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七日生

74、第七十四章

　　一个周末，王令然被折腾得一塌糊涂。或许是他们两人，对于「轻」这个字，出现了分歧。又或许应该说，是她太天真了，竟然相信男人在这方面的甜言蜜语。

　　该庆幸的是，星期一她没有课，大条道理可以好好休息。而一早起来的江函，还要赶回学校上一节课。

　　她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手里抓着被子，盯着他在一旁换上衣服。清清爽爽，简单明瞭。他的身影，是一幅剪裁俐落的画，从来不需要额外多余的修饰。

　　不由心想，男女的确是不同的构造，江函的精神足得很，和她大相迳庭，好像她这么累是因为自己瞎折腾了两个晚上一样，反之那始作俑者却是神态焕发，半点疲态都不现。

　　他俯身下来，轻柔的吻落在额角，脸颊和鼻尖。嘴唇贴着她的皮肤，那低沉的余震漫了过来：「早餐我做了，记得多吃点。我中午就回来。」

　　她点了点头，又听见他温柔地命令，不要送他了，再躺会儿。

　　驻水的眸目送他的背影，听见大门锁上的声音，被子一拉，又不是连体婴，现在却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在床上发呆，蓦地床头传来了手机声响。左手伸出被子，摸到手机，放到耳边：「你的东西我都打包了，刚寄了顺丰，应该下午就能收到。挺大一箱的，你别自己拿，让江函帮你扛，听见没？」

　　她懒懒地应了声，又道了谢。

　　「还没起床？」许宁疑惑地问。

　　「起了。」

　　「没睡好？怎么这么虚……」说到这里忽然一顿，然后色迷迷地笑：「喔……对了，你这两天晚上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短信也不见你回，很忙？」

　　她故意把「忙」字拉长音儿，听在王令然的耳里，只觉怪腔怪调的。

　　「嗯……」当然她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听起来欲盖弥章。

　　「忙甚么呀？」她又问得纯真轻快，似在等着她跳入圈套。

　　王令然这边静得可以听见风声，许宁笑着自行填充空白：「行了，我懂，我懂。一场姊妹为你好，玩归玩，别搞出人命。还有啊，夜夜笙歌，小心你美腿站不起来，等着报废。」

　　「……」的确是为她好，所有提醒有声音有画面，真实得好像要把这两晚的疯狂画面都重新上演一遍。

　　「好了，不说了，我得上课了。我猜，你现在一定死鱼一样躺在床上，而我等下见到的江函呢，百分百龙精虎猛。」如果她们俩之间没有隔着这个电话的话，许宁不知道会飞过来多少眼色。

　　王令然光靠想像，就可以描绘她兴奋的表情，无尽的笑声，还有意味深长的暗示。

　　电话在笑声中被切掉，王令然又躺了一会儿，这才路途遥远地爬到床边，选了一件短袖上衣和短裤，布料都是仿真丝的，透凉柔滑，贴在肌肤上，轻薄无负担。

　　洗漱护肤过后，来到客厅，看见他放得好好的早餐，一份他做的三明治，摸上去还带着微温，咬一口金黄色，表层烤得酥脆，里面配料丰富，丢落了些许。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低头吸了一口，黄澄澄的液体偏甜，带着冰凉。转身时，瞥见阳台晾着的衣服，昨晚那条连衣裙就躺在那边，接受阳光的洗礼，看起来已洗干净了，似乎还嗅得到那阵柔顺剂的清香，带着被悉心照料的假象，可大概谁都料想不到，它昨晚只是被江函撂到客厅地板又无人问津的命运。

　　越想，她就吃得越慢。手机里偶尔接收几条短信，她瞄了一眼，没有马上回覆。这才发现，假如这个家里没有江函的话，会是多么的寂寥。尽管她在电脑里重覆播放着歌曲，孤独的声音还是太张扬，瞬间淹没空气里的音符。

　　吃过早餐后，她把家里每个角落都仔细看了个遍。刚过去的两天太忙了，根本来不及好好看看被江函整理过后的家，到底是怎么样的。虽然她想像过，应该是整净简单，毫不拖泥带水，像他的人一样。

　　走了一圈，所有柜子都打开来查看一番，但她不敢乱动，怕自己放不回来它们原本的样子。

　　看了眼时间，收拾闲散的心情，王令然坐在茶几旁，开始准备写文章。她这个学期只有一门课需要笔试，其他都以文章和演奏考试为主要考核方式。

　　笔记散落地铺在茶几上，上面有她零零碎碎的注解。写文章首先需要订立题目，范围越窄越好，广泛普遍是致命伤。找遍题目相关的资料，整合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回头加上自己的看法，再加修饰，说起来好像很流畅明瞭，但做起来，倒真消耗不少细胞。

　　可是，这可怜的身板，勉强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又开始腰酸背痛了起来。她轻哼了声，无奈地爬上后面的沙发，躺在上面，这才觉得舒服了点。

　　她这天放着陈奕迅的歌单，并不是骗他哄他，她真的挺喜欢他的歌。从那天他唱的《不如这样》，到后来的《淘汰》、《十年》，还有很多经典的粤语歌曲，都在这歌单上。

　　可最后留在她心里的，总是那晚江函的声线，唱着不如这样，我们一直拥抱到天亮，如果关怀是种补偿，还有甚么不能原谅。

　　她捞起搁在一旁的电话，举高一看，竟发现刚刚那一秒收到了江函发来的新信息。

　　赶紧点了开来，看见他问：「中午想吃甚么？」

　　她想了想，回覆写着：「想吃汉堡。」

　　她永远都是这样，欲望比她真实的食量来得强大。待食物真的送到面前时，她大概吃一半就饱得说不出话来了。

　　但此时此刻，她的胃口停留在汉堡的想像里。

　　「出去吃还是我买回来？」

　　她瞥一眼窗外的阳光，那光线虽然没有亮瞎人的眼，但那温度感觉起来不是那么友善，特别是残酷的正午时分，能晒出一身的黏腻。于是无须思索：「麻烦你外卖给我。」

　　后面附上一个爱心符号，叫人心甘情愿为她效劳。

　　又过了半个小时，她渐渐感到饿了。手机适时的接收了信息，江函发了汉堡店餐牌的照片给她，问她要点甚么。

　　她迅速选好招牌安格斯牛汉堡和一包薯条。

　　在家等着外卖，想着快有得吃了，学习的冲劲也如海浪袭来，她高效的写了满满一页。

　　大概一点半左右，江函回来了，带着香喷喷又高热量的外卖，引得她垂涎三尺。

　　一如所料，她的食量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最佳代表。点了那么一大份，最后一半都塞了给江函。他睨着她，没有说话。

　　她却笑得谄媚：「你有资本。」然后不怕死的眼光往他腹肌处瞥去，像要透视那衣衫下的形状。

　　「该做做运动了。」

　　「跆拳道么？我陪你一起去。」她睁着澄亮的双眼，一脸期待。

　　「你好像特别喜欢跆拳道？」他偏过头来问道。

　　王令然点点头，想起第一次看他打跆拳道的样子，蹙着剑眉，眼眸深沉，发尖滴着汗。他不知她收藏了这个画面，所以她神秘兮兮的掩唇偷笑。

　　江函把东西都收拾过后，回头就把那坐在茶几旁准备继续写文章的人儿抱了起来，安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她下意识揽着他的脖子，忍不住问：「你这学期有多少门考试？」

　　「五门考试，一门写文章。」

　　「甚么时候考完？」她手痒，抬手去轻刮他浓密的睫毛。

　　他眨了眨眼：「二十二号。」

　　她有点讶异地看着他的反应，这眨眼，看起来像在对她抛媚眼，于是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他的手在她腰上游移，嘴巴却在闲话家常：「考完试后，暑假要不要去哪里旅游？」

　　连备选的地点他都想好了，可还来不及接着开口，只听见她反应挺大的回绝：「不去，暑假太热了，去旅游肯定要晒黑三度，我要留在家。」

　　「整个夏天都留在家？」他挑挑眉。

　　「是啊，太阳下山我才会出门的。」她笑着挺直了腰板，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以为你会想去旅行。」

　　「我想去，但不是夏天。」她想了想，软趴趴地贴了过来：「冬天去，好不好？去日本，找一个独一无二的风铃。」

　　「好，那冬天去日本。」他手上用力，身体贴近，低头就嗅到她身上淡淡清香。

　　王令然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妙的预感，她松手一推，挺直细腰，想跟他说，她还有很多正经事要做的，例如整理那些躺在茶几上的笔记。可她还来不及出声，江函就贴身过来，追究刚才未完的话题：「一整个夏天都待在家，你确定你吃得消吗？」

　　王令然动动脚趾头都知道他在说甚么，脸上红霞浮现，伸手就想把他拍开。尽管很清楚这是一场以卵击石的游戏，但她就是鬼使神差的不愿意坐以待毙。

　　只是，拍不开江函，反把他引得更近，他贴着她的耳畔，问她，想干甚么。

　　「你说话太无赖了。」似是一腔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她瞪着他：「经常这样欺负我！」

　　他眼底幽深，反问：「难道不是你引诱我？」

　　「我甚么时候？！」猝不及防被诋毁，脸上红霞越演越烈，却不知已正中他下怀。

　　他迎着她的目光，意味深长的笑了声，然后悠悠垂眸，下巴一点：「现在。」

　　王令然低头看去，瞧见自己的上衣不知何时被他解开了上面两颗钮扣，雪白皮肤敞露，留着昨晚星星点点的痕迹，画面旖旎，遐想翩翩。

　　这样的软玉温香，哪个男人肯放手？

　　五月的下午，其实谈不上热。但胡作非为的江函，送给她一个仲夏。热浪一波又一波，困着她的身体，黏着她的皮肤，尽管开了空调，还是吹散不了这迷离的空气。

　　他越肆无忌惮，她便靠得他越近。

　　从前她和许宁说过，如果他对我有兴趣，那我就会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个，因为每个女孩子都想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而在这些时候，她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到非她不可的意思。也正是如此，她相信自己是他唯一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