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今生】·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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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霖跟着指示走进禅房，这间禅房不大，但大抵也只能容得下一张蒲团和一张案几，还有几张家具，案几上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只看着便不像是一个给人住的地方。
但这的确像是个给人休息的地方。
萧霖走到那案几旁，低眉思考了许久，严彧才问，“可发现什么了？”
萧霖摇摇头，“子君兄，你可曾发现这禅房里檀香的味道怪怪的，总没有外头的檀香纯，还带着些其他的味道。”
严彧点头，这一点他进屋时便发现了，“这禅房有古怪？”
“正是，而且……”他指了指这案几底下，“我觉得这古怪在这儿。”
严彧立刻给清风明月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将案几掀开，地上摊着一团草席，草席很厚，似是有意掩盖着什么。
“大人，有发现！”明月指着那草席下露出的一块木板道。
这木板的构造与庙祝家中床榻下面的那个密道入口很是相像！
严彧示意他们打开，可这一打开，屋子里的怪味竟是更浓了。
这味道在场的各位再熟悉不过，这是死尸的气味。
犹如窜天烟雾，直接冲着萧霖的脑袋，使得他根本睁不开眼也呼吸不了，虽说他此前看过许多尸首，也渐渐有所适应，但这里头的味道着实太过于浓郁，这叫他根本喘不上气来。
“你先出去。”严彧命令他，然后跟着清风明月一道开始检查起了那里面的尸首。
那不是一个密道，更像是一个小地窖，四四方方的地窖中蜷缩着一具已经腐烂了的尸体，尸体身上还裹着厚厚一层棉被，想来凶手是为了防止尸体腐烂的气味那么快的散发出来。
然而正因如此，这具尸首才显得格外地诡异。
很快便有人来收尸，叶渊拎着俞言到了，被严彧教训了一顿之后，俞言这几日倒是乖顺了不少，只是眼圈的乌青还需要好几日才能退却，是以现在的他看起来稍微有些滑稽。
“此人是个男性，骨骼都佝偻了，啧啧，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失踪的庙祝啊！”俞言对着那具尸体看了一会儿之后才得出结论。
“死因呢？”
被严彧这么一问，俞言下意识地往一旁的明月身后躲了躲，“不知。”
“何时死的？”
俞言道，“大约半个月前吧。”
“确定？”
“确定，我确定！”
叶渊挑眉，“你若确定，为何要做贼心虚躲在人家身后？”
似是被戳破了心思，俞言便直接明目张胆地躲了起来，“明月姐姐啊！你这几日不在，我都被他们欺负惨了！”
“出息！”叶渊低喝了一声，“若是不能现下寻到死因，那便将尸体抬回去慢慢验吧。”
其实俞言也没见过这般腐烂的尸体，他逃都来不及，哪里想细细查验，于是他趁机拉住明月的胳膊，“明月姐姐，你会陪我的吧？”
明月轻叹一声后向严彧请示，“大人？”
“这里被收拾地这般干净，怕是也没什么线索可以留下了。”萧霖有些失望，“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人将庙祝杀了，想来庙祝应该知道些什么。”
“回去吧。”严彧下了令，然而萧霖却没有想要回去的意思。
“我想留下来再看看。”萧霖解释。
严彧颔首，“我陪你。”
这土地庙不大，统共分前院和后堂，后堂是土地神的神龛，而前院里则是种着姻缘树，就在这不大的土地庙中，竟是一连发生了两起案子。
萧霖不禁起疑，信仰到底在人的心中算什么呢？
“能进庙里的不过是后门和前门，庙外有一圈围墙，墙上苔藓蔓延，若是勉强从墙外翻进来，不免会留下痕迹，可我观庙中墙面，似是完好无损，想来那人是从门进来的。”
萧霖边思索着边将自己所想说了出来。
严彧也同意他的看法，“半个月前，土地庙还未发生命案，如此说来，那日请回去的老者并非是真的庙祝。”
“可世间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萧霖道，“他可是庙祝，人来人往的，谁都认识他。”
“倒还真有。”严彧冷笑一声，“光明教中倒是还真有一个精通易容的高手，只要那人想易容，无论男女他都能装扮。”
“世间竟会有这样的人？”萧霖可从未听闻过世间会有这样的人。
严彧瞬即拍了拍他的脑袋，“这世间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人呢。”
说完他转身，往那姻缘树而去。
巨大的姻缘树下，早已无人，微风吹起树上的那些写着愿望的神带，就如同神女的发丝，悠扬绵长。
萧霖紧跟其后，两人在树下站定，许久之后，萧霖脱口而出，“你信缘分吗？初初我是不信的，可如今……”
“如今如何？”严彧挑眉。
严彧的笑里仿佛藏了些别的东西，使得萧霖心中某处一动，他慌忙别过脸，“如今……”
他还没想好什么说辞，可目光所及的那条神带上的字让他精神一恍惚，“子君兄，你看那是什么字？”
严彧也注意到了，于是他双足点地，腾空而起，直接将那条神带扯了下来。
萧霖接过神带一看，上书，“愿杨氏慧文与于君天长地久。”
慧文是杨氏的名！
“于君是谁？”萧霖问道。
严彧眼角闪过一丝狡黠，“自是她腹中孩儿的父亲。”
说完，他拉起萧霖的手，“走吧，咱们再去会会她。”
牢中昏暗，好在之前俞言在牢中摆放了几盏琉璃灯，使得关着杨氏的牢房内独独亮堂。
严彧依旧坐在了俞言的那张贵妃椅上，萧霖站在他一旁。
此时的杨氏看着比前几日更加丰腴了些许，想来她并没有因为的钱吴和杨三的死感到过渡的忧伤。
“杨娘子在我这牢中过得可还安好？”严彧很是客气。
然而杨氏却一如往常，一个字都不说，仿佛是将自己的嘴封起来了一般。
严彧看了一眼萧霖，萧霖会意，“杨娘子在牢中过得不错，也不知那位叫于君的郎君过得如何。”
果不其然，杨氏听罢瞬间起了惊恐之色，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小腹，然而头却是低得更深了。
他二人早知杨氏会有反应只是不知会是这样的反应，萧霖又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杨娘子难道不想知道他的下落吗？”
杨氏吞了口口水，眼中的温柔早已化作了一柄利箭，想要刺穿地上的某个角落，良久，终于在她口中挤出了几个字，“他不配！”
看来，当真是他们想错了杨氏与于君的关系。
“确实，孩子都有了，然而他却一面未露，确实不配。”严彧讽刺一声。
杨氏咬牙切齿，“他早该死的！”
“他在哪儿？”萧霖问。
杨氏猛地抬头看向他，“你们不是抓住他了吗？”
“有件事你或许还不知。”萧霖道，“那庙祝已经从濮水码头逃走了。”
自那日在土地庙中遇见杨氏时，萧霖便觉得她与庙祝之间的关系不一般，既然真的庙祝早在半个月前便死了，那么她与假庙祝之间必然有一层关系。
所以若是她知道假庙祝已经抛下她了，她又该如何呢？
果不其然杨氏顿时怒火丛生，“他以为他跑得掉吗？”
“还不肯说吗？”严彧突然说道。
严彧的那股威慑力是与生俱来的，稍稍这么一提，便直接将杨氏的怒火压制了下去，还惹得她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好在有萧霖在一旁循循善诱，“你若是此时将实话说出来，那我们还有抓住他的机会。”
杨氏考虑再三，终于松口了，“好！我告诉你们，从濮水码头往南行水路二十里，有一个村庄，那村庄明面上只是个小村子，实际上里面做的是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肯定也在那里！”
“当真？”萧霖有些激动，因为他感觉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自然是真的！但是有一点，我想请你们活捉了他！”杨氏道，“我要亲眼看到他的下场！”
萧霖蹙眉，“还有一事。”
“何事？”
“春喜姑娘和钱吴的死？”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杨氏几乎是咬牙切齿，“春喜与钱吴私会时，发现他的勾当，于是想借机捞一笔。春喜死了钱吴不死心，所以他便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也杀害了。”
杨氏说出这些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地任何喜怒，可萧霖却从她的神情中看到了憎恶，想来她与于君之间怕也没什么真的情感，有点许是强买强卖罢了。
严彧派了清风明月带了一队人直接去了杨氏说的那个村子，果不其然，在那个村子里看到了好些孩子，有些孩子被关在地窖好在安然无恙，但有些孩子却已经被做成了人牲。
村子里有好些大丹炉，根据那些人的说法，用人牲的遗骨可制成长生丹药，是以那些长相不好的，便会被投入那些丹炉中。
还有一些便会做成畜生，供人赏乐。
果不其然，这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只可惜，清风明月并没有在村子里寻到那个叫于君之人，这件案子便只能这样不了了之。
夜深，萧霖写完卷宗上的最后一个字，心情十分沉重。
他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竟不知自己如此无用，只能在一个村子里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浑浑噩噩度过每一日。
当他看到救出来的那些孩子之后，他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这世间作恶之人实在太多，他还能安于一隅独享隐世太平吗？
想来今后应该不可能了。
衙门早已上钥，好在他回去从来不走大门，今日严彧要处理那些孩子们的事，不会那么早回院子，是以他打算早些回去。
漆黑的夜里，他却总能在空气中闻到些许的甜味儿，这是路边的那棵莘花的香味，没想到仅仅几日的时间里，那棵莘花竟是全开了。
突然，一个黑影穿过莘花枝头向萧霖而去，此时的萧霖脑中正想着孩子们的事，根本未曾察觉到那黑影的到来。
冰凉的剑刺破花香，直接朝萧霖的脖颈割去，他的动作很快，这一切都仿佛是瞬间。
哐当一声。
萧霖被重物落地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慌忙转过身，却见黑夜里，有两个人正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扭打了起来，看其中一人的身形，像是多日未曾露面的楚亦云。
而另外一人的身形，他看着似是有些眼熟。
“楚捕头，留活口！”萧霖不禁朝楚亦云大喊，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对方的武艺远在楚亦云之上，只几十个回合，楚亦云便明显有吃不消的趋势。
短兵相接之间的激响响彻原本死寂的夜里，电光火石之间，竟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萧霖退后几步，对方的气焰明显冲着他，他分明感到了巨大的威胁！他顿感自己如在深渊边缘之无力，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连遗言都想好了。
他从未觉得死亡离他如此之近。
终于，楚亦云最终败下阵来，他慌忙拖着他那巨大的身子挡在萧霖面前，“萧先生，你快走！”
萧霖无奈，他也想走，可奈何他脚底仿佛粘在了地上，他根本无法再移动半步！
眼见那黑衣人逼近，楚亦云也管不了那么多，他暗自咬牙，暗中守护萧霖安全是他此行任务，即便对方武艺在他之上，他也要誓死完成！
楚亦云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心态，可不曾想他还没出最后一招，那黑衣人的身后突然舞动起了数道剑花，一时之间竟叫他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萧霖透过楚亦云的背往那处看着，却见严彧领着清风明月在夜幕中与那黑衣人缠斗着，一时间他那悬浮之感突然消失了。
严彧的出现见他顿生一股安全之感，自打他看到他的第一眼，他便觉得很安心！
严彧的实力他从来不担心，再加上有清风明月在，那黑衣人瞬间落了下风，很快便被制服了。
萧霖躲在角落一直盯着这殊死搏斗的现场，一时之间思绪万千，竟不知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你可安好？”严彧焦急的询问一下将萧霖的思绪拉回，说实在的，此时的他有些心虚，但他不想严彧感到他在害怕，于是只点点头。
严彧道是他受惊了，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几乎寸步不离萧霖身边，直到尘埃落定，楚亦云被送就医，那黑衣人也被清风明月扭送入衙，严彧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天色不早了，子君兄没有其它事吗？”他的意思是，有人暗夜行凶，或许与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有关。
然而严彧却一直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生生化在眼中一般，良久，他才拍拍他的肩，“我只是在确认，你是否真的安好。”
这话仿佛是一根针，细细的扎进萧霖的心里，使他浑身一震，原来他在严彧那里，竟是有份量的。
“我无恙……”
萧霖还未说完，便顿感手心一热，一只粗糙的大手将他的手紧紧裹住，“我送你回去。”
萧霖不知这是怎样的感觉，但他此时此刻却是无比的踏实，倘若这是梦，他宁愿不要醒。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今生】·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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