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前世】·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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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失笑，“梁兄，你在胡说些什么？”
梁策轻叹了一声，端起一旁几子上的一杯茶水给他，“饿了吧，一会儿我去吩咐店家，给你备些吃食。过几日，咱们就离开吧。”
“梁兄，你有事瞒着我？”从梁策的一言一行中不难看出，他有事瞒着他。陆一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于是将那茶水放到一旁。
梁策不语，依旧要将茶水递给他。
陆一直接问道，“梁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与凝之有关？他是不是有事？”
哐当一声，被紧握在梁策手中的杯子应声倒地，摔得粉碎，“凝之凝之凝之，你眼中为何只容了他？就因为他那张讨人嫌的脸皮吗？”
只是梁策头一回在陆一面前发这么大的火，他这么一下着实将陆一吓了好一跳，几息之后，陆一才下意识地拍拍他的肩头，只道是他查案子压力太过大了情绪不稳，于是宽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与他之间的关系，罢了罢了，那我以后不提了……”
“你与他有何关系？名不正言不顺！”
陆一挂在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梁策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可自从他醒来之后，却总觉得梁策的言行举止仿佛变了一个人。
从前的他是个唯唯诺诺又很是乖巧从不惹事的，可方才，陆一竟是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股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冷峻杀意。
没错，是杀意。
“梁兄……”
“你可知！”梁策突然升高的音量瞬间打断了陆一要说的话，“你可知，你口中的那个凝之这几个月到底在做什么吗？”
“你什么意思？”陆一不知他会说什么，他的脑袋时而混沌时而清醒，他根本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有些事就像是绑了千斤重的石块，被他狠狠地沉入了湖底。
可不知为何，被梁策这么一说，他顿时觉得被他沉入湖底的那些东西，要被什么东西勾出来了。
梁策冷笑一声，“他啊，新婚燕尔，自是与娶进门的新夫人你侬我侬。”
“不可能！”陆一知道他在谢珏心中的位置，他更是清楚谢珏在他心中是什么位置，谢珏不可能与卢氏你侬我侬！
梁策脸上的笑容有些讽刺，“你不信？你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那位新夫人的肚子，如今大约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吧。”
“三个月！”梁策强调，“三个月前，你正被谢游所囚！你在暗无天日的刑房之中承受着非人的折磨，而他！在自己的院子里过得好好的，丝毫没有想要去寻你救你的意思，你说你倾慕他，为了他你给他画画作诗写文，甚至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而他呢？”
“梁兄……你骗我呢？”他根本无法相信从梁策口中说的每一个字。
“我骗你？我何时骗过你？”面对面前的这位伤心人，梁策的心更痛了，于是他豁然起身，“我出去帮你寻吃食！”
“梁兄！”陆一将他叫住，“你骗我的，对否？”
梁策径自出了门，再也没有理会他。
陆一的脑袋时而混沌时而清楚，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然而他的内心深处，似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梁策说的没错。
到底那些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暂时不想深究，他如今想要做的便是去寻谢珏，梁策说得没错，他与谢珏名不正言不顺，可他就是忍不住心里想着他。
许是睡了许久的关系，陆一感觉自己的身子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力气也慢慢回来了，他勉强撑起自己从床榻上走下来，将衣物穿好后，便打算趁梁策不在出去寻一寻谢珏。
谢珏在谢府，总也跑不掉，无论他在何处，自是能寻得到他的。
梁策说卢氏怀孕了，他是有些信的，像谢游那样的人，自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然而梁策说的他与卢氏情意绵绵你侬我侬，他却是不信的。
所以他想要当面去见见他。
哪怕能同他说上半句话，那也是好的。
只可惜他才迈脚走了几步，脚底便有一股钻心的痛直接冲向他的脑袋，惹得他浑身抽搐般疼，哐当一声，他整个人便倒在了房内，一动不动。
这种感觉犹如万箭穿心又好似千百只虫子在啃食着他的每一寸内里，让他根本动弹不得，生不如死。
他终于忍不住，惨叫了几声。
“景君！你这是做什么？”闻声而来的梁策推门而入，他慌忙将手中的吃食放下，扶起躺在地上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陆一。
“我……我想……”
“先莫要说话，我扶你回床榻！”陆一会发作梁策自是心中有数，可是他没想到陆一竟然这么快就发作了。
梁策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陆一扶回去，此时陆一眼前一片模糊，他看不见，听不见，闻不到也感受不到，他的脑袋中仿佛有无数人在吹着唢呐，吵到他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凝之……”
梁策倒水的手一顿，陆一虽然说得很是小声，但屋子里只有他与陆一两人，无论陆一说什么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索性将杯子放到一旁，眼中竟是起满了血丝，“凝之？又是凝之？我都同你说了多少遍了！你为何不听呢？陆景君，我要怎样你才会明白在这世上，只有我对你才是真心的？”
陆一蜷缩在床榻上，狠狠地咬着棉被，好像那样就能缓解他的痛苦一般，可这样根本无济于事。
梁策站在一旁看着陆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知怎地，他忽而觉得如今蜷缩着的陆一比平日里乖巧了许多，一丝浅笑不由自主地慢慢爬上了他的嘴角。
“景君，你要知道，这个世上，只有我对你才是真心的！”
许久，梁策这才慢悠悠地将几子上的杯子拿起来，递到陆一嘴旁，如往常一样，灌他喝了下去。
像是睡了很长很长的觉，等陆一醒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月亮悄悄地爬上了墙头，显得格外的耀眼却冰冷。
陆一动了动，隔着窗户他正好能瞧见月推开窗门往里头窥探，于是他便伸出手来打算将那月儿推出去。
“你醒了？”
梁策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这让陆一有些吃惊。
陆一继续用手推着月，却没想到高高在上的月正好与他掌心大小相合，于是他一时兴起，竟是将那月儿挡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若是我走了，你发病无人照顾那又如何？”
陆一冷笑一声，“我死不了。”
梁策看他这般费劲要挡住月儿的光，于是起身想要将窗户关了，然而却被陆一制止住了。
“别关，我喜欢开着窗。”
“可你从前从来不喜开窗的。”
陆一浅笑一声，“如今我喜欢了。”
他任由月光在他的指尖起舞，“你可知，我头一回见他时，就是在一片月光之下……”
陆一还没说完，便觉得自己衣襟一紧，梁策的脸突然近在咫尺，“你想见他，是吗？”
“你会让我见他吗？”
梁策猛然将他丢回床榻，“好！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梁策说到做到，然而陆一本以为梁策会从正门递帖子进去，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坐着马车从谢府的后门进去了。
谢府很大，但他二人在谢府住过一段日子，对谢府里头的布置大致也有所了解，但也只是了解罢了，可陆一没想到的是，梁策竟是对谢府的地形如此了如指掌。
“你……”
陆一还未开口，却被梁策打断，“你若是想见他，就乖乖听话！”
陆一也只好闭上嘴巴，忍着委屈点点头。
不多时，他跟着梁策走进一栋楼，这是一座阁楼，算得上是谢府最高的阁楼，当日他进谢府做客时就已经对这阁楼的作用产生过好奇，没想到今日竟真的能进来瞧瞧。
陆一本以为这阁楼只是寻常的藏宝阁，只是没想奥里头竟全是书籍。
怪不得人家说大家族都有自己的书塾，古今书籍应有尽有，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两人上了阁楼的最顶层，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平台，通过那平台，可以鸟瞰谢府的任何一个角落，如今星光明媚，陆一与梁策对月而立，搜索着那个他心中的男子的影子。
微风浅浅而过，惹得陆一额间的碎发随风散了开来，然而他那无神了数日的眼神却一动不动的看着北面的那个院子。
那院子几乎灯火通明，自上而看，能看到有两个身影在秉烛夜话，虽然站的有些远，但其中一人的轮廓陆一这辈子都忘不了。
看他二人行为动作，亲昵无间，仿若天作之合。
他从前有预想过这样的事，可没想到如今真的亲眼见到了，他的心仿佛被剜走般痛。
一股腥甜味终于止不住从他的喉间涌了出去，惹得整间阁楼满是血气。
“景君，你见到了？”梁策道，“他本就是这样的小人！”
“闭嘴。”陆一愣愣的靠在一旁的墙面上，他如今实在没有什么力气与梁策争辩什么，他懂谢珏，他知道谢珏决计不会是那样的人，就算是，也是有苦衷的！
梁策突然上前揪住他的衣襟，迫使他盯着谢珏的院子，“你看仔细了！陪在他身边的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而你，什么都不是！他可以为了你放弃娶那女人吗？不能！他是谢家人！你在他那里，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闭嘴！”陆一重复着方才的话，“闭嘴，我不想听，闭嘴……”
“闭嘴？你是真的不想听还是不想知道真相？”梁策加重手中的力道，“你醒醒吧！在这世上除了我！没人能为你做那么多事！”
“梁兄，莫要再说了，成吗？”陆一整个人仿佛泄了气，一下瘫软在了地上，若不是梁策即使护住他，他恐怕很有可能会从这平台上掉下去。
陆一习惯性地在地上蜷缩了起来，他很难受，这种感觉并非是如往常般生不如死的难受，而是他的心，仿佛浸泡在苦水中的那般难受。
见他这般，方才还有些得逞意味的梁策瞬间觉得有些不对，他慌忙蹲下将他抱起，“景君，你怎么了？是不是瘾又犯了？走，我们先回去。”
这回陆一没有反抗，而是一直蜷缩着，连日来滴水未进的陆一本就消瘦地可怕，如今更是消瘦地只剩下一副骨头，以至于梁策能够轻松地将他抱起。
浑浑噩噩地回到了之前他醒来的屋子，陆一仿佛被抽了魂，一动不动。
梁策见他这般，更是担心地要命，“景君，你已经好几日未曾进食了，你好歹吃些东西。”
陆一依旧一动不动，梁策无奈之下，只要拿了一块糕点想要往他的嘴里塞，可惜陆一紧咬牙关丝毫没有将梁策塞给他的东西放在眼中。
梁策此刻就仿佛是一个苦口婆心的嬷嬷，依旧好言相劝陆一，可陆一仿佛失了聪，什么都没听见。
是夜，梁策又推开了陆一屋子的门，然而这一回他不再苦口婆心，而是立在床榻旁说了几句话。
“景君，今日我要去见谢游，有些事也应该了结了才好，等我见完他之后，我们便离开这鬼地方，再也不回来了，如何？”
其实陆一没睡，梁策的话一字一句他都能听见，可是，他就是不想开口。
此时，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放在他枕边，一股墨香味传来，梁策接着道，“我走了，若是我天亮之前还未曾回来，你便拿着这封书信，去寻这里的掌柜，他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的。”
不知怎地，陆一总觉得梁策的话如同遗言，这惹得他心里揪得慌，等了许久，陆一还是没有给他回应，梁策只好轻叹一声，打算转身离开。
“梁兄。”由于长时间未曾说话，陆一的嗓子甚至有些沙哑。
梁策被他叫住了，他转身，昏暗的烛火随着微风摇曳着，将陆一的脸映得一晃一晃的，又如同梁策此时的心情。
梁策几乎是大喜过望，脸上挂满笑容，“景君，你肯理我了？”
陆一却依旧那副样子，甚至还有些冷冰冰，“这一切，和你有关吗？”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前世】·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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