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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窥光逐影之日(1) 在切身体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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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发生了什么?
乔错愕地跪在原地,脸色是冷瓷般的病态的白,蒂奇明明就在眼前,但眼前一片漆黑仿佛失去了希望的黑夜,她的身体轻轻地颤抖着,像是疼得太过,手心出了层汗,撑在地上染满了泥沙,已经失去了行动的力气。
刀伤不深,并没有伤到骨头,出血量却瞬间染湿了整个后背。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混乱中有拉菲特的脚步声。
直到她勉强用见闻色一探。
原来真的是拉菲特。
但是砍了她的人不是他。
是……一名被他催眠成傀儡的普通民众,手里拿着把染血的刀,两眼无神着,活像僵尸一样可怖。而四周还有许多傀儡把她包围了起来,其中有些人已经受了重伤,但居然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自在地行动着。
原来拉菲特从战场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就是去做了这件事情。
她猜现在整个城市的人民有大部分都被催眠了。
卡普估计被这些傀儡缠得目眦欲裂——又得控制住他们,又不能伤害他们。
够卑劣。
居然利用普通人来拖住卡普。
“就算是你,云雀,在体力消耗殆尽的状态下,也应付不了他们吧?”拉菲特扯着嘴唇咧嘴一笑,神情阴郁,牢牢盯着她说,“因为你会永远地秉持着一名军人的责任心,无法昧着良心伤害无辜民众……”他帽檐下的眼睛瞥到被她护食一样守在身后的蒂奇,脚步不紧不慢地靠过来,继而风淡云轻道,“真是不好意思……似乎,我们船长总爱在你面前出丑呢。不用担心,我这就带他走了。”
她的力气变弱了,明显已经精疲力竭。拉菲特动作迅速地晃过她抓向他的手,绕到后面搬起了昏迷不醒的蒂奇。
“给我宰了她。”
拉菲特对这群傀儡们留下了这句话,随即他的脚步声在耳朵里逐渐远去。
乔不甘心地摸索着地面,但是蒂奇已经不在原地。看不见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拉菲特离开的方向,发梢上的汗珠一颗颗滴下来,顺着高耸的鼻梁,坠了下去。眼神很野,像困兽般凶狠,可是她浑身乏力,又狠不起来。
拉菲特的脚步声渐渐听不到了。
她朝他们伸出手:“喂,给我站住……别走啊……”
傀儡的阴影间接地淹没了那两个人的背影。
身边,只剩下这群像僵尸一样包围过来,宛如夜色中的海面一样摇摇曳曳的,混沌的脚步声,就好像烦人的蜜蜂一样嗡嗡作响。
“你们……”
她脸上的凶狠便被痛苦揉碎了,化作悲伤和恐惧——
在切身体会之前,从没有人告诉她悲伤与恐惧的感觉居然如此相似。
又是只差一步的距离。
为什么只差一步的距离,却会如此遥远,永远在最后一刻嘎然而止?
“你们要去哪里……我对他发誓过的!我说过了不会让他一个人遭这种罪……”她痛苦地嘶喊,喉咙里却被血液呛成了几个断断续续的气音,听起来就像是几声啜泣。她竭尽全力地往前挪,吐不出来的声音变得尤其嘶哑:“我发誓过的!”眼眶一红,被气管里的刺痛感激出生理性的泪水。
忽然;她的动作骤停。
一名傀儡从她身后缠了上来,手臂执拗地扣住了她的脖子,不肯放开。
……你们是谁?
乔在挣扎中茫然地回过头去,被催眠的人似乎多了平常不轻易显露出来的兽性,居然张大嘴了想要把她的耳朵咬下来。
还有傀儡背脊弓起,保持着时刻准备发动进攻的姿势。
有十几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在她的身上。
她一只手去扒自己被勒住的脖子,另一只手伸出来抵住了身后那个人靠近过来的脑袋,然后身边的另一名傀儡,趁着她被困住的时候扑到了她的身上,缠住了她的腰,针对到肋骨一再而再的冲撞终于引起了她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
乔痛得浑身颤抖,口中一片腥甜,脚下的步伐也凌乱不堪。
还有一名傀儡,指甲狠狠地扣住了她踢向他的小腿,好像要把她的皮肉硬生生地削下来一片吃掉一样。那一瞬间她的痛觉瞬间一个激灵,甚至扩大了数倍——腿伤是她这一辈子最为忌讳的,她紧咬着牙关一脚踹开了他的脸,但同一瞬间向她扑来的那一名拿着刀的傀儡,却已经无论如何都躲不开了。
到此为止,一切都结束了。
她心里这样想着。
……还不赖。
那一刻被拉得很长很长,她骤地想起很多事。想她这一辈子,最初在乱七八糟的小巷里虚度的那些懵懂而粗鲁的光阴,后来结识了那三个可爱的男孩,卡普带着她加入海军后所体验到的,那些极致的追求和悲伤。想起战争时的诸多辛苦,想起两年间一次又一次的努力,想起白胡子海贼团残党的那几位战友,他们曾将手掌叠在一起,起誓为那两个人讨回一个公道而献上生命。
真的,还不赖。
在黑暗的内心世界,有人从她背后扒住了她的肩膀。
乔转过头去,惊讶地发现云雀已经从那张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已经不想继续战斗下去了吗?”
乔紧皱着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好半天才回答:“不是这样的。巴斯克·乔特或许是对的——我输了。我是为了战争而生的人。如果战争结束,我便死去。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在这样说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仿若在心中演练了数百遍似的。
乔本以为她会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中用。
没想到云雀只是把她推到了椅子上坐下,和她换了位置。
“你输了,我却不会输。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因为我还没有死,而且在他们没有离开这个岛屿之前,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云雀的眸子带着热烈而耀眼的光,声音却极为冷静而清明,“我会替你的弱小付出代价,赌上我所能赌上的一切,然后取得胜利!”
云雀的背影刺痛了她的眼睛。
“体力透支后使用霸气和果实能力会消耗寿命,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你肯定是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云雀说,“你就给我坐在这里,羡慕地看着吧。”
乔眨了眨湿润的眼睛。
紧接着云雀惊讶得甚至微微睁大了眼睛。因为有一个名字就那样从乔的嘴巴里冒出来了,好像没有经过她的大脑:“罗德雷。”这个名字说出口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后脑袋里某个人影一闪而过。
男人的长相非常英气。
棕灰色的头发蓬松地捋在脑后,深黑的眼睛温和动人。据跟他接触过的人说,他为人也很谦逊随和,甚至还有些腼腆,但涉及重要军事行动的时候,行事作风却相当果敢冷硬,让人不由得为之叹服。
五年前,在船舱里,深夜的私人办公室中。
乔应着男子的要求,用呜呜作响的茶壶烧了杯咖啡。
浓郁的香味递到身边的时候,罗德里克从书中抬起头来,伸手去接,却发现那一只手握杯的力道丝毫没松,在和他做抵抗。
“怎么了?”
“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她瞥了一眼他看的书,“你是笨蛋吗?你要做的只有航海士的工作,别的事情……丢给库赞那家伙就可以了。都半夜了,烧壶的声音吵得要死,又不是守夜,就不能老实点去睡觉?”
罗德里克愣了愣,然后笑笑:“你在关心我?”
趁她一愣,他把咖啡夺过来,抬起目光,看起来精神得很。
她不开心地扯了扯嘴角。
“那你留在这里做什么?”他问,“作为我的助手,你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
他抬头望天,像是很郑重地想了想:“来下棋吧。如果你能赢我,我就听你的话乖乖回去睡觉。”
乔不明白他是怎么从工作的话题跳到下棋去的。
她点点头。罗德里克便真的从桌子下面抽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一个象棋盘。
“太阳升起之前你想挑战多少次都可以。”他说。
“赌什么?”
“就最普通的,钱。一万贝利一局。”
乔也真的拿出钱袋,把全部的纸钱倒在桌上数了数。
十六万五千贝利,一共可以下十六局。
她在对面坐了下来,点点头表示同意,开始了对弈。
虽然没有明说,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棋局下成了一分钟一手的快棋。
乔棋感并不弱,只是还远远比不上罗德里克,他是经常和战国元帅攀比棋艺的。十六局中,和棋五盘,其余十一局皆负。最后三局时她已经没办法冷静地思考,都在中盘被将死了。全部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升上了中天,暖洋洋地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身上。
她诚然道:“我讨厌这个游戏。现实中不会有这些硬规则的束缚。”
“并不是这样的。在规矩里做事,这是我们弱者的生存法则。在当权者面前,更是如此。”
“那强者呢?”
“他们可以逃亡到律法之外。”
“那不是很自在吗?”
他紧盯她的眼睛:“愚昧!(她双肩一颤)毕竟是逃亡。而当权者则可以悠然立于律法之上。”
“……如何才能变成那样?”
“我并不是他们,我并不知道答案。”他把视线转回书页中,“你说这不公平——象棋游戏的规则是别人设计的,丝毫没有征求过玩家的意见,为什么玩家非得遵守这个单向的游戏规则?我也这样认为,因此我才无时无刻不在学习,学习如何在这样的大环境里更好地适应、生存下去。因为弱者无权选择,只有接受。除非……”
“你不是强者吗?”
“你的眼界太低,”他淡淡说,“老实说,把你立做助手的时候,我也没料想到你的依赖性这么强。”
她表情僵硬难看。
罗德里克却在这时话锋一转:“虽然你是个天才,乔,但是一个人是什么样,往往和这个人的天赋无关,因为问题不在于你是什么样的人,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郑重其事地说,“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这点——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并且无论如何都要追寻,永不放弃。”
云雀否认道:“我不是罗德雷。”
“我知道,可是反射性的……”乔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向云雀前倾,右手放在胸口请求道,明媚的双眼沉静而热切:“用尽寿命也没关系,这具身体的一半授权是你的,所以我也要战斗,所以请你……和我一起在今天死去吧。”
“这是你说的,可别后悔。”
“我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