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志》C_Soil

667、我亲爱的一百块 手指在屏幕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悠扬跃动的音律旋即在办公室里响起。
　　樊昱安闭上眼睛，转向落地窗外，感受着眼前的满目橙红，不由沉了口气，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
　　循环播放的歌单最终结束，樊昱安转回办公桌前，睁开眼睛。
　　日程表上是以往合作公司的业务拜访，他按了内线。
　　“语棠，西蒙公司的人到了吗？可以进来了”
　　“好的樊总，我现在带他进去”
　　挂断电话不过多时，门便被轻轻敲响。
　　宋语棠打开门侧身让开，一个身材极为高挑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年轻人的皮肤白皙，容貌十分清爽漂亮，颇有种艳丽五官却气质清纯的融合，却又圣洁，尤其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弯得亮晶晶地，让人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地怔愣。
　　樊昱安只停了一秒，视线看向助理，目露询问。
　　宋语棠微笑点头，“樊总，贺峻辰先生的确是西蒙公司派来的业务员，我刚刚确认过了，对方说是因为突然的业务调整，所以没来得及告知，委托我向您转达歉意，届时会专门拜访的”
　　“哦，这样”，樊昱安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宋语棠微微欠身，安静地退了出去。
　　樊昱安咳了一声，看向身形笔挺的人眼神示意，“贺峻辰先生对吧？请坐”
　　“樊总您好，我是贺峻辰”，年轻的人双眼纯澈，很是干净。
　　他微笑着欠身靠近，柔软得有些纤细，“很抱歉，因为是突然接手的业务，我只能按之前备忘录上的记录找了几款适合贵公司要求产品，如果有其他要求的话，我一定会尽力做到的”
　　稚嫩却又认真。
　　这是樊昱安对此人的第一看法。
　　他完全不明白西蒙公司为什么会派一个明显初出茅庐不久的人替换，不过看着那张堪比少年美人娇柔的脸庞，似乎又能理解为何如此的原因。
　　有那张脸在，哪个人会舍得大声啊？
　　樊昱安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报表认真查看。
　　这次的挑选是为了确定少年画报的赠品，原则上自然是以物美价廉为主。
　　产品倒是很快挑好了，简简单单，造型也是不动声色的流畅银色。
　　但这种低调对于少年来说，明显缺乏一定的吸引力，樊昱安咬着下唇，有些犹豫不决。
　　“是没有合适的吗樊总？”，一直在旁等待的贺峻辰有些焦急地小声询问，“我还带了其他几份报表和样品您可以看看……”
　　“不用了”，樊昱安抬眸打断，将报表转了个方向，“我看中的是这款，但它的颜色太过单调，能不能按照彩虹的七种颜色，从笔帽的位置往下喷一道渐变的流星单色——可能紫色和橙色要多一点，具体的报价和样品下周二前确认可以吗？如果合适的话，再定个时间签约”
　　“当然可以，我这就回去准备”，干劲十足的年轻人顿时站了起来欠身，目光灼灼地微笑，“多谢樊总愿意给我尝试的机会”
　　樊昱安被盯得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笑了一下，把报表递了回去，“不客气，慢走”
　　贺峻辰双手将报表接过，连同其他的东西抱在怀里，再次欠了欠身，往外走去。
　　他走得尤为缓慢，缓慢到连樊昱安都看出不对劲了，“怎么，还有别的事吗”
　　“啊，那个……”，漂亮的人被一问之下有些羞涩，转过半张脸来垂眸看着，“我有点担心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流星样式，不知道方不方便加您的联系方式，我把图样发给您好做选择”
　　那样含羞带怯的表情在任何人身上可能都没有在贺峻辰的脸上好使。
　　樊昱安只抬头一看，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
　　不过基于以往的经历和做事习惯，他笑了一下还是婉拒，“我不怎么看手机，你加语棠的就好，到时候她会拿给我看的”
　　“啊……好的，抱歉打扰您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人瞬间慌乱，脸都通红地手忙脚乱，还被门锁打了一下才退了出去。
　　与娇柔似林黛玉般的绝美贺峻辰不同，樊昱安的相貌堪堪中上，可称温润而已。
　　但作为三大出版社之一的后起之秀，尤其是纯凭自身文化涵养拔尖的人，那种商人精英的矜贵和清俊的斯文相糅，使得他有种莫名吸引他人的魅力，难以抵挡。
　　非常多人的前赴后继已经让樊昱安敬谢不敏，所以不管对方到底是何目的，他都不可能会加联系方式的。
　　稍微收拾了下残存的愧疚之心，樊昱安将这一插曲抛诸脑后，开始推动新的行程。

　　秋雨洒过几夜，又是一日风起。
　　傍晚过后，临近七点时分，樊昱安从包厢里走了出来，身旁跟着兢兢业业的宋语棠，和一个满面笑容相送的合作商人。
　　店里的氛围很是清幽，一向是聚餐议事的绝佳场合。
　　就在樊昱安即将穿过大厅的时候，斜刺里一个声音含住了他。
　　“樊总，这里这里”，一个身材颇丰的女子欣然站起，满怀惊喜地挥手招呼。
　　樊昱安认出是合作过的一位女士，却想不起名字。
　　宋语棠悄然向前，在他耳畔低声，“李沁遥女士，昭华日报的采购主任，前年全国展会的时候个人推动她们报社内部向我们樊氏书社订购为期三年的企业杂志”
　　樊昱安低头看了一眼靠得有些近的人，有些不适，但只轻点了下头，笑着向李沁遥挥手示意，然后也向身边等着送自己出门的合作商人颔首。
　　“邹先生，那我们就在这分开吧，有需要拜访的人在那边——具体的合作会有专人负责的”
　　“好的好的樊总，那等样本确定，一发过来我们就会立即动工的，那您忙，我先告辞了”，合作商略欠了欠身，随后离去。
　　樊昱安带着宋语棠也朝长桌那边走了过去。
　　甫一走近，一桌六人都站了起来。
　　樊昱安这才发现脸色已极有醉意的贺峻辰居然也在，还坐在李沁遥的身旁。
　　他歪歪扭扭地站着，尽力保持得体，一双迷离的眼勾人心魄，正好和樊昱安的视线对上。
　　顿了一下，樊昱安微笑着向在座的人招呼，点头应和后看向李沁遥的眼眸。
　　“各位晚上好，李主任好！刚刚没有看到，不然应该我主动来的”
　　“哎呦没什么啦，讲这么客气，不要嫌我打扰您就好了……”
　　李沁遥抿唇笑着，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
　　“哦对了，不知道樊总现在有没有时间一起喝一杯呢？这边也只是聚聚而已......刚刚突然想起我们日报订购的企业杂志也快到期了，正好赶巧商量一下，免得预约，到时候也方便续订”
　　樊昱安有一瞬间犹豫，而后立即笑着应了下来。
　　“当然可以，不过我身体不好，不能喝酒，助理的话，之前招聘的时候就说好了没有喝酒的义务，要是扫大家兴了，实在是抱歉啊”
　　“哦，既然她不能喝酒的话，那可以先回去嘛”，李沁遥看了一眼宋语棠道，“今天我们就简要谈谈，到时候再让她们去敲细节好了”
　　“也好”，樊昱安想了一下，“语棠那你先回去吧，到了发个消息，让修鸿再等我一下”
　　见她应了，樊昱安也看向李沁遥笑了一下，“那我们速战速决，也免得耽误您正谈的事情，抱歉了各位”
　　李沁遥对面的三位西蒙公司老员工自不会说些什么，靠得近些的贺峻辰也是。
　　倒是另一侧李沁遥的男助理很有眼色，连忙叫了侍应生再搬来一张椅子，将刚刚坐过的椅子放在靠近贺峻辰的下首位置，自己坐了过去。
　　李沁遥让出自己的位置，樊昱安却不肯落座。
　　“今晚李主任才是最重要的，我陪同就好”
　　谦让无果，李沁遥这才坐了下去。
　　樊昱安在旁边新搬来的椅子落座。
　　“樊总要点什么？”，李沁遥笑着招呼，目光注视，很是温柔。
　　传言总说李沁遥男女关系混乱，既媚上又欺下，但樊昱安只感到某种令人诡异的尊重，无关风月或是其他，只是尊重，于是他也笑着。
　　“茉莉花茶”
　　李沁遥吩咐下去，没过一会儿，一杯馥郁芬芳的花茶便送了上来。
　　樊昱安摩挲着温暖的杯壁，眼角微微弯起，“李主任今天向西蒙公司采购吗，我们公司近期也打算向他们采购一些定制笔作为少年杂志的赠品，如果贵公司续订的话，我们也会附送额外定制的赠品.......”
　　“也是笔吗？”，李沁遥问。
　　“嗯.......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可以是笔”，樊昱安有些不明白这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要的意思，只能委婉。
　　“那定制的图案是可以我们选，还是您公司指定好的？”，李沁遥继续问道。
　　“一般是我指定的，因为要符合杂志的概念”，樊昱安在这点上没有让步。
　　“噢，那赠品就送笔吧”，李沁遥笑着。
　　“哎呦，樊总您一句话，直接让我们小贺今天白干了”，对面正中坐着的中年男人闻言却是苦笑。
　　李沁遥只笑笑没有说话，樊昱安却反应过来，“额，李主任，那不然换成笔记薄好吗，刚刚我谈的厂家就是笔记薄的定制--这个，就是为少女杂志设计的图案”
　　樊昱安拿出手机，点开画面递给李沁遥看，“企业杂志的图案我可以参考贵公司的图标，到时候一起发给厂家制作，这样可以吗？”
　　李沁遥凑近看了下屏幕上的图案，然后点头，“当然可以啊”
　　而后她转向对面的中年男人，“那我们的订单就照旧吧，按刚刚说的”
　　“好好，真是多谢李主任了，也多谢樊总……小贺，还不赶紧敬两位一杯”，中年男人催促。
　　满脸红扑扑、甚至连耳廓都红起来的贺峻辰闻声，竭力端起酒杯，站起身身正要开口。
　　樊昱安不禁笑着开口，“要说举杯，他一个小年轻还不够格吧？要喝也是我们来的合适，总不能喝到最后还得送下属回家，这也太亏了”
　　“谁说我们会送他回家，李主任会……”，中年男人左侧的人嘴快舌长，被一下拍手制止，李沁遥冷冷地看了过去，吓得他一激灵，顿时清醒，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场面一下子沉寂。
　　樊昱安瞥了眼脸色发白的年轻男人，抿了下唇微笑，“好吧，工作嘛，能够理解，那待会我和李主任送他回去吧，毕竟我们上次说好要确认一下定制笔的流星图样，到现在还没发送，时间已经有些紧了——然后李主任也可以敲定一下今天订单的详细内容，一句简单，就是要麻烦贺先生了，待会还要加班”
　　最后一句，樊昱安看向贺峻辰的眸，眼里只是温润。
　　年轻男人的喉头滚了一下，眼眶和鼻头红通通地，却乖乖地点了点头，“不麻烦，我待会可以完成的”
　　李沁遥也笑了起来，伸手示意他坐下，“好了好了，坐下吧，先缓缓，待会我和樊总还要辛苦你呢”
　　“噢是啊是啊，小贺你先休息，待会就麻烦你了”，中年男人连忙开口，然后躬身举起酒杯，“李主任，樊总，我敬您们一杯，两位真是我见过最睿智和令人如沐春风的人了，能和您二位合作，真是我们西蒙公司的荣幸”
　　李沁遥笑着举杯，心情很是不错。
　　樊昱安却觉得煎熬起来，但他仍旧笑着，也举杯啜了一口花茶。

　　同中年男人又寒暄几句，而后李沁遥结束了会餐。
　　她本想让中年男人带贺峻辰走，但后者已经趴在桌上，樊昱安又开口让他再休息一下，男助理也去开车，于是两人便继续等着。
　　“对了樊总，樊氏书社最近举办了很多线上线下的“白月光”故事征集活动，是想做个系列连载，还是新开一本杂志呢？”
　　李沁遥看向樊昱安的眼笑着，像是闲聊，“若是杂志最好了，我最喜欢想看类型的文章单独一本，如果和其他的混在一起，莫名的有点难受”
　　“嗯”，樊昱安点了点头，眼睛弯弯，“白月光就是这样啊，不能和别的混为一谈的，如果运行顺利的话，应该会单开一份杂志”
　　“真的吗？那我到时候一定会订购的”，李沁遥惊喜，旋即又皱起眉头，“不过我一直都觉得，白月光这种东西很难以形容，无可替代、独一无二，类似的字眼很多，意思也足够到位，但就是，缺点什么，樊总有更好的形容吗？”
　　“嗯，在我眼中，白月光就是……”，樊昱安想了下，忍不住笑了起来，“譬如一个人正走在下班路上，又累又饿，天空还下起大雨，经过污水横流的垃圾堆时，目光随意一瞥，却一眼就被躺在垃圾最边缘角落的一百块定格，那一瞬间，你的心神全部被它占据，不管它有多脏，多皱，你就是想要得到，即使别人给你再干净整洁的五十元，你还是只想得到那张一百块的那样，这就是我理解的白月光”
　　“天呐”，李沁遥忍不住惊叹，目露惊喜，“这真是我喜欢的解释了，樊总您总是……会说出一些让人，心动的话来呢”
　　“什么？”，樊昱安愣了一下。
　　“啊不是不是”，李沁遥急忙解释，有些羞涩地不好意思，“我是说，就是您说的话，老是触碰到我心里的感觉一样，其实我对很多情感的态度都有点难以理解，或者说，无法感同身受，但您说的话，我会从心底认同，就像你是我的代言人一样”
　　“这也太夸张了吧”，樊昱安有些尴尬，“或许是这次正好讲到点上了”
　　“没有啊，之前您还说过，您觉得其实没有所谓很坏的人，一般很坏的人，都是被逼的，开开心心的不好吗？肯定是有难过的事情才这样的——我觉得这个也很有道理，我也非常认同”
　　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李沁遥变得有些不同，貌似有些类似追星族的狂热。
　　“樊先生，您有您的一百块吗？”
　　她的身体前倾，直勾勾地看着，似乎是想得到答案。
　　樊昱安抿起嘴唇，手指也蜷缩起来，身子不禁往后退了一些。
　　自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追求者的麻烦，所以几乎不苟言笑，也从不与人独处，甚至每天都准时在八点前回家……
　　而有次无意中因为一个戳中笑点的搞笑节目，他笑到脸红肚子疼，喘不过气来地胸膛剧烈起伏，甚至还被录影发到网上后，看着那一串串说很涩情，笑起来好看，或者很美，还有活色生香字眼的评论，他更是学会装傻，将自己框在了一个合格的社会人范围之内，并没有任何凸显。
　　但如果这样也还是会引起别人兴趣的话，那樊昱安还真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的好了。
　　可这也并不是自己的错吧？樊昱安无奈，只能度过眼前难关。

　　“太迟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樊昱安拿出手机拨打电话，“修鸿，进来店里一下”
　　挂完电话，樊昱安站了起来，走到贺峻辰的那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贺先生，醒醒”
　　李沁遥转过身来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樊昱安有些着急，浑身针刺般加大力度。
　　被摇晃的人没有反应，反而身子一歪，就要倒在地上。
　　樊昱安连忙矮身接住，将年轻男人抱了个满怀。
　　幸好这时，修鸿到了。
　　樊昱安将贺峻辰交给了他，而后把李沁遥交给姗姗来迟的男助理，这才满头大汗地离开。
　　到了车旁，修鸿打开副驾要把贺峻辰放进去，樊昱安却开了后车门。
　　“放后面吧，他不好系安全带，我坐副驾”
　　修鸿依言将人放了进去，然后坐上车子。
　　樊昱安也坐上副驾，系上安全带后开口，“去公司吧，到了以后你回去休息，明天上午十点接我回去，我要休息两天”
　　“好的老板”，修鸿应道，而后启程。
　　车很快到了公司。
　　修鸿将贺峻辰扶上办公室旁的隔间沙发躺下，而后离开。
　　樊昱安只看了躺着的人一眼，随手拿起旁边的毯子盖上，回到办公室处理工作。
　　先点开邮件，最上面的那封是私家侦探的。
　　调查显示，贺峻辰的出现实属偶然。
　　原本刚入职的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成长，但不幸的是，带他的前辈——也就是之前同樊氏书社合作的那位，深陷贪污吃回扣的罪责。
　　原本要是正常离职的话，他的业务肯定会被所有人争抢瓜分，但正因为他的罪责有引起日后追责的风险，所以贺峻辰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伙，便被赶鸭子上架，忙来又忙去地到处“乱转”，根本未曾预料到日后的风险所在。
　　樊昱安并没有那么多善心提醒，只要确定不是有意接近就好。
　　继续处理下一个邮件，樊昱安思索着还要完成少女杂志笔记薄的图案的最后确定与发送，少年杂志定制笔的流星图式选定，和昭华日报的企业杂志新赠品的笔记薄图案设计定稿。
　　第二项等贺峻辰醒了再来可以，但第一项和第三项要先完成，明后天他才能休息不来公司。
　　抿着唇，樊昱安专心致志地回复邮件。
　　静谧的夜色非常适合深度思考，工作效率也会很大程度提高。
　　工作进度飞起的时候，不期然从门口传来一阵声响。
　　“嗯……樊总？”
　　抬眸看去，满眼惺忪的贺峻辰正揉着眼睛逆光站着。
　　“你要水吗？茶水间有，右拐直走第三间的位置”，樊昱安道。
　　“我不喝水”，贺峻辰走了进来，扯开领带，解开修身的西装，边走边落。
　　走到办公桌前，他将衬衫的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修长有力的手臂，然后跪了下去。
　　嗯？
　　嗯！
　　樊昱安登时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膝行到了面前。
　　握住旋转座椅的边缘，贺峻辰将他旋转，然后伸手解开裤腰，头便要沉了下去。
　　“你干嘛”，樊昱安终于反应过来，手按着桌缘，脚尖一点往后退去，径直站起就要往外走去。
　　“求您帮帮我”，贺峻辰往前一倾，白皙的手抓住他的衣角，清冷的眸向上垂怜，像是初春的一汪清泉。
　　“今天如果不是你，我就要被送给李主任了对吧？”，贺峻辰咬唇，整个人很是破碎。
　　樊昱安顿了一下，扯回衣角，“你可以辞职找别的工作——没钱的话我可以先借你一点”
　　“可是别的工作，我也应该会被觊觎吧？或者必须要付出些什么，那为什么我不能到您这里工作，或是，和您在一起呢？就当是今天的报答，帮帮我好吗？”，贺峻辰堪堪坐在地上，不用做什么也能吸引樊昱安的全部视线。
　　樊昱安沉默许久，最终开口，“我可以帮你，但不需要你的报答，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到我们分公司工作，我可以保证那里没人会对你潜规则，或者逼你做这样的事，但也仅限于此”
　　“为什么？我待在这里不行吗？”，贺峻辰的眼泪流了出来，只安静地看着。
　　“我有喜欢的人，不想让人误会”，樊昱安解释，“而且，我会帮你，也只是因为你和以前的我很像而已，不同的是，你是美貌，我是财富，没有别的意思”
　　“你喜欢的人是你的一百块吗？”，贺峻辰揪紧了自己的衣服。
　　樊昱安皱起眉头，“你听到了？”
　　“是，我怕醒着不知道该怎么和李主任道别”，贺峻辰垂眸。
　　樊昱安没在这上面纠结，只沉了口气，“我没必要向你交代，你到底要不要接受？”
　　“您怕误会的话，我们可以私下保持关系，不会让人知道的……”，贺峻辰有些急切，颀长的身躯向前探去，在他身前匍匐，“我不会耽误您和喜欢的人，我只想，过得稍微有尊严一点”
　　“你的尊严不应该放在我的身上”，樊昱安侧开位置，“你很好，会成为很多人的一百块，以后也会有你想要的人和你在一起，但我现在不缺一百块，我缺的是那时候的一百块，你怎么争取都没用的，我只会给你那份工作，如果你再这样的话，我就当你拒绝了”
　　“抱歉”，贺峻辰哽咽着站了起来，“我能知道那个幸运的人是谁吗？”
　　樊昱安沉默很久，久到贺峻辰以为没有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是我大伯的儿子。我的父母早逝，从小寄住他家，在确认关系的那晚，我们被绑架了——他的爸爸让绑匪把我杀了，这样他们家就可以继承全部的财产，但他为了保护我死了……一点也不幸运”
　　贺峻辰勉强笑了一下，“难怪你看起来这么孤独”
　　樊昱安没有回答。
　　贺峻辰鼓起勇气，“我真的不能留在这里吗？”
　　“我说了，分公司有你的位置”，樊昱安道。
　　“可是，明明那个司机和女助理也喜欢您，为什么他们能留在你的身边，我却不行！”，贺峻辰试图争取。
　　“因为我们彼此都知道没有任何可能”，樊昱安敛起眉目，“我最讨厌公私不分的人”
　　“那我在分公司的话，就……”
　　“我说过了，你不是那张一百块”，樊昱安打断了那话语，很是低沉地，他继续开口。
　　“你还年轻，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理解我今天说的，只要，能坚持下去就好了，好好生活”
　　樊昱安拍了拍贺峻辰的肩膀，然后走了出去。
　　年轻的人泪流满面，又只能尽力克制胸膛的喘息，看着那身影的渐渐消失。
　　该怎么办好？
　　他也有想要得到、却可能一辈子也得不到的那张一百块了。

　　为什么？
　　为什么人生始终得不到圆满？
　　即使是一百块的人生，也要过得如此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