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12 ...
-
第二日清晨，唐照和柳扶风本来在餐舱悠闲地享受着早餐，分享一二最近拍海的心得。突然，甲板上的人骤然多了起来，喧闹声也渐渐大了起来。二人坐在二层靠窗户的位置，直接顺着声音的方向寻去，不需要起身，也能够发现人群激动的原因。
那是一块极大的桌状冰山，在自然的神工修饰之下，如同为众仙聚会所准备的巨大案席。之所以孤悬海面之上，大抵是不便于携带，只能寄存在这方世界尽头的净土处，又或许是特意为之，借以向众人展示神仙们存在的实证。
当人的视线接触到那块巨大的冰山之时，会瞬间被天地造化之力带来的震撼和震慑所俘获。飞鸟可以在冰山上轻盈地掠过，而人的注意力却无法那样轻盈地挪开。
溏心蛋冷却，失去了之前的口感，不过食之无味的另一种缘由，是自然。
人的眼睛正在享用饕餮盛宴，味觉生发地，随之转移了。
众人重复表达着那些最为简单明了的赞颂，众口同声将唐照唤回神来。她囫囵把最后一口冷到快结冰的煎蛋吃完，拿起放在桌上的相机，开始拍摄。以船行的速度，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柳扶风也跟着举起了相机，对着的却不是冰山，而是专注于拍冰山的唐照。
她们，都在拍摄彼此眼中的神迹。
****
自然玄妙千万，人们的注意力也随之转移。
唐照才放下相机不久，便看着人群指着远方那块黑色的冰，她跟着一同惊叹道：“居然是真的。以前只是听说过，没有想到真的会有机会亲眼见到。”
柳扶风道：“听说，冰块越黑，代表年岁越大。”
唐照觉得她这个说法挺有意思，一般人都会习惯说“冰块越黑，代表形成的年代越早”，她却用的“年岁”。紧接着想起她的老本行是做环保的，便觉得也很顺理成章。
“知道你想说什么。”柳扶风在减少言语输出的这几天，并没有把这些时间闲置，反倒是多用来观察唐照。从表情看人心的本事，她没天赋，便多靠努力来获得了。
“其实也不全是你想的那个原因。我读书的时候总是在觉得，人读书并不是单纯为了成才，更多的应该还是把重点落在成‘人’上。人，可以没有宗教信仰，但是应当对万事万物存有一份敬畏之情。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所谓‘奇迹’存在的，只要你的心够诚，枯木开花并不是妄念。”
唐照用手支着脸，边听边点头，小朋友说的话，有时候真的怪深沉的。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唐照想了很久，觉得两个人的关系现在应该差不多也可以算是“认识的朋友”，便还是决定问出来。
“嗯？”
“我总觉得你活得很通透，也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那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尝试和家中反抗？既然那样放不下濛汜，为什么没有更强硬一些呢？”
“我没那么狠心。”柳扶风似乎很不想谈这个问题，脸色也变得有些差，大概是正好想起了些不好的记忆。
唐照罕见地没有见好就收，而是追问道：“你确定，你尝试过所有可能性了吗？”
柳扶风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没有。”
“那…”唐照有些不明白，“你放不下，选择逃避，可是南极大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类活动存在。我的意思是，你最终还是要面对人的。亲人，家人，你不能永久回避。”
柳扶风看向唐照，眼神中却不是失望，居然更像是满意。
唐照见此，问道：“你不生气我这么说？”
柳扶风摇摇头，今日她将头发梳了个马尾，摇头时发尾也跟着晃动。
她道：“唐照，你真是符合我想象中的一切样子。行止由心，来去如风。觉得所有向世俗作出的妥协都是未抗争到底，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努力向着心中的理想国，展开探险之旅。即使献上生命，那也无比值当。”
“什么想象？”唐照抓的重点和柳扶风预想的略微不一样。
柳扶风反应很快：“你第一次见面，说你是个探险家的时候。你很符合我心中对与探险家的一切想象。”
唐照有些不认可地道：“你同我，其实没有见过几面。”
柳扶风歪着头，唇角勾起坏笑，“我觉得，你的真实想法不是这个。你想问的问题，似乎也不是这个。”
“怎么说？”
“见面再多，哪怕当着家人朋友承诺了未来，只要心不和，分开后还不如陌生人。”柳扶风原本是规矩坐着的，说着说着却往椅背上一靠，双肘随意地搭在木质扶手上，气场全开：“但是另一方面，即使只见过这几次，甚至素未谋面，只要有缘，也是一眼万年。”
“如你所言，我确实想问别的问题。”唐照将相机关上，放进相机包里，却没有直接拎包走人，而是不急不躁地将包放好，调整了个更加惬意的姿势坐着。她将交叠的双腿分开来，身体前倾，道：“你我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吗？”
“前世可能见过。”柳扶风气定神闲地道。
“我不问前世，只问今生。”唐照觉得这话说起来很像念台本对戏，便使面部表情严肃了几分，语气也更恳切了些：“我们到底，还在何处见过？你的想象，又究竟生发于何时？你每次见我、同我交谈展现出来的这些，到底是你的不同时候的真实状态，还是你的刻意算好了、特意给我看的？”
“柳扶风。”唐照说话的语气很僵，但是喊她的名字，却莫名温柔，“被人编排进剧本的时候，我希望知道自己的角色。”
柳扶风沉默地看着她，不知是在酝酿哄人的借口，还是在为她的这些与平时大相径庭的提问而感到诧异。
唐照叹息一声，极尽真诚道：“至少请告诉我，这次相遇，是偶然，还是预谋。”
柳扶风有些拿她没办法，道：“我说什么，你便信什么？”
“是。”唐照道，“如同你观察我，我也在观察你。我自信，当我认真的时候，你不会敷衍我。”
柳扶风本想干脆就大大方方地说出答案来，却突然觉得如果就这样摆明了来意，那未来的相处可能或多或少会受影响。
这损失可有点大。
她略一沉思后，从椅背上坐起来，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你希望我说什么？无论我给出的答案是什么，你都不会失望吗？”
唐照被她这一问，突然有些懵。
虽然这个问题和唐照询问的事情并没有本质关联，却很有技巧地让她忘记了方才的主从地位。她开始自问：每个人都是他人生活剧本中的角色，或刻骨铭心，或擦肩而过。
她本可以把这次相遇，当作美好的回忆，为何非要刨根问底？带有神秘色彩的偶遇者，本就不该以平常方式来对待，她为何要细究这偶遇的来路？
“其实，就算有剧本，那也是你我共同书写。”柳扶风趁热打铁，用低沉的嗓音问道：“不知唐照小姐在执笔的时候，可有希望扮演的角色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