯室里呆了不到半天,陈屿就被放了出来。
各方面妥协的后果,就是那个肤白貌美的记录员会随身跟在陈屿身边,直到他愿意说出想杀的人是谁,亦或是警方破解出他们加密的文件内容。
记下男人电话号码的时候,陈屿也知道了美人的名字,晏权安。
一听就很不像同一个世界的样子。
因着是同吃同住的随身监视,陈屿只能编了个表弟来投靠自己的谎言,然后开始自己新学期的工作。
不得不说,美貌果真是人间行走的一大利器。
陈屿付尽半生辛酸才拥有的一点“地位”和“名望”,在晏权安面前被碾压得荡然无存。
当然,刚开始是有一点嫉妒和不爽的意思,但后来更多的却是不耐。
他并不喜欢别人目光的注视,更讨厌成为焦点。
晏权安的火热,确确实实影响到了他低调行事的风格。
陈屿的风度和耐心简直濒临崩溃。
又是晏权安跟去蹭课的一天。
下课后,两人穿过操场,要回宿舍待着。
行尸走肉的陈屿满脸地木色。
除了上厕所外没有任何独处时光的日子对他来说等同凌迟,令他的神经更加脆弱。
他甚至连手机都被控制使用……这已经不是崩不崩溃的问题,是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下去的痛苦。
几乎不怎么进食的人感到眩晕。
不由靠向球场旁的草地坐着。
哆哆嗦嗦拿出一支能量胶来,竟有些撕不开来。
晏权安接了过去,撕开后又递了回来。
他垂眸接过,“我想在这里坐一会”,然后便低头含着胶袋吮吸。
晏权安不置可否,只在一旁坐着。
球场上的气氛热烈,旁边的女生更不相遑让,便有人过来邀请晏权安上场,还怕他不同意地围在陈屿一旁劝说。
呼吸不由有些急促的人捏紧了衣角,脸上却是笑着,看向了他,“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随你”
“那我去吧,哥你在这等我,手表帮我看好噢”
晏权安笑着,解下手表,刚要放进陈屿的手中,想了想,又握着他的手,将手表戴了上去。
在晏权安手上极为合适的腕表,搭在陈屿的手上,显得尤为晃荡起来。
陈屿有些吃惊,还没等说些什么,晏权安却已上场。
周围的嘈杂令人昏昏欲睡。
缓过来的陈屿想要回去,可晏权安才上场没多久,他也只能等着。
旁边的男生们吵吵嚷嚷地坐着,离他很近。
对于学生,陈屿总是会多几分耐心,但那并不代表他可以接受靠得如此近的距离。
缩了缩身子,调整位置,陈屿的手撑着地面往后坐去。
不期然一个男生抓起他的手腕,十分惊叹,“我的天!老师你这么有钱吗?一百三十八万的百达翡丽就这么水灵灵地挂在手上!”
旁边的人纷纷凑起热闹,反应过来的陈屿简直震惊。
按照他打给苗人九的钱,这表都差不多够五条人命了。
还真是有够讽刺的。
抿了抿唇,陈屿犹不相信一只那么贵的表就在自己手上,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另一个有名的学生公子哥也给予确认,他登时着急起来。
“晏权安!晏权安!”,他大喊着。
“怎么了?”,气喘吁吁的人连忙下场走了过来。
周遭的人都看着,不好意思说出真实原因,陈屿只是皱眉。
“我肚子痛,想先回去了,手表还你”,说罢,他将手表解下递了过去,然后转身捂着肚子就走。
晏权安也皱了下好看的眉,没说什么只跟了上去。
在前面的陈屿越走越急,回宿舍大力开门的时候,不小心被弹回锁头砸到腕骨。
仅有一层皮肤包裹的神经将剧痛传入脑中,还没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屿的眼泪就掉了出来,一下跪到地上。
骨痛处阵阵发疼,一瞬间,所有的苦楚都似乎顺着那痛溢了出来,他完全忍不住了,浑身颤抖
“怎么,哪里伤到了吗?”,晏权安连忙托起那手查看。
纤细的手腕没有伤口,只有一处撞击的红痕。
虽然难以理解,晏但权安还是忍不住轻揉起那红痕的皮肤。
柔软干燥的指腹压在手上,传来一阵温热。
陈屿渐渐止住了泪水,恢复理智的时候,他抽回了手,双手环膝,将头埋了进去。
晏权安也坐了下去,沉默许久,不禁开口。
“真的不能说吗,你想杀的人——我看王警官蛮照顾你的,就算真的承认,依你的本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顿了下,他的语气复又温润,“你想杀的人,一定是个坏人吧?法律制裁不了的坏人,所以像你这么柔软的人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我让你说出名字,不是为了要保护他,而是决定和王警官那样,用合理正当的方式来处决他,而不是等他死后,你还要赔上你的一生”
“他不是坏人,我只是很讨厌他而已”,陈屿回了一句。
“什么?”,晏权安简直震惊,“你,可是你不会像是因为这种原因就做那种事的人……他对你很不好吗?”
“是,他对我做了很不好的事情”,陈屿抬起头来,眼神却很平静,“让我一点都无法快乐了——所以我真的、真的很讨厌他,像他那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甚至都不配出生”
对话的内容毫无进展,晏权安还是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但在夏天结束的那个傍晚,他知晓了那个人的名字。
王警官电话打来的时候,晏权安正在买花。
陈屿原本是和他一起的,但在进花店的时候,他说要去一下卫生间,然后在公交站汇合。
两人待一起久了,晏权安也知道陈屿有这毛病,一般做事或坐车之前,都会去卫生间一趟。
卫生间离得属实不远,他又不想买的花束被提前看见,所以便让陈屿一个人去了。
不晓得会不会太突然了些,晏权安想。
但他真的很喜欢两人之间的相处,所以决定勇敢一点。
挑着某人喜欢的绿色,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满心都是欢喜。
急促的电话铃响了起来,晏权安随手接起。
接通以后,对面传来的讯息简直让人心碎。
晏权安再不曾知晓,他如此强壮又健康的心脏,在一瞬间居然能疼成那样,像有人伸手的骤缩揉捏,几欲破碎
他勉强稳住心神,跌跌撞撞奔向公共卫生间的位置。
不明所以的店老板还追了上来把花和掉落的手机塞入手中。
才刚进了男厕,晏权安的眼泪就滾了下来。
嫩绿色清新的花束落在地上,砸进蜿蜒的殷红血迹,红与绿的交织,刺痛眼眸。
带着温度的红色仍在缓慢流动,在即将被攀上的那刻,晏权安后退了一步。
倒在那里的人心脏破了个大洞,唇角却带着微笑。
恭喜你啊陈屿,你终于杀死了想要杀死的人。
可惜我不能为你祝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