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前世】·宿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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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黑暗如同汹涌的洪水，在陆一的脑袋中来回翻滚，惹得他的思绪一阵翻涌，根本无法静下来。
醒来的这几日中，陆一就这样一直被绑在刑具上，浑身早已没了一块好皮肉，他强咬着牙想让自己清醒些，可不知为何，他的脑袋越来越重，身子也越来越虚弱，仿佛是一片湖面上的浮萍，随波而游，毫无方向。
周围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悠悠醒转的陆一也不知这血腥味到底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还是这个地方原本就有的，这新旧叠加更是让他鼻尖发痒。
也不知是第几日了，对方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对他用刑，这地方很是阴凉黑暗，除了幽幽的烛火之外，没有一丝光亮，这让他根本判断不出他如今到底在何处。
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将他囚禁起来的定是谢游！
那个梦虽说不是真实，但他肯定那些箭定然是谢游放的！
而此时脚步声由远及近，陆一如铁石沉心一般顿住了，上回来的是一个人，那人来时二话不说便拿出腰间的鞭子直接朝他挥舞数十下之后才停止，丝毫没有与他有交流的意思。
而这回来的却是两个人，从脚步声中陆一可以听出，来者中气十足，更像是个常年习武之人，若是他要承受这样的人的痛击，怕是生还的几率会很渺茫。
思及此，陆一的心不由得一揪。
谁料对方走到陆一的面前便停下了，一个冰冷而又僵硬的手微微抬起他的下巴，浓重的血气灌进了他的脑袋，使得他脑袋在游离之中，更加沉重。
那人不言不语，然而如铁钳般的手力道更重了，他不由得低吼一声。
他这一声低吼似乎取悦了那人，那人开始钳起陆一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就像审视砧板上的肉一般，“还没反应吗？”
听到那人的声音，陆一混沌的脑袋倏然清醒了，他果然猜得没错，来者正是谢珏的父亲，谢游。
昏暗的房内，另一人道，“这几日我都在喂他吃，想是还要再过些时间。”
谢游似是很是满意，手中的力道再一次加重了些，这一回他似是在与陆一说，“这不能怪我，是你自己不听话，我已经劝过你了，而你却还要舔着脸沾染我谢家，那就莫要怪我不客气了。”
谢游顿了顿，“我劝你还是莫要指望王家了，且不说谢家与王家是什么关系，就凭你姓陆，我谢家就有本事将此事压下来，而且如今岷县本就不太平，呵~，真是天助我也！”
他狠狠地将陆一的下巴丢下，随后冲着一旁那人道，“继续喂！”
“是！”
那人的声音在黑暗的房内回响着，一字一句如锤子般钉在陆一的心上，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谢游不会杀他，但却打定主意要他生不如死。
他本想喊出些声音，却不想那人的鞭子又打了下来，伤口早已遍布他浑身上下，几乎见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火辣辣的疼痛感从一开始的钻心之痛慢慢变得麻木了起来。
那人的鞭子似是在什么水中浸泡过，使得这充满血腥味的房内散发着一股幽幽的淡香，这香味本是极淡的，可因为其混在血味中显得很是格格不入，这使得昏沉的陆一不得不注意到他。
这味道虽说对他来说有些熟悉，可他却根本想不出来是从何处闻过。
渐渐的，他已经丝毫不觉得痛了，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尊雕像，任由那人手中的鞭子如何抽打，他丝毫没有痛感。
不知不觉中，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那人放下手中的鞭子，然后拿起身后几子上的一瓶金疮药，开始给他涂抹。
这几日里，他已经摸清对方的规律，对方一天里只打他半个时辰，接下来的时间就是为他疗伤，喂他吃饭，让他活着，接着第二日，继续重复着这些动作。
陆一很想开口说话，可他的喉间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日复一日，陆一竟不知自己被关在这屋子里到底多少日了，他的鼻子已经闻不到任何东西了。
可他，还活着。
也不知谢珏如今过得可还安好。
按照谢游的性子，谢珏如今的状况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以为他已经不再感觉得到疼痛了，可每每想起谢珏，陆一的心又有一股子钻心的痛，这痛如同一把镰刀，在慢慢的切割着他的心，如同漫长的凌迟，无止无休。
终有一日，那人不再来了，这一日，陆一混沌的脑袋似是有些清醒，可大部分还是糊涂的，这一日一日暗无天日的折磨中，他引以为傲的方向感倏然消失，就连嗅觉味觉也一并消失。
也不知谢游给他吃的到底是什么。
许是他命硬，谢游拿他没法子了吧，陆一自嘲一笑。
他要赶紧趁着这个机会，逃出去才是！
可屋子里昏暗地很，墙上若有若无的灯盘中，油也已经不多，若是此时不想办法，他恐怕就没办法逃脱了。
陆一竭尽所能驱动自己的身体，也不知这具瘫软了数日的身体还能不能听自己的使唤，双手双脚都牢牢地被绑在了刑具之上，陆一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驱动了自己的手指。
难道谢游让那人喂他吃的，就是让他瘫软的药物吗？
正疑惑中，陆一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手腕竟是能跟着他的意识动了动。
欣喜之余，他更是又动了动，果然身体开始慢慢听他的使唤了。
只是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并没有冲昏他的头脑，他信谢珏，眼下这情形，或许就是谢珏为他争取的逃生的机会！
所以他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才行！
思索间，他的脚腕也开始慢慢听了他的使唤，好在那人以为他身子瘫软根本没机会逃脱，是以并没有将绳索绑的很紧，是以只要他使劲动一动，他便能从绳索中逃脱。
屋子里油灯已经趋于昏暗，陆一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么些日子的暗无天日，他的视力早已不如从前，若是没有光亮，他根本走不出这屋子！
于是他使劲咬牙，尽力一试。
好在他的身子在慢慢的恢复，不多时，他的四肢都从绳索中挣脱了出来。
这久违的自由让陆一一下心情爽朗了起来，他走下刑具，接着昏暗的烛火寻找着出口，只要找到出口，他便能寻到谢珏，只要寻到谢珏，就能与他一同浪迹天涯，再也不会回到这鬼地方！
只是他还是太过于高估自己的行动力，他才刚抬腿，便因为双腿使不上劲而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正因这一摔，他的脑子倏得开始乱了。
他也不知怎么了，脑子不知从何处开始往外伸展出好些乱丝，那一团团乱丝慢慢得吞噬了他的视力，他的听力，还有他的触觉。
他仿佛身处一个无明世界，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又过了好些时候，他的视力听力和触觉慢慢地回来了，这让仿若掉入断崖的陆一又看到了一丝希望，可他还未握住这希望的光，一道晴天霹雳又重重砸向了他的脑袋。
他的脑子确实是清醒的，可随之而来却是如万虫噬心般的苦痛从他的脚底穿过心脏到达他的颅顶。
他从未感觉过这般难受，因为除了这些，还有百般折磨般的痛苦如洪水猛兽般朝他袭来。
一时之间，他终于明白谢游不让他死的原因了，谢游不会让他死，而是会让他生不如死。
他想叫出声，可他的声音还未恢复，只能发出几声沙哑地叫喊。
此时的他，恨不得将谢游剥皮拆骨！
门被打开了，一个身影猛然上前将因痛苦而蜷缩在地上的陆一抱了起来，“景君！景君你醒醒！我来了！我来了！”
“凝之……”也不知什么样的心情，陆一强忍着痛苦和委屈，咬牙抱着眼前的人，用沙哑的声音喊着。
然而那人却用手拍拍他的脸，“景君，你醒醒！我是梁策，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梁……”陆一根本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但他的内心告诉他，来者肯定是谢珏！
“谢刺史！你到底对景君做了什么？”梁策突然强硬起来的语气竟是叫从后头跟来的谢游有些诧异。
谢游到底是见惯牛鬼蛇神的人，见到梁策这般像是被踩尾巴的样子，他的嘴角也慢慢扬起一丝弧度，他将手背了过去，给他一个轻蔑的笑，“梁郎君，我答应不杀他，已经是给你最大的恩惠了，怎么？你不满意？”
“谢刺史，你就不怕……”
“怕什么？”谢游截断他的话，但他却丝毫没有顾忌，“你只要知道，我不杀他，纯粹只是想要遵守你我之间的约定罢了，既然你不想遵守，那我也只好……”
“谢刺史！”梁策慌忙将陆一护在身后，他当初只是答应谢游去岷县查一些东西，如今终于有所收获，他不能浪费手中好不容易得到的筹码，再者对方是大家族，他根本斗不过！所以，他只能忍！
他银牙暗咬，将胸口的那股气憋了回去，“那你也至少，将他完好无损地还给我！”
“这个简单。”谢游拍了拍手，身后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拿了个托盘走了进来。
这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冰冷地凉意，梁策去过乱葬岗，眼前的此人让他产生了一种他是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感觉，这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这是阿福散，每日只要给他吃一些，他就不会这般难受。”谢游将那托盘推到梁策的面前。
而此时陆一痛苦的叫喊再一次传来，接着光亮，梁策看到他正在用指甲疯狂者抓着自己，浑身上下早已布满血淋淋的甲痕。
“阿福散？”梁策听说过这东西，这是塞外用于治疗疯牛病的一种药物，此药若是给人吃了，会痛苦不已，只有每日继续服用它才能得到缓解，而且这东西会上瘾！
“怎么？梁郎君也知道这东西？”谢游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可是个好东西啊！只要长时间服用，便会侵入骨髓，这辈子怕是都摆脱不了了。”
“谢刺史，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要折磨景君一辈子吗？”
谢游挑眉，“怎么？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我将他毫无保留地送给你，你应该感激我才对！”
“谢刺史！”
“罢了罢了，大不了，我再给你两三年的量，我有的是！”谢游向他伸出手，“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该将你查到的东西给我了吧？”
“你觉得我会笨到在此处将东西给你吗？”梁策冷冷一笑，“我要确认他的绝对安全！”
谢游自嘲一笑，“好啊！很好！”
说完，他便转身朝屋子外走去，“我就给你三日，三日之后，我若是见不到我要的东西，我想，你应该知道你们的下场。”
陆一隐约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可他听不清到底讲了什么，知道梁策给他喂了东西之后，他觉得自己酣畅淋漓地睡了一场。
这一切仿佛是梦又仿佛是真实存在的，在梦里，他真的与谢珏共乘一叶扁舟，遨游四海，携手共赴天涯海角，他弹琴，他吟诗，他作画，他喝酒，一切都是那般惬意。
“景君？你快醒醒！你都睡了一日一夜了！景君！”梁策的声音如同一枚钓钩，明明没有诱饵，可却好死不死地牢牢地勾住了他的神思，一直往岸边拽。
终于，陆一抵挡不住他那轰炸般的声音，勉强睁开了眼。
睁眼时，入眼的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只是没了血腥味，没有昏暗不堪的屋子，没了挥鞭子的声音，更是没了捆绑的绳索。
果然，这一切，都是梦！
“你终于醒了，可有哪里不适？”梁策恨不得将他浑身上下都检查一遍才好，然而陆一却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
“谢凝之呢？”陆一问。
梁策动作一顿，就连脸上的欣喜也僵住了，“你知道你这几个月都经历了什么吗？”
“恩？”陆一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梁策咬牙，几乎是齿缝中一字一句挤出来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前世】·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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