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前世】·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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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策比陆一这劈头一问问得有些不知所措，“景君你在说什么呢？”
“我问你，这一切可与你有关？”陆一虽然还躺在那里，可眼神如夜里的鹰，精准又锐利，此时的梁策就仿佛是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猎物，根本无处可逃。
谢府那般大，他与梁策也不过去过一次罢了，梁策竟能在夜里进出谢府，而且还能如入无人之境，这本身就让人感到很奇怪，而且他与谢游说话的语气，更是让他产生怀疑。
梁策明显有些慌，陆一了解他，就算他装得再有条理再成熟冷静，他内心总有一扇名为恐惧的窗口正对着风口开着，一旦被人寻到了，那他便只能束手就擒。
而此时梁策给的反应正好印证了陆一的想法。
他的脑子如今虽然时灵时不灵，但休整了这么些时辰，他至少还是能够保持一时清醒的。
“是谢游逼我的，谢珏成婚时，你与谢珏都不再谢府，谢游便有所察觉，询问了我你与谢珏在学院的所有事，我当时也不知怎么地，便全都说了。”
梁策忽而跪倒在地，“景君，是我对不住你，若是当日我没有说，他就不会知道。”
陆一又问，“岷县县丞一职，也是因为谢游吧？”
“是。”梁策承认的很是痛快，“岷县地处偏远，我想着若是能带你远离那些麻烦事，谢游便不会再找你麻烦，可没想到……”
“没想到，岷县便是卢氏的故乡，而凝之也在那儿？”陆一挑眉。
“是，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竟让你在到岷县的头几天便遇上了他。”梁策苦笑一声，“我担忧你的安危，便一直派人在暗中护着你。”
这回没等陆一质疑，他便主动招供了，“可没想到，每回都被谢珏抢了先，原是我做的不够。”
“这是什么？”陆一指了指他枕边的东西。
梁策道，“那是一封举报信，我本想着若是我出了什么意外，让你拿着这东西远走高飞，这虽不是扳倒谢游的关键证据，但也是他的要害所在，有这东西在手，他会有所顾忌的。”
“是什么？”陆一坚持问。
半晌后，梁策才道，“这是谢游私自屯兵的证据，刺史可有军权，可他在暗地里屯了十数万精兵，一条谋反罪便已经能叫他吃不了兜着走了！另外，岷县的那块龙纹玉……”
他顿了顿，“谢游之所以答应我去岷县当县丞，是因为他想要我替他销毁龙纹玉案中的某些证据，而那些证据，我也交给了一个值得信的人，只要你拿着这信去见他，他就会给你。”
“你……”从梁策的言语之中陆一顿感他有些变了，至于哪里变了他有些说不上来，“你为何要这般做？”
梁策自嘲一笑，“为了你啊。”
屋子里被吹进一股馨香，只是梁策放在窗台上的百蓝花，百蓝花有安神的功效，梁策怕陆一睡不好，便专门寻了来放在那处的。
刚寻来时那花儿还未开，却没想到只过了半日，整盆花便开了一半，馨香宜人沁人心脾。
“你可知，你被他抓走之后我有多担心？我怕你有事！故而我仅仅用了三个月便将岷县的所有事都做完了！景君，你一定要好好的！”
“你为何……”陆一鼻头有些酸楚，“你我非亲非故，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只有我梁策会为你做任何事！他谢珏，办不到！”梁策忽而起身，眼神带过一丝杀意，可只是一瞬，他便又恢复了常态，“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梁兄！”
梁策似是想起了一件事，忽而顿住脚，“你好像不常叫我的表字吧，不要紧。”
言罢他仿佛是一个一去不复返的壮士消失在了这浓浓夜色之中。
披着夜色，梁策连夜驾着马车遁入谢府，谢府某处的书房内，谢游正背着手等着他，夜色入幕，梁策披幕而至，看着有些像出来觅食的小狼崽。
可惜这小狼崽在谢游这匹大狼面前，总也缺一些气场。
“我要的东西呢？”
梁策却道，“就算是做生意，也要银货两讫才是，谢刺史，你说呢？”
“堂堂读书人，竟满口商贾之道，还真是不嫌丢人啊。”谢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蔑视。
梁策也不恼怒，只道，“若是我将东西交给你，你当真能放过我们？”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谢某人从不食言。”谢游保证道。
若是旁人，对于谢游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证自是一股脑儿全信，然而梁策却是多了个心眼，当初他也答应过要将陆一完好无损地还给他，可最终却给了他一个那样的陆一！
是可忍孰不可忍！
梁策缓缓从怀中拿出一个小荷包，“这是你要的东西。”
谢游接过荷包，从里头拿出一块红玉，在通明的烛火之下，红玉上的龙纹显得格外的刺眼，这便是传闻中的那块龙纹玉！
这是皇家才配拥有的玉！
谢游仔细得观察着玉的构造，自上往下自里往外，最终他浅笑一声，“很好！”
梁策往后退了几步，“既然你得到了你要的东西，那我可以……”
“慢着。”屋子里瞬间咔嚓一声响起了一阵机括声，梁策忽而紧张了些许。
自门口往里望去，却见谢游手中正拿着一把弓弩，上头装好了箭，正对着梁策，“这么快就走了？这是怕我杀人灭口吗？”
谢游乃一方刺史，自是有那胆魄杀人，然而梁策没有，是以看到谢游手上的弓弩，梁策几乎可以断定，谢游有杀人灭口的可能性，这一点也是他早就想到的。
“谢刺史会吗？”梁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害怕，虽然他的心一直在颤抖，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一般，他提高音量，“狡兔都有三窟，谢刺史难道不懂？”
谢游忽而笑了起来，像是在玩调小兔子般瞥了他一眼，随后才将弓弩放下，“有意思，你这年轻人倒是有些胆魄，可惜啊，不姓谢！”
“谢刺史抬举了。”梁策暗自吞了吞口水。
谢游忽而道，“你大约是不知为何我会叫你进谢府交易吧？”
梁策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莫慌，岷县龙纹玉失窃，我也很是着急，这种种证据表明，盗贼就是岷县新上任的县丞，我作为一方刺史，自是要担起抓捕盗贼之责，你说是不是？”
梁策早知谢游这厮老奸巨猾，只是没想到他会这般无耻！他盗走了龙纹玉，谢游趁机将他灭口，死无对证，谢游独吞龙纹玉，而他梁策，至死也会背上盗取龙纹玉的罪名，这可是灭族的大罪！
思及此，他忽而升起一丝寒意，谢游着实无耻，面对无耻之人，他该更无耻才行！虽说他对梁家也没多少情感，但他梁策不能死后被按上这种名声！
于是他脱口而出，“谢游你敢！你私自屯兵一事，我已经知晓，证据我也已经暗中收齐，若是今日我不能完好出去，我很难保证那些证据不会出现在圣上的案几上！”
谢游对梁策的做法倒是有些吃惊，不过很快这些吃惊便成了一种嘲笑的意味，如今的梁策在谢游眼中不过是个急了的兔子，不过抓狂几下，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不过是屯兵罢了，你若是想要上告，去便是了，我等着。”
梁策惊讶于他不慌不忙，屯兵谋反也是灭族的大罪，他竟能这般无动于衷？
但他又想到，谢游能稳居刺史这么多年，除了他是谢家人之外，怕是朝中也有不少势力，他一个区区学生县丞，哪里能撼动得了这百年谢家？
思及此梁策渐渐露出一丝阴暗，谢游是存心想要置他们于死地，他这般嘴脸，定也是不怕有人举报，确实，面对无耻之人，要更无耻才行！
他嘴角扬起一丝邪魅浅笑，“谢刺史当真是好手段，不过若是这东西出现在琅琊王氏手里呢？”
谢游道他只有上报天家的胆子，却没想到他会扯上王家，但以王谢两家的交情，他自是不会怕什么。
可没等谢游开口，梁策继续道，“若是此时太原王氏嫡出子弟死在了谢府呢？”
“你说什么？”这一点是谢游完全没想到的，“太原王氏？”
“是啊，太原王氏。我还记得当日在书院围猎，谢刺史与太原王氏的王丘相谈甚欢，不知他的胞弟王勇死在谢刺史家中，他还会不会像那日一样继续与谢刺史把酒言欢？”
谢游终究还是低估了梁策，他以为梁策只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利用完了之后，直接丢弃了便是，可没想到对方竟还出这招。
“不过，若是我能平安走出谢府，那也不会有那么多事。”梁策怕他不信，继续，“王勇在三个月前来岷县寻我，之后他便失踪了，谢刺史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只是不知道谢刺史得到调查结果之后，我那位王姓同窗还活不活得下来。”
谢家可以动任何一个小家族，可唯独不能动王家人，即便是琅琊王氏还是太原王氏，只要是王氏，只要不主动挑事，那这一切便会没事。
谢游倒是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被梁策反将一军！他不由得怒火中烧！那弓弩又再一次对准梁策，“哦？我倒要看看，你那位王姓同窗到底是怎么死在我谢府的！”
话音刚落，梁策顿感双腿一阵刺痛，两枚弩箭直接穿透了他的小腿，使得他跪倒在地，惨痛不堪。
谢游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你很聪明，却不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我谢某人此生最恨的便是你这种人。然而不识时务的下场，往往会很惨。”
谢游很喜欢折磨的感觉，猎物到手之后，若是轻松让其死去，那是对猎物的一种奖赏，只有慢慢折磨，才能享受狩猎的乐趣。
然而梁策去露出一丝有恃无恐的神情，他知道，陆一定然会将他该做的事做完，他信陆一！
“怎么？你以为我会给你留后路吗？”谢游啧啧了几声，“我原本还打算留你一条生路，毕竟你这后生聪明，而且办事能力也不错，只可惜，你居然与那姓陆的腌臜玩意儿搅在一起，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谢游明显话里有话，梁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谢游挑眉，“自然是送你去见他！你说若是那姓陆的小子知道你在背地里做的那些事，他还会留在你身边么？”
“谢刺史，你莫要欺人太甚？”梁策咬牙，这谢游就是个无耻的恶魔！在他眼中没有什么礼义廉耻信义道德！
谢游切了一声，“让我猜猜，我让你去毁掉的那些东西，你应该也另外抄录了一份吧？正好，我的人今日在东林乡烧了间院子，真不巧火势蔓延之时，院子里的人都喝醉了酒，不省人事。”
“谢游，你就是个疯子！”梁策不由得破口大骂，院子里的那家子人是他梁家当年辞退的老管家一家子，老管家年迈，家中只有一个儿子，儿子中年得女，一家子格外怜惜，算算日子，再过半个月便是那女孩儿五岁生辰！
梁策自诩自己做的那些事够下作肮脏，没想到眼前的谢游更是一山更比一山高，使他瞠目结舌！
只是梁策有一点不明白，既然谢游有这般能耐，完全可以自己派人毁掉那些证据，为何要派他去？
这一切或许只有一个解释才能通，毁掉证据只是假象，谢游的真正目的就是此刻他握在手中的那块龙纹玉！
一开始，谢游就将他当做了替罪羊！
梁策忽而自嘲一笑，他的确是想明白一切事了，可这一切都太迟了。
而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响动，谢游眉头一皱，“何事？”
“家主，我们在东面假山处发现了一个死人！”
“不过是个死人，就地处置了便是了！”谢游显然有些不耐烦。
那人顿了顿，随即又传来使谢游都有所忌惮的话，“那死人好像是……王郎君。”
谢游震怒，他一个箭步离开屋子，走到外头揪住那人衣襟，“你说什么？”
“小人看仔细了，那位郎君身上的玉牌是太原王氏，而且他的脸正是王郎君的脸。”这位侍从跟随谢游多年，那日书院围猎他也在场，自是认识那位大名鼎鼎的太原王勇。
谢游随即转身进屋，直接将跪在地上的梁策揪了起来，“你小子还真有本事！”
梁策听到消息亦是有些震惊，但很快却是被笑容覆盖，“谢刺史，太原王氏那边的人可是知道王勇的去向的，如今天色快亮了，你觉得明日王家人会不会上门来向谢刺史讨要说法？哦，对了，别想着毁尸灭迹，我早就在谢府某处藏了王勇的随身之物，你躲不掉的！”
谢游再也不打算听他所言，于是伸手便往他的肚子上狠狠揍了好多拳。
谢游也是个常年习武之人，手上的力道自是不必常人，而且梁策也只是个书生，谢游没揍几拳，他便满口是血晕了过去。
“来人！将他关进私牢！再把姓陆那腌臜小子也绑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招！”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前世】·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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