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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今生】·功名 ...

  •   萧霖将她的手抖了下去,“不必了,生死有命。”

      女子仿佛是在看一个大笑话一般,眉眼流转之间竟有逼近的趋势,“萧夫子是越来越有趣了。”

      “过奖。”萧霖又往侧边移了移。

      “萧夫子再移,可就掉下去了。”女子调-笑道。

      萧霖正色,“你与他相识?”

      女子自然知道萧霖所言的他是谁,就如同萧霖知晓方才女子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一般。

      她再一次歪在桌子上,一手扶着自己的脑袋,一双眼婉转地看着萧霖,“何止相识,我与他……”

      不知怎地,女子这般暧昧的语气,却总让萧霖觉得很不舒服,严彧当真与她有什么吗?

      “你道他,为何会去泸县?他堂堂一个刑部官员,去泸县那么个小地方任一个县令,岂不是屈才了?”女子依旧眉目婉转地看着他,似是带着一丝挑衅,“他啊,着实是不讨人喜欢啊……”

      萧霖双眉紧蹙,他总觉得这女子接下来所言,是他不想听到的。

      然而那女子果真不失他所望,直接道,“他的身上有一枚纹绣,是一只罗盘,在上京时他的父亲曾给他寻亲事,可他都拒绝了,他说,他要寻一个称心人,为此他还在身上刺了那么一个罗盘,以寻一人。”

      萧霖顿感他的唇有些发凉,胸口紧着有些难受,但那女子却接着说,“你可知我是谁?”

      萧霖不语,女子笑容更甚,“我便是他要寻的人。”

      女子挑衅得再次接近萧霖,这回萧霖却不退了,他沉浸于真相的震惊中,就连女子鼻尖几乎靠近他的脸颊他都未曾理会。

      女子巧笑一声,“我知你对他的意思,是以我来提醒你,他是我的,你什么都不是。”

      她将面前的饭菜往萧霖身边推一推,“吃罢,看在你帮过他的份上,本座自是不会害你的。”

      许久之后,萧霖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虽说不准女子所言的真假,但他能从严彧的行为举止之中察觉出他的态度。

      那日晚上,他的神情着实很古怪,眼底还略微带着些许的欣喜。

      难道是真的吗?

      萧霖依旧一动不动,他沉沉地看向女子,“你觉得,我会信吗?”

      女子豁然起身,行走间卷起一丝香风,一时之间叫人险些迷失,然而萧霖却不吃她这一套,在昏暗的烛火之下,他似乎看到了那面纱下的面容一角。

      “信不信由你,反正,他是我的。”女子浅浅一笑,笑容中带着些许的侵略意味,却叫人不寒而栗。

      萧霖天生有一副极为敏感的感觉,他从那女子的神态中感受到,她不会害他,但她所说的那些话未必是假的。

      饭菜的香味一直萦绕在他的周围,使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想其他的事,腹中的饥饿感也被这满屋子的饭菜香勾得厉害,若是再不进食,五脏庙怕是要造反了。

      既然那女子对他没有杀意,那他吃些东西也无妨!

      是以他心一横,拿起筷箸,吃了起来。

      美味的饭菜下肚,他的脑子似乎又清明了许多,直到他吃下最后一口饭时,他便觉得他身上的力气全都回来了。

      可当他起身想要探查周围时,却发现脚底一麻,他还没反应过来,脑袋里便仿佛塞了颗巨大的石头,直接倒了下去。

      他也不知自己是如何醒来的,眼前一片漆黑,但却能听到有人在说话,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是在一个箱子里。

      萧霖竖起耳朵细细得听,却总也听不仔细,他想动想说话,可他的身子仿佛被什么定住了一般,根本动也动不了,无奈之下,他也只能直挺挺地躺在黑暗里。

      那女子的确没有害他的意思,不然如今他早就死了,可现在他这样又是为何?

      “哈哈哈,没想到你果然将那东西拿到手了。”这是那女子的声音,那女子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勾人的媚意,萧霖印象深刻。

      “你是在乎我的,对吗?”女子似是在与旁人说话。

      许久之后,便听到一男子的声音,“我若不在乎你,又何必如此?”

      声音从黑暗中传入萧霖的耳朵里,仿佛是一枚绣花针,一下从他的耳膜贯穿至他的心脏,一滴一滴的血往外流,再也止不住。

      是严彧的声音。

      “严子君,辞官吧,给他当官没什么好的,整日里东奔西跑,多累啊,不如同我一道,享受人间之乐,岂不更好?”女子薄纱般的衣裳随着她的走动随风飘舞,行走间带着些许勾引的味道。

      严彧眯着双眼,那逼人的威压早已不见,他将她拉入怀中,嘴角却是一抹浅笑,“怎么?你觉得当官不好?”

      “自是不好。”女子撒娇道。

      “莹儿,你……”

      “我如今可是圣女。”女子打断了他的话,“雪峰圣女。叫我雪儿吧。”

      严彧露出一丝惋惜之情,“你当真不想回去了?”

      雪峰圣女却直接勾住了他的脖子,唇口吐出的温气在严彧耳边回荡着,“当初是他弃了我的,怎地?如今还想叫我回去吗?”

      “当初是……”

      圣女用手抵住了他的唇,将他的话堵了回去,“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如今我很快活,他却不想让我快活,这又算是个什么道理?”

      “莹儿……”

      “我累了,侍候我入寝吧。”她顺势拥入他的怀中,示意他将她抱到床榻上。

      严彧无奈,只能打横将她抱起,许是因为有些体力不支,他竟有些颤抖,手臂的力量也有些虚弱。

      “定然是昨夜累着了,今晚我会乖乖听话的。”圣女浅笑道。

      黑暗之外的声音越来越小,萧霖却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虽说隐约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但言语间他可以断定,严彧与这位圣女相熟。

      再回想起当初严彧说的寻人,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住,痛得他竟忘了该如何呼吸。

      倘若他当真是来寻她的,那他算什么呢?

      只是一个梦罢了,当得什么真啊!

      萧霖啊萧霖,你是真的完了!如今泥足深陷,再也无法自拔了,如今倒刺伤身,简直是活该!

      无尽的黑暗奔涌而至,他忽而感到一阵沉重的眩晕感,很快,他便晕了过去。

      也不知他在这黑暗的箱子里度了多少个日夜,好在被药之前他将那圣女给他准备的那些食物都吃完了,如今倒也没觉得饿。

      直到他第三次醒来时,才觉得箱子有动静,他想大声呼喊,可始终一动不动,那女子兴许是给他喂了叫人无法说话无法动弹的药。

      终于,箱子被人打开了,严彧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看着憔悴了很多,但萧霖却更是心痛了些许。

      严彧没说话,只是将他救了出来,随后从那地下离开。

      “终于寻到你了!那疯女人还真会藏人!”俞言慌忙捏住萧霖的手腕,探查着萧霖的身体状况。

      萧霖想将手抽回,却发现自己依旧没有任何力气。

      他被严彧送上马车,俞言也跟着上了车,他口中依旧碎碎念,“不愧是萧先生的弟子啊,小狄旭小小年纪这般聪明,将来定是前途无量!”

      从俞言的支言片语之中萧霖知道,原来那日他失踪,狄旭便回京都搬救兵了,只是他搬来救兵之后,严彧便已经将连城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

      虽然稍稍晚了半步,但狄旭确实令他骄傲。

      “哎呀!这这这……”俞言才说夸完狄旭,脸色便突然如山崩之势,萧霖不能言语,也不能提问,只能干看着。

      “他如何了?”严彧揪住俞言的衣襟问。

      这一揪更是叫俞言吓了一哆嗦,严彧还真的从未用这般的语态同他说话,半晌,他只能吞了吞口水,慌张道,“咱们……咱们不如快些回京?我那儿有好些上等好药……”

      俞言还未说完,严彧闪身出了马车,俞言还以为他离开了,可却没成想,马车突然快了起来,虽说有些颠簸,但比一般马车要稳当许多。

      一路无话,马车往前疾驶,很快便进了京,俞言是背着家中长辈出来的,如今他如此高调回府,自然是要受罚的,好在有严彧在,俞言才暂且捡了一条命。

      萧霖意识时而清楚时而糊涂,只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从俞言的神色中可以看出,萧霖的状况并不好。

      莫府的事情早已被严彧解决,那哭声真是莫研身边的那个丫鬟弄的,而那丫鬟正是莹儿派过去的。

      莫府家主与那丫鬟的母亲曾有一段旧情,然而她母亲却为了等那位家主足足耗了一生,是以才会引出这么一段公案。

      至于在萧霖的药中下药,她却只是受了指使,最终却还在莹儿。

      天阴沉沉的,严彧一袭黑色长衫,将他整个人衬得十分阴冷凉薄,薄唇紧抿时,更是有一股无形的肃杀袭来,叫人不寒而栗。

      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个身着黑森斗篷的男子,斗篷将他的脑袋全都遮住,根本叫人看不清其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刑部的监牢中。

      刑部的监牢与大理寺的不同,这里更加阴冷潮湿,长长的甬道上,永远有干不了的水,散发着牢房里该有的腐臭味。

      两人走到最里头一间牢房门前,狱卒在严彧的示意之下开了门,随后退了出去。

      壁灯在两人来的几息便噼啪响了两回,里头的人忽而笑了起来,“怪不得烛火旺盛,原来是贵客莅临,怪小女子身负枷锁,不能起身相迎了。”

      关在牢里头的,正是那位光明教的圣女,莹儿。

      严彧后退了一步,斗篷被那男子轻轻摘下,露出了一张极为清秀的脸,他的目光之中带着些许的疑惑又有些许的愧疚,上前一步,“莹儿……”

      “闭嘴!”方才还笑脸盈盈的莹儿突然怒喝了一声,“你不配!”

      男子的泪水从氤氲的眼眶中掉落,他的声音颤抖着,“是朕的错,当初朕不该丢下你。”

      “小女竟是没想到,堂堂九五之尊,竟是这般窝囊!”莹儿冷哼一声。

      言罢,严彧正握双拳想要呵斥她无礼,却被皇帝拦了下来,如今的皇帝内心只有自责,眼前的这个女子,便是他十几岁时从宫中偷跑出来逛上元节的玩伴,亦是他在上元节走丢了的妹妹。

      说是走丢,实则不过是替皇帝去送死。

      一行三人出宫,只她一人肯为他送死!

      然而挺身而出的少女以为皇帝回去后会救她,等了十几年,等到皇帝登基,等到天下太平,等到她从一个人贩子到另一个人贩子手中辗转侥幸存活,亦是没有等到他前来相救。

      好一个天下之主!好一个一言九鼎言出必行!她真是信了他的鬼话!

      还是教主说得好,既然无人救,何不自救?身体是自己的,人生是自己的,何故要等一个废物?所以她要活下来,她要成仙,她要让这位高高在上的人也尝一尝绝望的滋味!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还未成气候,严彧便找上门了,这该死的男人,她早该让他生不如死的!

      好在她抓住了他的把柄!

      思及此,莹儿忽而笑了起来,她的笑有些癫狂,在衬上烛火的映衬下,她的脸似乎开始裂开了,此情此景,更叫人毛骨悚然。

      “严彧,没想到吧,我没让他生不如死,先让你生不如死?”莹儿边说着,她脸上裂纹更浓,似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皇帝从烛火中定睛再看,她的那张脸,不,应该算是半张脸,根本没有皮!

      皇帝被她的样子吓得往后倒退了好多步,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面容,怖人又让人绝望,皇帝颤抖着身子,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莹儿很满意皇帝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更甚,“怎么?害怕了?你要记住,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莹儿,朕……”

      “你不配!”莹儿的笑轻巧地回荡在牢房中,却又仿佛是一只只从地狱中的厉鬼,一阵阵地来向他们索命。

      “解药呢?”许久未曾出声的严彧,仿佛是地府的阎王,当头一问,倒是叫莹儿停止了笑。

      莹儿冷笑一声,“解药?没有解药,这辈子你都不可能得到什么解药!你可知我光明教为何光明?因为没有退路!”

      说罢,她身形一顿,那双眼珠子仿佛要从眼眶中掉落,她整个身子在枷锁之下开始扭曲,那形状简直是惨不忍睹!

      “不好!”严彧本想上前阻止,可没成想,莹儿竟是早前一步,吐出一口污血之后,奄奄一息。

      “你服毒了?”严彧拎起她的衣襟问。

      莹儿一如当初靠在他身上一般的娇媚之态,只是如今的样子着实叫人恶心至极,“我说了,我们光明教,没有退路!”

      一颗眼珠在她说完之后噗通一声掉落在了地上,弹跳了几下,最终滚到了皇帝的脚边。

      她是皇帝心中永远的痛,年少相许,曾言一生一世,没想到最终竟是这个局面,皇帝的心仿佛被剜掉了一半,除了能呼吸,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莹儿啊莹儿,你未免太残忍了些,为何死后也要让他不安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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