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今生】·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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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萧霖在狄旭的催促中醒来，离他点卯之时还尚早，可狄旭似是很焦急。
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狄旭想去看看这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想看看严县尊如何审案子。
萧霖对于狄旭这个弟子一向很宽厚，难得他有这样的兴致，他也不好意思回绝，于是一大早，他便带着他进了衙门。
昨夜的那个刺客被绑在了刑房中，听看守的捕快说，昨夜他险些自尽，好在县尊发现及时，这才留下了活口。
“旭儿，今早县尊几时走的？”
狄旭有些讶异，“昨夜县尊不是没回来吗？我早间去他那儿瞧了瞧，不像是回来的样子啊。”
萧霖蹙眉，难道他昨夜送他回院子之后就连夜来审人了吗？那他岂不是一夜未睡？
带着这个疑问，他与狄旭走向书房，书房是众人议事的地方，此时里头却空无一人，萧霖看了一眼本打算离开，却见里屋桌子底下探出一个头。
“萧先生！”
是俞言，看他这身破烂脏污的衣服，想来他昨夜定也未好好睡。
“萧先生你来得正好，有吃的吗？”俞言望眼欲穿得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萧霖有一种看到一条狗的错觉。
“俞医生，你昨夜定是惹县尊生气了吧！”狄旭不由笑道。
俞言听罢瞬间被打了鸡血般站了起来，为了挽回他那高大的形象，他微微昂起头，像是个视死如归的战士，“小狄旭，你要知道，乱说会烂嘴的，到时候我可不医。”
果然，饶是狄旭再早熟也被俞言吓得一愣一愣的，瞬间闭了嘴。
“子君兄可还在牢中？”萧霖问。
俞言点点头，“昨夜着实是惊险啊，我可从未见过严子君发这么大脾气，好在我躲得快，莫不然我可无法想象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他为何发脾气？”按理说刺客抓住了理应高兴才对，难道是案子又遇见瓶颈了不成？
思及此，萧霖赶紧加快脚步，审了一夜严彧定然是精疲力尽，若是被那人钻了空子，那形势会变得很不好，他如今脑袋清醒，倒是还可以再帮上一帮！
只是走到刑房门口时，他便顿住脚了，里面安静地好像从未发生过什么，这让萧霖不由得产生些许的紧张。
来时听闻刺客险些自尽，难不成他们打起来了不成？
从刑房中传出的新鲜血腥味更使得他毛骨悚然，他随即从袖袋中拿出严彧的荷包递给狄旭，“旭儿，县尊他们审了一个晚上，定是饥寒交迫，你去天香居买些吃食，给他们填填肚子。”
平日里的刑房虽说也是阴森的，但总不至于这般的可怖，狄旭到底还是个孩子，他可不能叫他小小年纪心中充满阴影，至于断案，狄旭还小，等他再大些再让他慢慢学也不迟。
狄旭似乎也明白了萧霖之意，于是十分乖巧地接过荷包跑了出去。
待到狄旭走后，萧霖才深吸一口气，往刑房走去。
今日的刑房比往日更加阴森，扑面而来的阴气在他周身环绕了一圈，久久不肯散去，漆黑的屋内，昏暗的烛火缓缓摇曳着，将屋子里的刑具照得明明暗暗，似是裹了一层妖媚的气息。
最里头的那架子上绑着一个人，那人昏迷着，口中含着一块布，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血迹从衣物里渗了出来，看得出来，确实被打得挺狠。
昨夜他便觉得那黑衣人眼熟，如今这般近距离一瞧，果然不出他所料，此人便是杨府的那个花匠。
“你怎么来了？”
萧霖正观察着仔细，突然听到身后严彧的声音，这叫他实打实地吓了一跳，刑房本就阴森，这被严彧这么一叫，他更是六神无主，险些摔倒在地上。
好在严彧眼疾手快直接将其捞到自己的怀中，霎时间，两人的距离几乎咫尺，萧霖几乎能听到自己那如同雷动的心跳。
“你……”
萧霖还没说什么，严彧便直接将脑袋埋进了他的脖颈里，“我审了一夜，实在是太累了，让我靠一靠。”
这突如其来如孩子般的撒娇叫萧霖有些不知所措，在他印象中，严彧可是个满是威慑力的人，怎地在他这里竟这般的……黏腻？
好半晌，严彧才从他的脖颈里移开，“他便是于君。”
“杨氏腹中孩儿的父亲？”萧霖问。
严彧点头，“他还有另一层身份。”
“什么？”
“光明教在泸县的一个分坛的坛主。”严彧道，“只不过，他只是个只有两年资历的坛主，有野心，却少些脑子。”
“这么说，案子结了？”
严彧点头，“恩。”
得到严彧的肯定，萧霖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昨夜他之所以袭击你，是打算利用你胁迫我。”严彧突然认真了起来，“所以，以后若是我不在你身边，你务必要护好你自己，知道吗？”
这话说得萧霖的耳根都红透了，他后退了几步，略微低眉，“我不过是一介草民……”
“你不是。”严彧的眼自方才开始便一直没有从萧霖的身上移开过，如今他深邃的眼眸中更是只有萧霖一人。
萧霖自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是以耳根更红了。
而此时，门外一位不速之客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萧先生，你快去管管你家小狄旭，他真的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带了好吃的竟死守着不让吃！非得要等到严子君到了才能给，你这……”
俞言还没说完，便觉得有一道阴森刺眼的目光正剜着他的骨肉，使得他还没说完，脚底便如抹油了一般往后退去，“哦……你们先聊……你们先聊……”
刚刚酝酿起来的气氛全都被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搅合了！
被俞言这么一说，萧霖才想起来他方才对狄旭的吩咐，“你一天一夜未曾进食，我吩咐旭儿去天香居买了些吃食，不如先吃了再说？”
“好。”严彧微微一笑。
那日之后，倒是一切如常，只不过俞言被关在牢中饿了三天三夜才出来，杨氏也被放了出去，杨家老爷一直在病中，等到杨氏回去支持家务不到一月，杨家老爷便病故了。
自此整个杨府全握在了杨氏的手心，而狱中的于君，得知杨氏此时的境遇更是一下怒火攻心，还未等萧霖整理出整个卷宗，便因郁结难舒直接暴毙。
连日以来，泸县自那起案子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大案要案，萧霖这个文书倒是做的还算舒心。
只是唯一不舒心的便是，卷宗室里总有一个不速之客，这叫他有些头疼。
“时间不早了，茂之，咱们是不是该吃饭了？”严彧从瞌睡中醒来，一只手搭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
萧霖挑眉而问，“子君兄，县衙难道没有什么案子要办吗？”
严彧甩了甩手，“那些琐事，叶长林自会处理。”
“你可是县尊。”萧霖竟产生了一种奶娘的错觉。
严彧眼中含着笑意，“反正我在泸县的时日也不多了，叶渊好歹有个功名在身，这些事移交给他最合适不过。”
“你要走？”萧霖不懂他的意思，一般县令都要人满四年重新考评之后才会决定其到底在何处任职，然而严彧只在泸县待了不到半年，便就要离开了，难不成他是移交辞呈？
严彧继续笑着，“若是我没算错，不日京都的调令便会下来，届时我便要回京了。”
他顿了顿，“你愿意同我一块儿上京吗？”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般直击他的脑袋，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严彧起身走至他面前，将他面前凌乱的卷宗收拾好，“来刑部帮我吧。”
萧霖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来泸县是为了……”
“我来泸县是为了寻人。”严彧如浩瀚星海的双眸中只映了萧霖的影子。
这模棱两可的话语中，萧霖却读出了别的意味来，日头从窗外倾洒而下，将严彧整个人包裹其中，这让他仿佛披了一层盔甲，看上去有些滑稽却又有些深情。
严彧生得极好，只是不苟言笑，而且笑起来时的威慑力足以叫孩童夜啼犬马受惊，但他有时微笑的样子却如同润物细无声般温柔，萧霖一下便看呆了。
他没有忘记那个梦，更没有忘记梦中两人的结局，可萧霖却始终相信，他并非梦中景君，而眼前此人更不是梦中谢珏。
就是凭借这般的直觉，萧霖任由自己沉浸于他的温柔中，许是阳光的作用，严彧的那两片薄唇看着竟比樱桃还要诱人，叫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萧霖这般想着，可惜他有贼心没贼胆，只是盯着他良久不曾言语。
严彧忽而噗嗤一笑，一只大手直接将萧霖的脑袋扣到他的面前，直接对着他的唇咬了一口。
萧霖被他这般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了，可他倒也没反抗，虽说没有想象中的香甜，但却比那樱桃还要甜蜜几分。
萧霖知道，他要沦陷了。
这是一个绵长又温柔的吻，直到萧霖险些喘不过气时严彧才难舍难分地放开了他。
“第一次？”严彧坏坏地笑了一声。
萧霖的脸又一次红了起来，他努力的喘着气，然后借着收拾桌子上的物什以掩盖自己的尴尬之色。
严彧笑得更深了，“我也是。”
说完，他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卷宗室，独留萧霖一人红着脸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严彧说的没错，几日之后严彧的调令便下来了，泸县的县令由叶渊担任，而他则是不日上京述职。
对于很多读书人来说，能够去上京当官，就如同登天揽月，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然而对于萧霖而言却是不同。
若是被萧参知道他准备涉足官场，怕是会直接掰开棺材板半夜来寻他算账的吧！
可是自那日他看到那些被人贩残害的那些孩子时，他心中的压抑和难受难以言喻，倘若没有人去查，那还会有多少孩子会被做成人牲人畜？又会有多少孩子被卖至无人之境？
就算官场是个复杂的地方，他也想本着本心为了那些孩子走一遭。
临行前，许久不曾露面的霍山来给他送行，也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如今的霍山春光满面，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平日里一见到他便会同他聊那些关于木头的话题，如今他都要离开了，霍山竟还是同他聊一些木头的话题，只是在这些话题中掺杂了一些如同老父亲般的期许，这叫萧霖有些哭笑不得。
“竟不知你与叶兄走得这般近。”萧霖打断了他的话。
霍山一听萧霖聊到了叶渊，整个人突然顿住了，原以为霍山又要语出惊人时，他竟莫名地正经了起来，“茂之，你说叶渊他人品如何？”
“恩，虽说年纪比你我都小些，但人品倒是绝佳。你为何突然这般问？”
霍山得到萧霖的肯定，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萧霖被他的言语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而此时俞言前来提醒他马车要走了，霍山这才有些恋恋不舍。
“霍兄，有空跟着叶长林来上京寻我玩儿啊！我带你去西市花街，保你一生难忘……”
“去你的吧！”叶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霍山面前，“我看你这次回京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出不了俞府了，你还想去花街？”
被戳痛处的俞言顿时变了脸，“叶长林，你也忒狠了些！”
“彼此彼此！”说罢，叶渊直接将霍山拉了回去，看他这张牙舞爪的架势，仿佛是只护食的狐狸。
萧霖本就对他俩之间的关系产生了疑惑，如今看到叶渊的态度，又回想起往日里的点点滴滴，他忽然恍然大悟，原来他二人……
“茂之，走了。”严彧牵着一匹枣红马走到他的面前，“你是要骑马还是坐马车？”
他根本不会骑马，严彧的意思很明显，若是要骑马，就必定要与他同骑，“坐马车，我喜欢坐马车。”
“巧了，我也喜欢坐马车。”严彧将缰绳往俞言身上一丢，“好好照顾它！莫不然，后果自负。”
俞言本想要奚落一番，但若回京之后严彧不给他求情，他恐怕在京都活不过半柱香时间，于是他也只好忍住一腔愤懑和怨恨，忍辱负重地骑上了马车，耷拉着脑袋先行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今生】·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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