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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今生】·出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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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游几人对与严彧的说辞很是不懂,明明他们只是想要打萧柔几板子,怎么就被说成了凶案现场了呢?
他正欲狡辩,可此时院子里突然过了好些人,这些人穿着捕快劲装,腰间还别着刀,一看便是连城的捕快。
看来狄旭的脚还算快。
与此同时,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子挺着大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从外院往里跑,只十几步的距离却被他跑成了好几里。
“不知严侍郎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被陶县令这么一肯定,莫府中人也不能再否认严彧的身份,好在叶夫人也算得上是见过许多世面的,是以她很快便冷静了下来,打算与眼前的人周旋。
“严侍郎,我方才不过在教训自己的儿媳,犯不着这般兴师动众吧?”
仆人们手中拿着的是钉有钉子的杀威棒,那东西十分结实牢固,若是被这杀威棒打个十几二十下,不死也残!这分明就是想要杀人!
严彧却丝毫没理会叶夫人,只背着手同陶县令道,“本官也不过是陪着友人来探亲,没成想竟是叫本官遇上了这等事,莫府家主突然病故,本官怀疑是被奸人所害,不知陶县令可否帮忙彻查一二?”
陶县令一听这莫府与严彧沾亲带故,更是连连同意,“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下官一定彻查!一定彻查!”
说罢他回头将侯在门口多时的仵作叫了来,“不知尸首在何处?下官带着仵作去验一验?”
“不可!”叶夫人倏然挡在了他们面前,“陶县令,你此番是何意?我夫君刚病逝你便这般兴师动众寻我莫府麻烦,是当我莫府没人了是吗?”
陶县令本以为严彧与这位叶夫人好歹是亲戚,应该上下一气,争取早日将凶手抓住,可这位叶夫人似乎并不想这般做,一个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一个则是捐了很多善款的皇后之后,这两边都不能得罪,这叫他很是犯难。
“严侍郎,你看这……”
严彧却道,“身为莫家主身边最亲近之人,他们三人此时此刻不在他身旁呆着,反而在这院中无故棒打儿媳,陶县令,你是否觉得他们三人也有可疑?”
“这……”这话陶县令真不知该如何接。
严彧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再者,任何觉得蹊跷之处身为父母官自然都要查明,这又如何是在寻苦主麻烦?如此看来,本官认为他们三人也很是可疑,须得带回去严刑拷问才成!”
陶县令听完更是有些毛骨悚然,莫家可是大财主啊,今次若是得罪了,往后某些用得到莫府的地方,他都不能叫他们行方便了!
“陶县令,这个季度的考核大约应该在下个月初二下来吧。”严彧悠悠地在陶县令的耳旁提起,这模样活脱脱像是叶渊,这叫萧霖不由地称奇。
他原以为严彧只会板着脸,要不然便是一直那般站着,因为就算他站着,身上的威压也能压到一片人,只没想到他也会叶渊的那套威逼利诱,看着萧霖有些失神。
严彧前来将萧氏姐弟扶了起来,不顾众人诧异便往院子里走。
萧霖不解他所作所为,但奈何路上人多眼杂他也不好开口相问,直到众人皆到了院子,他才开口,“子君兄,你何故将我们带回来?”
严彧的眸子闪过一丝促狭,如此看着显然是在生气。
萧霖将萧柔和莫屏扶进屋子后,本打算来问问他,可他才回头,却见莫佺和狄旭两人齐齐地跪在了院子里,莫佺本想哭,可却不知怎地一直忍着,这惹得他浑身都抽搐着。
这可怜的孩子,也不过是七八岁的年纪,就被这般虐待,别说萧霖,就连被叫来的医生都看不下去,可他又看了眼眼神阴郁的严彧,此人身上带着些凡人勿近的煞气,若是他贸然开口求情,怕是会被此人大卸八块的吧!
是以那医生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眼不见为净,匆匆从堂中路过径直跟着下人往萧柔房间而去。
萧霖想要上前去扶起地上跪着的两人,可被严彧一把拉住。
“严子君,他们只是孩子,你这样对他们有失风度!”萧霖也想不出什么说辞,如今的他被这事一搅扰,惹得心烦意乱的。
严彧却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莫佺,仿佛要将他盯出一个大窟窿,“说罢,是你老实交代,还是我一一替你解释?”
看着他如审犯人一般审着莫佺,萧霖心中竟产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这莫佺自小体弱,其心智难免与旁的孩子不同,但若是杀人,他小小年纪又如何使得?
“是我做的!”莫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旁的狄旭仿佛也知道一般,可见到弟弟哭,他也一时慌了神。
“大人,佺儿他应当不是故意的,夫人在莫家受到了如此大辱,作为儿子,岂能不愤懑?”狄旭边说边与严彧讲情。
狄旭不说还好,这一说萧霖更是笃定人是莫佺杀的,莫佺年纪还这般小,岂能做出那些事情来?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好半晌,萧霖才平息胸中怒气,问向狄旭,“旭儿?你也知晓此事?”
狄旭却摇头,“先生,我不知,但我信佺儿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
萧霖这才放下心来,只要人不是莫佺杀的,一切都还好说!这么一想萧霖竟对自己感到些许的失望,莫佺体弱,又岂会做那样的事?而且他还是个孩子,更不会起那样的心思!
说到底,竟还是自己将他想偏了!
也不知怎地,每当这个时候,他那引以为傲的感觉突然都没有了,难道真的是关心则乱吗?
严彧的声音很是阴沉,还透出了些许的不耐烦,“说!”
只这一个字,便叫莫佺起了个激灵还止了哭,“那哭声是我命人连夜弄的,我只想让舅舅留下来帮忙查这个案子,若是能还娘亲清白,那娘亲就不会日日受苦了。”
“连夜弄的?”萧霖竟不知莫佺还有这样的本事,一时之间诧异。
严彧便从袖袋中拿出了一块圆盘,这圆盘正中央有一个小洞,还有两条固定的绳子系在上头,这似是他从哪里拆下来的。
“这是何物?”萧霖问。
严彧将那东西丢在莫佺面前,“问他吧。”
“佺儿?”萧霖走到莫佺面前,试着将他扶起来,“告诉舅舅,你做了什么?”
莫佺忍着哭腔将地上的圆盘拾起来,“我将这圆盘系在廊下通风处,只要有风从小孔而过,就会发出女子哭泣的声音。几日前的那女子哭声,便是我弄的。”
若是他们知道女子哭声还未过去,那说明这不是娘亲招来的,是他们自己心里有鬼,可没想到却弄巧成拙,祖母对娘亲的惩罚越来越重,是以他才将这东西暂时藏起来。
只没想到的是,舅舅来了,还带来给大人,若是这位大人能够根据哭声查出些什么,那娘亲定会安全,所以他才会铤而走险,可没想到,却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萧霖轻叹了一声,无尽的自责涌向他的胸口,泪水仿佛决了堤止不住地往外流,“是舅舅错了,舅舅若是早些来,你们便不会这般……”
“舅舅没有错!”莫佺给自己抹了眼泪,“错的是莫家人。”
狄旭顺势拍了拍莫佺身上的灰,“佺儿,咱们还是进屋吧,可莫要在外头着凉了。”
萧霖被狄旭这么一提醒,立刻想起自己的这个小外甥身子不好,于是整理了些许情绪,将莫佺抱了起来,“走,舅舅带你进屋。”
转身时,他还瞪了一眼严彧,好不容易遇上两个胆子大不怕他的,才几日便将人家弄哭了,着实不让人省心!
然而严彧却一脸无辜,他这般做,难道不是为了他们好吗?小小年纪做这般耍滑之事,若是成功了,将来故犯,可是件极为危险之事。
只是整整一个上午,陶县令并没有查出些什么,莫家家主系病死这也无可厚非,案子突然陷入了僵局。
可严彧却并不这么觉得,这陶县令这般做其一怕是因为怕得罪莫家担干系,其二也想将责任往严彧身上揽,是以才做出这副样子。
严彧冷冷一笑,他如此年轻却在高位,自然会惹得下面人不满,单单这陶县令,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朝上榜,却被外派了十数年,如今还是个县令,而严彧是京都贵郎君出身,国子监毕业不久便身兼要职,陶县令内心自然也是愤愤不平。
然而这案子严彧也没打算让陶县令多插手,只是简单让陶县令将人留下便也顺理成章地接过了此案。
他对莫家主如何死的不是很感兴趣,只这女子的哭声,他倒是有几分好奇。
昨夜他听得仔细,那哭声用那圆盘根本生不出来,那是真正的女人的哭声!而且那般振聋发聩,习武之人都知道,这种程度的振聋发聩,其内功定然不差!
“昨夜那哭声似是从假山处传来的,又好似从九曲回廊之下传来的。”萧霖回忆,“这么一想,我似是辨不清这哭声的方位。”
严彧边在院子里走着边同他解释,“习武之人可千里传音,这点小伎俩,自然不会轻易叫人察觉。”
萧霖听罢,忽而紧张了起来,他小声地在严彧耳旁问,“那此人可与光明教有关?”
严彧被萧霖的这副样子逗笑了,他极为亲昵地拍拍他的脑袋,“或许吧。”
“昨夜除了哭声,可还有什么异常?”萧霖的感觉比严彧敏锐许多,所以严彧如是问。
萧霖沉下心来,“按说异常,倒是有一处,院子里的哭声这般大,为何连一个仆人都不敢出来?而且周围安静地很,连风都不甚强。”
他边说着边看向严彧,却见他正对着自己凝视,好像自己脸上长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脸可有异常?”
严彧只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几分调笑,“只是想亲你了。”
萧霖被他这么一说,脸倏然红了起来,这一抹绯红色更是叫严彧有些欲罢不能,若非此地乃莫府宅院,他怕是当真要对他做出些什么来。
于是他努力咬牙,迅速叫自己恢复意识,然后将手背过去,往主院而去,“走吧,我们去看看那位传闻中的家主。”
说家主被人谋杀的,这不过是严彧查莫府的一个借口,一个高手无缘无故半夜在莫府哭,这本就不正常,再结合他得到的线报以及如今的暴露身份,想来暗地里的那些人必定有所动静。
既如此,他自然只能一个一个击破了。
莫家主的遗体已经被抬进了灵堂,如今他的房间是空的,萧霖原以为他要先去看莫家主的遗体的,没想到他竟直接去了莫家主的卧房。
莫家少说也是富庶的商贾之家,可看这卧房中的摆设,却清减地丝毫看不出商贾大家之风,萧霖久居山村不懂这些,但严彧却一眼看了出来。
“想来这莫家,不过也是个空壳子罢了。”严彧微微一笑。
“何以见得?”
“你看这前朝纹龙青瓷釉,色泽暗淡,光照之下还有些许裂纹,明显是次货,不,应该算得上是次货中的仿品,还有这屏风上的画,乍一眼看着是前朝张大家的画,可再细细看去,画质粗糙,自是着了些不懂行的人临摹的,屋内家具看上去是上等,其实也不过是老黄瓜刷绿漆,只为了撑场面罢了。”
严彧这般一说,萧霖瞬即会意,于是他走到里屋的一面墙下,指着墙面上挂着的一幅美人哭泣图道,“这幅图,应该也是仿的吧。”
“不。”严彧眯了眯眼,“这是行家画的。”
“行家……”萧霖边喃喃着边开始观察起了这幅画,他对字画摆设确实不是很精通,不过他所好奇的却并非字画本身,“子君,这画不对!”
严彧挑眉,示意问哪里不对。
萧霖凑近鼻子闻了闻,“这画怎地有股檀香味?”
经由泸县土地庙一案,萧霖对这檀香味着实是十分敏感,是以一下便辨认出这味道。
严彧也凑上前来闻了闻,“恩,不错,这是供奉的檀香。”
“可屋子里没有香案!”萧霖寻了一圈,却还是未找到能放檀香的地方,若如此,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