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浮世录之掩日》安书俊

4、004绯衣弄花影

　　“夜施主请坐”老僧慈笑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拂袖示意夜舒坐下“家父可好？”
　　“家父很好，有劳大师记挂。”白衣公子席地而坐，两人一阵寒暄，夜舒抬手从袖中取出一锦盒，递给对面苦玄大师，“阴阳清脉丹是家父托我带给大师的。”
　　苦玄大师打开锦盒，一阵清香四散开来融入葵花，仙蜜，奇黄，单乌…..不下几十种名贵仙药的味道，使人头脑清新，如沐春风。连见多识广的佝偻的苦玄长老也不禁微微直了一下身子，盒内紫色灵气围绕着一颗黑白相间的丹丸灵光交替。
　　“不愧出自夜丹师之手，天下绝无第二人能炼制出此等丹药。”仙丹何其珍贵，极其难以炼制不说，可以转生死，延寿元，有的可以助人提高修为乃至跨境，王侯将相，江湖修士无一不渴望得到，有时候为了一颗仙丹，各国不惜开战，江湖修士不惜性命相搏。苦玄大师笑着阖上锦盒，却是一手推回对面“夜施主，礼重了，老衲不敢接啊，且有三问愿闻施主指教。”
　　“大师请讲”
　　“其一，百里氏已经名存实亡，剩下孤女百里铃在峨眉金顶挂个空旗，何来求学一说？你此去百里家究竟有何用意？”老僧敛了笑容，冷冷一问。
　　“五年之约。十年前我父亲夜天霜为百里氏炼制了一百枚地级丹药换我五年后入学百里家，实则是想依附百里氏的威望，保王屋山长久的平安。如今百里氏虽遇天劫大势已去，可约定就是约定，既然夜家和百里氏定下的契约，就必然要去遵守。而我也很想帮助百里氏复兴”夜舒淡然，对老僧突如其来的询问丝毫没有畏懦，他却隐瞒了很多…………
　　“就凭你？”苦玄对这狂妄的年轻人投来复杂的眼神。
　　十三岁那年，百里家的天之骄子百里登峰带着他女儿百里铃再次去往王屋山看望旧友夜天霜。百里登峰是当世大能，而夜天霜是隐世第一丹师。夜舒也自小就和百里铃认识。
　　王屋山上的梨花盛开，如霜雪般绕山，花树下落英缤纷，是被剑气带起的残花，一个白衣少年和一个绯衣少女的身影在夜舒发黄的记忆中鲜亮起来，那是和百里铃一同练剑的情景。那绯衣少女眼睛大的出奇，干练的短发，齐齐的刘海，握着三尺轻剑与自己相对。
　　“谁输了就得当徒弟。”少女红扑扑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黄毛丫头，这个师傅我当定了。”双方都出生世家，家族荣耀是根深蒂固的。即便是比试也非要争个强弱，年轻气盛的夜舒不服，刚才的对峙中自己已经输了一招，心里窝火，横剑冲去。
　　少女身法更快脚尖侧点另一脚钉在原地与来剑反向旋转，身子后仰贴近地面而不倒，巧身躲过了这记半月横斩，期间还不忘伸出一只脚来勾倒了这个白衣少年。夜舒摔了个嘴啃泥，长剑脱手，正预翻身而起，后背却是一沉，只觉被什么压着无法动弹，回头一看百里铃已经坐在自己背上，还回过头来一张红得像水蜜桃的脸，正对着自己露出明媚的笑。
　　“服是不服，快叫师父。”绯衣少女笑开了花。
　　“走开，这次是摔倒的不算。”家族傲气自是不会让白衣少年这般服输，随手捡起一个烂果子扔像少女。
　　“呀”少女惊呼，侧身躲过，拿起短剑用剑身狠狠的拍打少年的屁股“叫你扔我，叫你扔我，快叫师父，不不不，叫奶奶。”
　　少年终是不服，就这样被揍了半个时辰，屁股都被拍出了花，少女许是累了才放他起来。不知死活的夜舒，刚起身趁她不注意，扑倒了少女，在明媚的阳光下那少女尚自稚气红扑扑的脸就像个大大的苹果，少年看得出神遐想万千，不禁想上去咬上一口就跑，正犹豫不知道如何处置这个生猛的少女时，又被少女一巴掌直接打飞了出去，随后一顿拳脚。绯衣少女满意的走了，白衣少年最后拖着一身拳印脚印，像个傻子似的流着眼泪跑回家中，说是大哭了一场。
　　在这段日子里，两人相互作对，奇怪的是少年居然还不厌其烦，不怕其辱的每日和百里铃比剑，每日输，每日哭。也不知道是受强烈的自尊心驱使，或是对少女产生了爱慕，总之就这样一直到分别的那天。
　　阳光明媚白日当空，夜家三口送百里氏父女下山。
　　“你武功太差了，日后来百里家，我教你，别人就不敢欺负你了。”绯衣少女眨巴着大眼睛，铜铃清脆般的声音映入夜舒耳中。“你输了，说好了要做我徒弟的。”百里铃表情认真。
　　白衣少年脸拉得老长，眉头皱的老高并不作声，双手负在身后，抬起下巴，一脸不屑。世家子弟总归还是要那么一点点面子的，总不能被人揍了，还被呼来唤去那便是不做人了。
　　“轮得到你？我这个当爹的尚不敢枉为人师，你怎敢如此放肆。”身旁的中年侠士忽然喝止，转过头微笑看向白衣少年”如果夜公子愿意，我想邀你入门百里氏做我的门生，我可以传授一些功法和修炼心得，百里家也可以仰仗公子之智慧与学识。”
　　“嗨呀，他明明就打不过我，我做他师父怎么了？”百里铃不依不饶
　　百里登峰脸一沉，抓起百里铃后领，像拎个物件一般将绯衣少女拎到身后，挠头掩饰尴尬，哈哈哈大笑起来“小女疏于管教，不要在意。不过我是真心喜欢夜舒这孩子，若你愿意，我们可说定时间，到时候百里氏一定来接你。”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百里氏并不是我一人说了算，更不是那么容易说服那帮老家伙的。如果可以，请天霜兄答应帮百里家做一百份地级丹药，我回去便好给家主有个交待。”
　　“那就这么说定了，五年之后我儿束发之时，就拜入你百里登峰门下。哈哈哈这个生意很划算嘛”夜天霜接话一口答应，一百份地级丹药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很珍贵，但是对于他来说王屋山遍地都是奇花异草，满山都是仙药，加上自己仙丹师的水平，这根本就是随手捏来。“到时候可别反悔哟！”
　　“你是我兄弟，我本不该因为此事向你伸手要东西，可而今百里家内部情况错综复杂，纵横相连，怕惹人非议。所以才厚颜无耻的走个过场，但是也为日后名正言顺的入到百里家门下，并刻名蜀山峨眉本宗做出的周旋。”百里登峰低头脸上写满了愧疚“还望夜老弟不要多心啊，那五年之后我定亲自来王屋山接夜舒。”
　　“多谢门主！”夜舒笑意难掩，生怕有变，很是时宜的叫了声门主。峨眉宗是九州三大宗门之一，百里氏是九州四大家族之首，能到这两个地方修学求之不得，意外之喜无法掩饰。百里登峰的事迹夜舒是从小就从父母口中耳濡目染的，潜移默化的百里登峰早就成了夜舒仰慕的对象。在家便常听父亲兴高采烈的提起这位他的这位结义兄弟是如何的厉害了的人物，为人是如何豪爽，遇事是如何的刚正不阿，且对人从不高威权压平易近人。但是不止如此，夜舒还隐隐的有那么一点他自己的小心思，做了百里家门客，那么就与那个任性且乖巧的绯衣少女百里铃总归有相见之日。
　　百里登峰挠着头大笑,”哈哈哈哈，夜舒小子做事谨小慎微，我就是喜欢你这点，做我门客正好可补我家短处，我百里登峰一言九鼎，绝不反悔，那五年后我便派人来接你。”夜舒这点小心思，顿时被眼前这位中年侠士看破，视线转到一边噘着嘴尴尬脸红。
　　事已说定百里登峰和百里铃的背影渐渐远去，绯衣少女还不时回头，远处传来清脆的声音“别忘了，你输了是要做我徒弟的，五年后来百里家啊，师父等你。”随后传来一声凄惨的哎呀，最终远处一个带着少女哭腔的声慢慢消失“呜呜呜，你抢我徒弟还敢打我，我回去告诉家主，我告诉爷爷。”
　　苦水寺内室茶桌前白衣公子想的出神，五年前，百里铃或许是促使自己去百里家修学的真正理由，但是现在绝对不是……时间总是让人善变啊，白衣公子感慨着。
　　“其二，为何非要百里氏来苦水寺接你？”苦玄泯了口嘴边茶盏中的茉莉花茶，打断夜舒的回忆，摇头放下茶盏，对白衣公子刚才的回答好像很不满意。但见白衣公子双眸明亮如星，从容不迫，他虽是年纪轻轻，孤身入寺，却不畏自己虎威，敢在自己面前堂而皇之有所隐瞒。茶水泯到嘴里苦玄有些蹙眉，这人竟是何心态，真的看不破。
　　“我要神策跟我走，他曾和我在梨树下结义。单靠我一人之力无法帮助百里家复兴。”夜舒直截了当这事没有隐瞒的必要，这老和尚精的很，似乎能洞察一切。这次他眼神犀利决然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我不想看到一个女子去承担一些她根本背负不了的东西，而最终含恨。”也许是刚才的回忆，有一丝伤感在眼中一闪而过。“而神策并不适合孤居寺院，他该出去走走，云游天下，看看万城以外的世界。虽他出生佛门，但他也从未说过”他甘愿此生只做个和尚“只是你们强加给他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