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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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听完注意事项之后，唐照觉得柳扶风突然变了。最明显的一条就是，吃饭的时候会乖乖去拿果汁，而不是坐在那轻晃着高脚杯。还有，以前总是喜欢在抿一小口酒后，文艺地谈天论地的人，突然拘谨起来。偶尔说些有的没的，也是十分应景的用诗句或者是某些小说中的台词。那种天马行空般不能对接的话，极少再次出现在二人的对谈中。
午饭是自助，唐照看着柳扶风一个人在哪坐着喝白开水，想起一整个上午没有看见她人，便很自然地端着餐盘往她的那桌走去，道：“是上午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吗？”
柳扶风道：“昨天晚上睡得有点晚，然后有点犯懒，就缩在房间里了。”
唐照关切地问道：“是因为没睡好，所以没胃口吗？”
柳扶风的餐盘里，往常虽然也不至于大鱼大肉，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都是蔬菜。而且她似乎不怎么喜欢喝水，这还是头一次没有用酒或者饮料佐餐。
“也不是，就是突然有点…”
唐照未等她说完，便已经明白过来。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那个姑娘家还没几天特殊时期了？想到这里，她突然皱起眉来，有些严肃地道：“那怎么能就吃这些？要吃点热的。”
柳扶风笑了笑，“下一句是多喝热水吗？”
“倒也不是。”唐照起身，迅速去酒水区为她端了杯热水回来，继续道：“没有下一句，只是会为你打一杯热水。我想，行胜于言。”
柳扶风说了声“谢谢”后，将凉水推开到一边，将那杯热水摆到了餐盘附近。她喝了口白粥后，道：“我听他们说，最迟后天就能够看到南极大陆了。”
“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唐照吟诵道，“诚不我欺也。”
柳扶风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唐照挑了下眉，略有些得意地道：“怎么？”
“没。”柳扶风笑着摇摇头，“突然觉得是不是我带坏你了。”
“此话怎讲？”
“其实一直动不动用文学作品中的句子来交流，会被人觉得太装了。”柳扶风用勺子搅拌着粥，好让它凉得更快一些，“我一开始以为你也是这么想我的，总是做出一副读书很多的样子来，喜欢到处炫耀自己的‘库存量’。后来发现你愿意和我用同一种方式来讨论，至少是在同一个语境中，便觉得你实在是个大好人。”
“那现在呢？”唐照照旧拿了份牛排，她一边慢条斯理地切着肉，一边急不可耐地询问着：“现在怎样觉得？”
柳扶风道：“现在觉得，我带坏你了啊。搞得你也和我一样，说话文绉绉的。”
唐照反问道：“这样不好吗？”
柳扶风摇头，“不好。”
“既然不好，为何你却不改正呢？”唐照说完后，自觉失言，笑着打圆场道：“对不住，我直来直往惯了，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和别人在一起相处时，我会不自觉地受到对方磁场的影响，说话做事有时候会比较贴近对方。你突然告诉我说像你一样做并不好，我就有些好奇原因。”
柳扶风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像我才不好。”
唐照觉得她的语气虽然带着玩笑时惯用的轻松，但是舌尖处散开的愁闷却没有随着言语一起散在风中，而是停顿在了嘴角，化作了一个隐隐的苦笑。可是未待唐照细究，她喝粥的动作就打断了一切情绪的展开。
“好，既然你说不好，那以后我便正常说话。”唐照想起来，她们这是真正的“萍水相逢”，是自己有些操之过急。
她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整整二十八年，还真没什么知根知底的“铁哥们”，也没有可以在深夜倾诉的朋友。日常交往的主要是队友或者摄影同好，建立的也多是同行的交情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友谊。所以，要想做朋友的话，界限该划定在哪里，唐照确实不清楚。
说来惭愧，她还总认为柳扶风是小朋友，其实她自己也不是一个社会定义中的“大人”。至少她在社交能力这一方面的欠缺，如果要补课，那还真是形同补天。
柳扶风默默吃了几口蔬菜沙拉，回味着方才情景，心中觉得确实有些反应过度，估摸着对方是看在她生理期情绪上也会产生变化才让着她。她喝了几口热水，润了润嗓子，趁机也偷瞄了一下唐照的神情，心中思量着该不该率先向前踏出一步。
不同于唐照，柳扶风朋友众多，一起说话的，一起吃饭的，一起看书的等等，分类五花八门。且就这说话的，还分为说闲话的，扯八卦的，讲正事的，谈人生的。多年多地求学创业经验，除了给她积攒下了丰厚的人生履历，也为她带来了无数的朋友。
但是柳扶风心中明白：她从来都不想和唐照做普通朋友。她大老远来南极，虽然确实是为了散心，暂时逃避一下家庭给她带来的压迫感，但更多的还是为了认识唐照。
姜赫兮作为柳扶风可以说闲话的朋友之一，感情深厚，见酒可以一口闷。她的认知很准确，柳扶风如果不是为了和唐照多些共处而不尴尬相对的时间，绝对会直接拿了注意事项回房熟记，一场培训都不会听。
不知不觉半杯水下肚，柳扶风看着唐照越来越不知所措的神情，终于放下了水杯，也下定了决心。
从陌生人到认识，第一步是互通姓名。
从认识到朋友，后续要多多交谈。
从普通朋友到不普通朋友，需要更多的了解和认知，而这其中很重要的一方面就是关于家庭背景。如果一个人愿意将家庭相关的故事同旁人分享，那大概率是很看重这段关系，或者很愿意看重这段关系。最少最少，也是寄予信任的。
“我家里，总是给我灌输一种我不可以做不好的理念。”柳扶风又回到了之前那个成熟淡定、阅历颇丰的模样，手中的热水杯也被她用摇晃高脚杯的方式拿着，“我便时常会觉得我自己，很不好。所以，会自卑。”
唐照听了这话，顿时不再有一丝尴尬的情绪，反倒有些措手不及。她以为越界了，实则对方把她想象的，更为重要，重要到可以对她倾吐童年的不愉快。
半天，唐照才想到一句：“你很不错。”为了佐证她的观点，她开始举例，“读书很多，钢琴弹得很好，说外语好听，而且记忆里不错，还有你待人真诚。”
似乎说这些还不足以表达，她又添到：“衣品很好，酒品也不错。”
“谢谢。你这样说，我感觉好很多。”柳扶风本想着借自己的切身实际，也换一个对方的故事，没想到却是一连串的彩虹屁。
“其实…”唐照本想着该分享一点自己不愉快的经历，可是话到一半，突然觉得家里就她一个，也无所谓童年的管束。她要是说自己孤身一人，对方兴许还会觉得不自在，刚刚那样真诚的倾吐，反倒变成了在她伤口上泼洒辣椒水的炫耀。
于是，她便临时改口道：“其实，你可以好好和父母谈谈。”
柳扶风眼中期待的光落下，乖乖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