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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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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一起搬进这个房子的时候,王令然并不是没有做好觉悟的。一对情侣,同一屋檐下,会发生甚么,几乎是不言而喻。
但她总是对自己说,可能一开始会是欲求不满的状态,不过欲望这回事,也不过是那么一回事罢了,待你习惯了,便会变得不再希冀,欲望会消退,就像每对後来情感都升华了的情侣或夫妻一样。
不得不说,她还是太天真了。恋爱经验多,也不代表足够明白男人,或许不应该这么说,她只需要明白江函一个就够了。偏偏,江函走的路线却和她的假设和认知背道而驰。
此时此刻,也总是後知後觉的,想起他那句似笑非笑的「你吃得消吗?」,撇开语气里的戏谑成份,或许他是认真的询问。
狂乱的日子里,她能逃得过他掌心的日子少之又少。许宁说得对,他的确是「血气方刚」,不容易满足。人一旦开了戒,要制止又谈何容易?
有些东西,例如禁果,一开始是抬头看着的,遥不可及,又觉得瑰丽莫名,心痒难当,却还能勉强自制。然而有朝一天,解了禁,尝过那百般滋味後,便再也无法回到天真澜漫的过往了。
明白这个以後,也就能理解後面的予取予求,其实都有一个可追索的进程的。
也想起那天下午,她生生的错过了快递的电话,也就理所当然的错过了自己的行李。
她娇嗔道,都是你的错。他笑而不语,结果隔天一大早,他就找快递扛回了那可能有十公斤重的包裹。趁她还在补眠的时候,先把她的鞋子和包包摆好,接着又给她的宝贝衣服们寻觅安居之处。
她睁开眼,她的宝贝们竟全都到齐了。
忽然间,又觉得江函是值得她如此无条件的纵容。
又过了半个月,学期正式结束,不再被学习霸占的身心灵终於得到解放,江函陪着她,看了好多部电影,当然也包括她心心念念的《摘金奇缘》。
她记得他看完後,是这样评价的:「所以这部是在外国上映的亚洲童话故事么?」
一张张亚洲人的面孔,操着不同口音的英语,上演着一段挺疯狂的又不怎么贴近生活的浪漫。
他问她为甚麽喜欢,她说:「我喜欢女主角的独立和勇敢,人只有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才能理直气壮,才能有勇气去放弃。」
他点点头,又问:「你现在不就是么?拉小提琴不就是你喜欢的事情吗?」
「是没错,但有一天它也支撑了我生活的时候,我的腰板就直了,不用担心,也不用再求谁。」
也许每个人都有这样浪漫的期望,等待自己终有一天能在梦想面前挺直腰板。尽管这事不容易,但不缺前仆後继的人。
想着现在,她都是靠爸爸汇给她的生活费过日子的。这似乎成了他们俩之间唯一的连系了。她一方面厌倦,一方面又无法割舍。
江函垂眸凝视她,好像能看得见她心事似的,把她拥在怀里。
从前她觉得,他是她的安眠药。後来她知道,他还是她的镇定剂。每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他都会适时的给她一个出口。
当然,除了看电影以外,他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有时候她会卖弄一点自己的手艺,烤个蛋糕或弄个甜点给他吃,虽然他不嗜甜,但仍然给足面子,尽量吞咽。
家事她也会分担,虽然多的时候都是他在做,他多是抱着不愿意看着她辛苦的心态,加上她那双手,在他眼里是很矜贵的。
而每日烈日当空的时分,他们都不会出门口。就算一定有东西赶着买,都会是江函一人出门,王令然相当怕夏天毒辣的太阳,半点险都不愿意冒。要看她踏出家门口的话,必要等到太阳西沉才可以。
新租的房子就近江函的家,他们一星期起码有两天回家里吃饭。虽然他们四兄弟不是经常到齐,不过还是温馨的一顿饭,对王令然这种家庭温暖不足的人来说,已是足够稀罕了。
六月中旬的一个星期五,他们又回到江家吃饭。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江家可能在这个小区里还挺受瞩目的,不少妇女都觊觎四个儿子。知道江穆十月就要结婚了,就把目标逐步往下转移,然後当她们发现每个儿子都有女朋友了,连江驰都定下心性来的时候,大家都抱着绝望的心情来看着这一对对的佳偶。
王令然住在这里,自然受了不少注目礼,早已见怪不怪。
这天的晚饭,意外的全员到齐。江穆还带了颜亭一起来。她瞧见王令然,立刻兴奋地拉着她说:「我已经想好了我想要哪两首歌了。」
她们坐在沙发上,颜亭接着说:「整个婚礼会有专业的乐团,所以你不要有压力。我选了Beautiful In White,另外一首是Ed Sheeran的Perfect。乐谱我找到以後给你。」
王令然却摇摇头:「找乐谱的事交给我吧,你婚礼这么忙,不用操心这些。这两首歌我都记住了。」
後来她才知道,Perfect这首歌,是江穆和颜亭相亲吃饭那天,那家餐厅在播放的背景音乐。两人吃饭的时候没聊到甚么,尴尬之馀也顺势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的环境上,因此都很记得那时餐厅里放着的歌,还有吃了些甚么,服务员有多少个,诸如此类的小事。
大概谁都没有料到,那会儿如此陌生尴尬的两个人,如今决定携手到老。
「婚纱选好了吗?」
她有点苦恼地摇头:「试了几次,但还没找到我心目中的那件婚纱。」当然,大家都知道,这折磨是甜蜜的,那就不跟着她皱这眉头。「明天会去试一家新的店。」
後来颜亭还分享了一些工作上的趣事,她现在在做一位知名歌手演唱会的舞台设计,忙碌得很,有时候一整天都待在演唱会场地彩排,有时候又可能马拉松式开会,尽管累,但每一天都异常充实。
那天晚饭特别丰盛,依然是江穆负责的菜品,绝对有保证。在饭桌上,江穆问起江驰,你和女朋友最近怎么样。
大家翘首以待,江驰春风得意,娓娓道来:「今天本来她也想来,不过医院又突然叫她回去,有个紧急手术。哥,你的婚礼,她肯定会到的。」
後来又有人提起,江昭的女朋友是赵立言的表妹,可现在在外旅游,所以江昭也乐得清闲,年初的时候考研被录取了,现在正好积极准备研究生课程。
大概十点多,江函牵着王令然回家去。明明只是五分钟不到的路程,却跟着他绕来绕去,肉眼便可望尽的花园,竟也有迷途的感觉。
两人牵着手,迎着尚残留日间热浪馀温的晚风,在昏黄街灯下散着步。
「刚才嫂子跟你说了甚么?」
「她让我在她婚礼上拉小提琴,然後跟我说她决定好了要用哪两首歌。」
这两首歌,他们都听过。前一阵子,Ed Sheeran特别红的时候,她也经常听他的歌,那首Perfect,也忠心耿耿地在她的播放清单上轮回了一星期左右。
「那我在婚礼上得把你牵紧一点,不然你在台上拉小提琴,那么明目张胆,很容易被人拐走的。」他低笑,王令然却当他在语言消费她。
「我想应该会很浪漫吧。」她停下了脚步,刚好伫立在一旁的路灯前。「婚礼。」
有些人朝着幸福婚姻前进,有些人在等待着那场缘份,又有些人,这辈子都不能靠近。
她忽然想起某天,江函回去学校考试的时候,她一人在家,点开了电影《生命中的美好缺憾》。典型的催泪情节,一双眼哭肿了,把回来的江函吓了一跳。
可现在她想起的,却不是那场眼泪,反而是里面的一首歌,叫Tee Shirt。
真的很简单,只有一把结他,和一把独特又略带低沉的嗓音,像在你的耳边,轻轻地唱着一天里对某个人的思念。简单得就像现在一样,他牵着她,走在只有零星归人的路上,抬头找着同一片月光。
这首歌,江函也有印象,因为那天她逼着他陪她重看一遍。
眼泪繁多,像她的心思,但他都小心翼翼地一一收藏。
「所以你的婚礼,想用Tee Shirt这首歌?」江函笑着问。
「你怎麽总爱笑我?」她皱着眉覤他一眼。
「不是笑你。」他一秒又换上义正严词的模样。「是问你。你梦中的婚礼想怎么样,我得好好记住,难道不对吗?」
那皱着的眉瞬间喜上眉梢,她笑着问:「那你会唱给我听吗?」
「可以考虑。」
「那你现在唱。」
「那你现在嫁给我?」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王令然手不对心的拍了他胳臂一下,眼神带着狠意,其实不过是为了掩饰,刚才那刹那,她差一点就点头答应了。
虚张声势都是为了盖过心里头真正的想法,她盯着他,嘴角却在笑,配上典型的反驳:「谁说要嫁给你?」
「难道你没有想过,我们像新婚夫妇的样子?」他反问,把她噎得语塞。
她松开他的手,走了两步,忽尔回过头来,无故算着旧帐:「第一次,我们在食堂,许宁想把我介绍给你的时候,你为甚么见到我就走?」
她知道这是他的习惯,不喜欢被介绍,更讨厌撮合,但她心里总念着,自己应该是那个例外才对。
「我不喜欢被撮合。」他耸耸肩。
「把我介绍给你,难道不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吗?」其实,王令然不是不清楚自己外表上的优势,但她不会经常挂在嘴边。然而江函实在大言不惭,她才会忍不住如此坦白警告他。
然而,学校里繁忙於恋爱的校花,谁会不知道?尽管江函从不关心八卦,都能从旁边的窃窃私语里抽出一丝丝端倪。
因此,哪还需要介绍呢?他早已风闻这位校花的大名。
他眼睛里有笑意,顺着她的话:「是有点受宠若惊。」
她气得跺脚,顿时又疑心起来,抱胸问他:「你一开始是不是讨厌我?不愿意跟我一起吃饭,又不愿意和我一起去迪士尼。」
永远不要相信女人,就算恋爱该走的流程都走过好几遍了,当初的某些情节,她只要不满意,这辈子永远都有对的时机拿出来计较追究一番。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长甚么样子,有谁讨厌得下去?」他走了过来,低声哄着她。
就那么点出息的王令然,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抱着他的腰,下巴蹭着他坚实的胸膛,这一晚不知为何,大概是这场迷蒙的月色吧,特别适合回忆往事。
「你知道吗?我这些年以来,偶尔会做同一个梦,梦见一个小男孩,和我同一天生日,我抓着想问他叫甚么名字,但他永远都不告诉我。」她抬眸,牢牢地看着他,眼里有璀璨星辰。「後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小男孩就是你。」
那张幼儿园的照片,她移民去美国的时候就遗失了,以至於她脑海里的丶梦境中的江函,总是模糊不清,或醒来後总是记不起。也因此,连他曾经活生生的就在学校里与她擦肩而过,她也无动於衷,丝毫找不着痕迹。
在我想认识你以先,你其实已经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可是我愚笨,不够聪明,没有马上把你认出来。她如此说着。
江函沉默不语,却一下又一下的,轻抚着她的发丝。
从前那个总爱哭又爱缠的小女孩,让他觉得世上的女孩子都是棘手又麻烦的。谁曾想,绕了一大个圈,兜兜转转的,他的爱情又回到同一个人身上。
从今以後,他对自己说,不忍心看这个爱哭鬼流眼泪,只能把她捧在心上手上。她的眼泪成了他的阴影,可她只要嫣然一笑,便是他的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