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今生】·哭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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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再行了几日，便进了连城地界，连城算不上是什么交通枢纽也不算什么富庶之地，但连城的地理位置极好，曾有好些算命先生前来看过此地的风水，都说这里的风水养人。
也有人言说当今朝廷的龙脉就在此处，是以连城这里算得上是寸土寸金，每一件房子都有其独特的风水位置，这久而久之，这城中便算得上是一个易守难攻的迷宫阵法。
这也便是皇帝派遣严彧亲自前来的原因。
在这样地势复杂的城中掩藏自身极为容易，但若是要抓那些人自是难上加难，若是一个不小心，那些人破坏了所谓龙脉，那可是关乎整个朝廷社稷，更是不能莽撞。
所以严彧此行只是拿了一个极为轻便的包裹，佯装成探亲模样，带着清风明月和狄旭，并没有伸张。
萧柔早就接到了萧霖的来信，日日都在城门口等着自家阿弟的到来，只是左等右等，却还是不见，慢慢的，焦躁便有些显露在脸上。
然而这一幕正好被马车里萧霖看见了，多年不见，长姐从那个明艳沉稳的少女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可想不知糟了多少罪！
自小萧柔出嫁之后，萧霖便已经看清了，那莫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家，可奈何人家有婚约在身，他也不能怎么样，再加上长姐信誓旦旦说自己能应付得过来，他信长姐，是以才这么多年没来探望，怕给她惹麻烦。
可如今这个样子，萧霖的心中不禁涌出了一些苦涩。
“长姐！”马车停下后，萧霖还是如同当日那个常年绕于萧柔膝下的孩童一般，奔向她。
焦躁的萧柔定睛一瞧，多年不见，自家阿弟竟是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了，只是这情分却依旧如初，回忆和伤感也不知怎地一下涌进了她的脑海中，翻滚搅动之后，又化作一颗颗泪水落湿了衣襟。
“阿毛是你吗？没想到你竟长这么大了。”萧柔不由得唤起了萧霖的小名。
“这么多年不见，我又不是石头，自然会长大啊。”萧霖关切地问，“长姐在莫家可还过得安好？”
萧柔顿了顿，脸上闪过一抹忧伤，但很快便被她掩盖了过去，“还不是如当年一样？”
说着，她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马车，以及从马车上下来的人，“这几位是你的朋友？”
“正是。”萧霖道，“这位是京都的严彧，严子君。”
“在下严彧，见过萧娘子。”他虽然说得很是轻巧且亲切，但萧柔却还是被他身上无形之中带出来的威慑力吓得微微后退了一步。
萧霖也感到了萧柔的情绪，便慌忙解释，“他天生如此，长姐莫要挂在心上。”
萧柔这才勉强缓过神，朝他施了一礼。
“这位是我的徒儿，名唤狄旭。”
狄旭早已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孩子了，被萧霖点了名，他便自顾自整理好衣物，走到萧柔面前，施了一礼，“夫人安好。”
许是严彧的威慑力太过于强大，直到萧柔见到狄旭才得以缓和，她缓缓展颜，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好孩子，你一来啊，我家佺儿和屏儿便有伴儿了。”
“自从佺儿和屏儿百日宴后，我这个当舅舅的便再也没见过他们了，也不知他们现在可还调皮否？”
说到自家孩子，萧柔更是脸上堆满幸福之色，“他们啊，别提有多顽劣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回莫府再说吧。”
连城依山而建，若是从城门往里看，大抵会以为这只是个小小的山城，可一进城门之后便会发现，里头的街道行人更是能比得上两个泸县。
只是连城道路多路线也复杂，是以萧柔这才带着人亲自去城门接人，若非这样单靠他们自己，怕是很难寻到莫府所在之处。
马车在城内拐了好些弯道，再入了好些巷子，最终到了莫府门口，莫府虽说比不上京都那些富贵人家，但好歹家境殷实，是以排场也不会很差，只是大户人家自有大户人家的规矩，除非特殊日子，大门一般都不会开。
所以马车便驶过大门，在偏门处停了下来。
萧柔率先下了车，本意是想吩咐下人们先去厨房给萧霖严彧等人备些吃食，可是她才下了马车不久，偏门处便传来了吵闹声。
吵闹声很大，就连正欲下马车的萧霖和严彧都听到了。
却见不远处偏门有一个未带幂篱的娘子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一旁的婢女叫骂，“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冲撞我？你今日若是不知错，那便就一直在这台阶上跪着！”
那台阶是青石板铺就，虽说很是平整，但却是又冷又硬，那婢女看上去十分瘦弱，想来根本经不起长跪，这么一下便使得萧霖内心产生了一丝怜香惜玉之心。
“长姐，这是在做什么？”
却见萧柔只是叹了口气，小声地同他解释，“只是莫家的大娘子，莫研，想来那新来的婢女又惹她不快了吧。”
“莫家大娘子？”萧霖记得那位莫家大娘子比他年长两岁，按理说这个年纪应该早就出嫁才是，怎地她还留在莫府？难不成……
没等萧霖猜测萧柔便同他解释道，“这些年里，长辈们几乎年年为她说亲，可每回亲事都说没说成，是以导致她如今还留在府中，我听闻连城未婚适龄的才俊颇多，想来她出嫁也就这几年的事了。”
没说成？萧霖噗嗤笑了起来，当年他来喝一对外甥外甥女的满月酒时曾见过她一面，她那趾高气昂的模样，想来只是因为看不上人家吧。
不过萧霖也只是看破不说破，只在一旁微微一笑罢了。
一个未出嫁的娘子大庭广众之下未带幂篱在门前如此责骂婢女着实是不妥当，萧柔作为嫂嫂自然是要管上一管的，于是她给萧霖使了个眼色，叫他们等在原地，自己则是上去想要调解调解。
然而莫研似乎并不曾给萧柔面子，见萧柔来了她眼中却不泛有鄙夷之色，“二嫂来了？听闻你今日又去接你的那几个穷酸亲戚，怎么？他们还没来吗？还好二嫂嫁的是我们莫家，家大业大不缺这口饭，要是二嫂嫁的是旁人家，那养不养得起还两说吧？”
原本萧柔还想好声好语劝说莫研，只是没想到她竟这般言语相讥，于是她也有些愠怒，“还请大娘子慎言，咱们虽说初来乍到，但还需注意咱们莫家的门楣！”
“门楣？二嫂还真是多虑了！若说要注意门楣，那也是二嫂你才对吧！”
“你胡说什么？”原本娘子们说话萧霖不该插嘴的，可如今自家长姐受了委屈，他岂能不出口？
莫研循着声音偏过头，却见眼前站着一个翩翩如玉郎君，虽说神色不大好，但那浑身的气度和脱俗的相貌，更是叫她看得心头一跳。
她从未见过这般俊朗的郎君！
萧霖本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身后的严彧上前一步，他阴沉着脸，带着他独有的威慑力缓缓走到了莫研面前，“这位娘子好生厉害！”
只这般十分简单的一句话，便叫在场之人浑身一震，就连正在怒火中的萧柔也跟着有些害怕，眼前的这位郎君着实有些可怕，就仿佛是从地狱里上来索命的阎王。
莫研方才还沉浸在看到俊朗郎君的欣喜之中，如今又看到了这副阎王脸，心情简直就像从天上一直摔到了地上，她也身体力行地不听使唤地被吓坐在了那块坚硬的青石板石阶上。
“你……你你是谁？”莫研顾不得擦干被吓出的眼泪，慌张又害怕地想要往后躲。
然而严彧却微微冷笑一声，“我便是你这位嫂夫人请回来的穷酸亲戚，怎么？你有意见？”
这话说得使得众人的脊背都一僵，萧霖僵的是，他何事与莫家成了亲戚？萧柔僵的是，萧霖何时有这般如阎王一样的朋友？莫研僵的则是，若真是如此，以后她在莫府岂不是要被萧柔欺负了？
各人各怀心思，唯独严彧这位当事人却跟没事人一般，他朝萧霖安抚地笑笑，萧霖知道他的意思，萧霖初来乍到，这位莫娘子一看便是个极难对付的人，若是他惹了事，今后他们走了她定会报复在萧柔头上。
然而他不同，他只是个外人，这样莫研就算是再报复也师出无名。
萧霖会意，上前几步伸出手来将莫研扶起来，“莫娘子莫要见怪，我这位朋友只是长得有些凶。”
其实做好人他萧霖也会。
沉浸在恐惧中的莫研一下被温柔的萧霖救赎，她的眼泪仿佛如决堤的河坝，再也止不住，她本想扑在萧霖怀里哭，可萧霖躲避及时，再加上严彧又及时在他面前出现，这才将如狼似虎的莫研吓退了回去。
“燕儿，带大娘子回屋休息。”萧柔揉了揉眉心，吩咐那位婢女。
一个娘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哭泣，着实有些难看，就算莫家丢得起这个脸，萧家也丢不起。
好在此事很快过去了，萧柔便领着几人进了莫府，莫府很大，但庭庭院院里的仆人却多到冗余，更甚至出现了没事干的奴仆围在一旁玩耍。
他们见萧柔来了，也不起来问安，只是看了一眼，便又投入新一轮的玩耍之中。
说实在的，这满府上下对萧柔的态度叫萧霖很是火大，只是碍于萧柔的颜面他一路上始终隐忍不发，可到了萧柔的院子之后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长姐，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他也顾不上严彧在场，怒火早已如喷涌的火山，喷洒地到处都是。
而此时，屋子里钻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可是舅舅来了？”
这灵动活泼的声音瞬间将萧霖冒出三丈的火全都浇灭了，他豁然往那边看来，却见一个女娃娃正探出头来，细细打量着外头人的一举一动。
“屏儿？”萧霖问。
萧柔冲她招招手，“快来见舅舅！”
莫屏欢喜地从里屋跑了出来，走到萧霖面前后，她又细细打量起了萧霖，“阿娘，舅舅长得真好看。”
萧柔被她这童言无忌的话逗笑了，这天底下，或许也只有孩子会形容一个郎君长得好看了。
萧霖头一回见莫屏时是她满月，没想到一眨眼，当初那个软糯的小娃娃竟长得这般大了。
“舅舅抱抱。”萧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许是亲人间独特的感应，莫屏竟对萧霖这个舅舅很是亲昵。
只是亲昵没到半刻，莫屏便开始有了哭腔，萧霖正欲问其缘由，却见严彧正笑着对着莫屏。
果然，不让严彧接触孩子是一个十分正确的选择。
只是有时他也有些疑虑，就连他自己初见严彧时，心中也是有几分害怕的，只为何狄旭小小年纪见他却丝毫没哭过？
如今严彧是客，他也不好让他回避，是以只好转移话题，“佺儿呢？”
“兄长在屋子里呢！他不能走太多的路，走多了便咳嗽，很是难受呢！”莫屏趴在他的怀中向他解释着。
正说着，莫佺便走了出来，“舅舅莫要听她胡扯，我好得很！”
莫佺脸色苍白身形消瘦，行走时总要停顿些许，但看着也不像传闻所言那般严重。
萧霖放下莫屏，走到莫佺身旁，这两个外甥是双生，双生在民间是忌讳，有传言说双生者为不祥之兆，若是二者强壮必定会使家宅覆灭。
然而莫佺刚生下时却是体弱多病，险些没有熬过满月，正因如此，这一强一弱，才使得家宅平衡无恙，这才使得他们母子三人能在莫家立下脚跟。
萧霖觉得这一切着实有些可恶，为何这一切一定要他们来承受？他们只不过妇孺而已！
好在萧霖很好地将眼中的憎恶之情收在眼底，只露出亲切的笑意，“你二人倒是越长越像了。”
“舅舅糊涂了，我与屏儿是双生，自然长得像。”不知怎的，萧霖总觉得莫佺说的话有些老神在在的，并不像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旭儿，过来见过弟妹。”狄旭如今乃是萧霖的弟子，按辈分算得上是莫家兄妹的兄弟，理应相互认识。
只是莫屏却是一直躲在莫佺身后，看了眼狄旭又看了眼严彧，最终将视线转向萧霖，“舅舅，他是你儿子吗？”
这话倒是叫严彧不由得失笑，但好在他此人过于严肃，他的笑在众人看来，更有一丝恐吓的意味。
“我是先生的弟子，姓狄名旭。”狄旭行了个礼，做足了作为兄长的派头。
莫屏却顿时觉得有些无趣了，她比莫佺晚出生，在家中本就最小，如今还平白多出个兄长，虽然不是亲的，但她总觉得不欢喜，于是她嘟了嘟嘴，只哦了一声。
“屏儿，不得无礼，这也是你兄长。”萧柔在一旁好生劝道。
莫屏却道，“佺儿都没叫，为何要我叫。”
她以为莫佺会像她一样不甘心，没想到的是，莫佺竟还真的叫了声兄长，这一叫，倒是叫萧柔讶异了。
莫佺自小沉默寡言，再加上身体虚弱，身边除了嘲讽的同龄人之外，更是没什么朋友，自此也生出了些许自傲的性子，没想到他今日竟是肯这么轻易地交朋友，这叫她有些意想不到。
而此时，一个嬷嬷款款进了门，这个嬷嬷看着大手大脚的，声音也是粗大，没进门便先喊了起来，“二少夫人，夫人拆我来问，你到底接到客人了没有，我若是接到了早早安顿好前去侍奉，眼看要下雨了，夫人的腿可是等不及的！”
萧柔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她抱歉地朝萧霖几人施了个礼，“我婆母那儿怕是有事，我这院子挺大，客房也收拾出来了，一会儿让屏儿和佺儿带你们去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今生】·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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