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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赌吧(4) 世界上有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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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你赌得不错,蒂奇。到现在为止是你赢了。”
乔眨了下眼睛说。
“但是——”她肯定无疑地道,“我赌的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脚下交错回响盘旋。
曾经那百十次的疼痛并没有崩坏掉她的梦想,那么这次也不能,什么都不能——为了满足自己那狂妄而骄纵的欲望,她在寂寞与闪耀中徘徊着,拼命地燃烧着自己,发出那如火如荼的亮光——
忽然之中,乔像凌晨三点钟从墓地里冒出来的厉鬼一样热情地咧开了嘴角,满身红尘血气。
她狰狞一笑,双颊像醉酒似的泛红,眼睛里的两道明光刀锋般锐化。而当她露出这种别人并不熟悉的表情,这个世界就此突兀地改变了节奏,坚冷的地面为她化为了柔软脆弱的石沙,殷勤地打着毁灭的拍子,随后响起了石板歪倒碎裂,压在废墟之下的嫩芽枯萎的声音。
从此附近就像是死亡的沙场一样了。
而眼下,你将坠落于这烽火中——
还是回到那遥不可及的云层里去?
乔胳膊肘一撑,从地上爬起来。
她有一个说不上习惯的坏习惯,情绪激动时面颊总会发红。
她讨厌硝烟的味道。
厌恶战争。
但是,事实上,这个世界上的地方,哪里都不如战场。
哪里都不如战场有生命的活力。
燃烧生命,燃烧野心,燃烧信仰。
争斗,直到死去。
蒂奇哑然倒在地上,没有搭话。
“刚刚踹我你很痛快吧?”她问。
泥人都会有脾气,何况她只是个人。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要在沉默中灭亡。她因为不想灭亡,所以爆发了……反正蒂奇做得到的事情,她没道理做不到的吧。
蒂奇瞪大了灰暗的眼睛。与此同时,“咔嚓”的一声。乔用完好无损的那只手,把自己断裂的左手腕正了回来。
她抽了口气。
手腕处仍肿得厉害,但总归比断折要好得多。
她低下头,面前的敌人看起来神色很萎靡。
不过四皇就是四皇。和两年前整个人气势都不一样了,可以在险境中坦然面对,看得她几乎要开始发起呆了。这家伙是很讨厌的人呢,毛毛糙糙的黑色头发,乌黑浑浊的眼睛,还有比平常人粗糙的皮肤,像水一样闪着光的戒指,又大又耀眼,很难不注意到。不过现在这家伙跪倒在她面前,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这世上明明有那么多人想要他的人头,结果偏偏就给她这个没当成大将的渺小的家伙得手了。
突然就不知道怎么评价了。
总之他们运气都不错。
虽说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但不都给觉醒了吗?
这算什么?上帝赏饭吃?
不,这是上帝追着他们喂饭吃吧……
“我的果实似乎也觉醒了。”
黑胡子出现了片刻的呆滞,甚至好像是被重重锤了一下那样的停顿。“关老子什么事啊!”片刻之后,这家伙怒了。
她的脚跟碾了碾地面。
其实哪还有地面……
听说超人系恶魔果实的觉醒状态,能对能力者自身以外的事物产生影响——典型例子比如多费朗明哥,他觉醒的方式就是将四周的建筑物同化成线,变成能力的一部分,为自己所用。她的弱化原来只对生物(动物、植物)起作用,现在就连环境和物理,也全部能够消弱了呢。
周围的物质承受不住这种消弱,因此统统都化为齑粉了,所以看上去就像是沙子一样。
这个地方离马尔科他们很远了。
她将力场的范围收了收,单单把她和蒂奇圈到了其中。
这个范围内没有生物。
有也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能用力过猛,要是把自己也搞死了怎么办?
“你是脑子有问题吗?”他瞪着眼睛,“为了给一个人报仇做到这种地步?”
老实说,一般问这个问题的人证明了时间的流失,事物的湮灭,知道的人一下子仿佛一下子多到了奇怪的地步,其实那个青年被多一个人记住,哪怕是一个仇人,这样也不错吧,但是人和人之间果然都是有道鸿沟的——黑胡子蒂奇觉得她是怪人,理解不了她的举动,她也想不出这家伙的行为准则……权利和名誉有什么好的?海贼王又有什么好当的?
好吧,权利和名誉是挺不错。
当个海贼王可能也不错。有目标是好事。
话说回来,她又何苦要去了解这些奇怪的思维方式?
“是啊,报仇对我个人而言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她顿了顿,随即又话锋一转毫不相干地说,“不过巴斯克·乔特死前说过,我会输给你。”
以前是恨的。
现在也是恨的,不是恨意的感觉变淡了,而是习惯了,也被她统统接受了。
习惯了,接受了,于是再也感觉不到遗憾。
没有牵挂,没有恐惧,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种无所谓的感觉是怎么产生的呢?
当年她还是很上进的五好少年来着(作者:你确定?)。
那一天,天是红色的,没有一片云彩,火热的风吹到心里冷冷的。
那一天,青年心脏被熔岩贯穿,合拢的双眼,再也不会睁开。
那一天,她永久地失去了那个名叫波特卡斯·D·艾斯的兄弟。
两年,去掉零头,七百三十天的日日夜夜里,她已经失去了继续柔软下去的理由。
“报仇不重要,但却针对你们的理由……嗯。你要听吗?”她的语气淡了。
“……”
“想杀就杀了。”
蒂奇立刻适应了弱化果实觉醒后新的环境,慢慢爬起来,啐了口痰:“你是什么?任性的小孩子吗?”
任性的小孩子吗?
你这是什么口气。
“你有资格说我吗?”
恨意是怎么产生的?
总结一下的话,是厌恶和愤怒。
恨啊,恨啊,反反复复。
来来回回,感情就麻木了。
痛过之后就好了。
痛到极致真的会再也感觉不到疼痛的。就好像伤口在火上烤,又在冰上冻,那很快就会麻木到再也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你看,习惯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明明之前痛到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是的,无数个夜晚,她都诅咒着仇人的毁灭……就如同奴隶诅咒国家的灭亡……
可是后来,有时候她还会感到些许困惑:那些疼痛的记忆,究竟是不是真的?
世界上有两种病是无药可救的。
一种是爱。
另一种,则是恨。
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于是你不停地问自己,什么才是重要的。
有什么是重要的?
没有。
道德的约束。
没有。
法律的约束。
没有。
恐惧的约束。
没有。
可是你总要找一样重要的东西去加以珍视,或许因为是需要。
就好像贯彻一种理念,保存一个信仰。
她是这样理解的。
不是为了理念本身,而是为了贯彻理念的人。
所以她现在还蹦跶得挺欢的。
“你弱化了范围内的身体素质和果实能力,但却不会弱化霸气,”他说,“因为失去了霸气,你就失去了‘眼睛’。”
他的狂妄语气变了。
乔从容地说:“和聪明人谈事情总是令人感到便利。”
“你想和老子谈什么?”
“一次机会:你把你自己,和当初抓走艾斯的那几个成员的性命交给我。我可以放你其余的船员一条生路。”
蒂奇感觉有点出乎意料。
他很有骨气地咧嘴笑笑,满嘴是血,又诡谲又恐怖:“没门儿。”
看来大家的脑子都是有问题的——乔这样想着。
好冷。
血流这么多当然会冷。
脚下的沙子软软的,她显得有些苦恼地踱了过去,她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慢慢地朝着他走,从下巴滴下来的血浸湿胸前的衣服,手指上也还滴着血,白色的卫衣已经被血染红了全身,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一片血肉模糊,翻起的皮肉中,还有断骨——不知道肋骨被他踢断了几根。
削弱得厉害。她走几步路都感觉累,那么蒂奇肯定也一样。
如果她没记错,红发眼睛上的三道伤疤在传闻里是被蒂奇伤的,但那已经是十数年前的事情了,按理说他两个果实能力开发起来那么耗时间耗精力,那么体术应该是她比较强一点。
这时候蒂奇发出的霸王色霸气,贪婪而浑浊,就好像要将人的骨头都一起吞进去那样。
“我的确是靠见闻色去看,但是霸气,还是不要用了吧。”
一瞬间,霸气熄灭。
于是他们俩现在的状态,估计就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他们俩的霸气强度也差不多。一经削除,她的视界就彻底转入了一片黑暗。
“如此便意味着你失去了双目。”
“但我却能听到你行动的声音。”
他们两个人一个金发一个黑发,衣着一黑一白,在这个失去了生机的范围内冷漠而安静。
她通过自身的感觉来判断敌人每一次的细微抖动。
他想从哪里攻击,空气里静谧的气流朝那个方向扭曲。
死亡的威胁,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点。乔听到了空气里,在漂浮的风尘中,蒂奇手指轻轻蹭搓的无声动作。
他也冷。
通过对方不经意的动作瞬间达成判断,乔向前一步,在体力无可逆转不断消失的恶劣情况下,她主动攻击站在前面的蒂奇。
最公平最无耻的果实能力。
蒂奇瞥了一眼自己惹事的手指,血流得让他觉得浑身都在冰窖里了。他都这样,那对方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体骤然向右后撤,膝盖下意识一弯,整个人矮了下去,手在千钧一发间格起挡住了一道凌厉致命的攻击。
这全是身体在生死线上打滚成习惯,所作出的最正确的防守本能。
她旋身,瞄准他的脑袋就是一记高抬腿。
蒂奇侧身躲过,她紧接着右手成爪,抓向他的脖颈。后者脑袋一偏,双手一抬,她的右手臂被他双臂钳制住,回身打算给她来一个过肩摔。
而与此同时,她空闲的左手撑住了他的后背,因此即使蒂奇紧紧抓着她的大臂,转身动作也非常快,只可惜因为他身高马大,这个动作的打入点非常之高,所以乔以他的后背为支撑的这只手还是让她在被扔出去的过程中稳住了身型,以微微倾斜的姿势双脚落地。
脚一触地,她被钳住的那只手臂立刻顺势挽住了他的腋下和脖颈,反手把他抡到了沙地上,但没想到蒂奇死抓着她的手臂不放,利用体重优势把她整个人都带得一起摔了下去,再一翻身,就那样跨坐到了她身上。
看来他的近身战也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差。
动作也说得上稳而干净。
不过这种被动的姿势并不妨碍她的专注力。
忽然;乔的脑袋一偏。
一声闷响,蒂奇的直拳抡到了她耳边的沙地上。
她趁机抓住他这只手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往下探到蒂奇作为身体支点的其中一只膝盖,一使巧劲,略微侧身,把自己从他胯/下推了出来,随即一脚踢中他受伤的肋骨将自己身上的压力踹离。
蒂奇惨嚎一声,暗暗果实能力者受到攻击,会得到双倍的痛感。
乔气喘如牛,却感觉浑身冷得要命。
此刻体力已经被榨干,霸气和精神都到极限了。
她不得不撤除弱化力场。
她过度透支了所剩无几的体力,战斗时肾上激素飙升不觉得累,但眼下超越身体极限的疲劳变本加厉地返还到她的身上。
这次一定要在失血过多昏迷过去之前——她边咬牙边喘着粗气,很快血液就揉进了辛辣的呼吸气管,形成一种嗓子被什么东西撕开的摧心裂肺的痛苦。咳嗽声隐忍到自虐的地步,仿佛连火辣辣的胃酸都要汹腾地呕吐出来的感觉——她捂着嘴把它压在嗓子里,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往前走。她累得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的存在,那双腿好像是听从别人的命令而不断机械地向前迈着,步履蹒跚,却不肯停下。
霸气几乎用不出来了,所以眼前是一片漆黑的。
两败俱伤。
但比起蒂奇,好歹她的意识尚存……
空气吸入肺中和碎骨撞在一起,乔全身都止不住地发抖,在印象中蒂奇倒下的地方摸索着走了几圈,差点被蒂奇奄奄一息的身体绊倒,急出冷汗的手心好不容易攀到了蒂奇的脖子的时候,她太全神贯注,以至于甚至没注意到一个幽灵似的身影正摇摇曳曳地从她背后接近。
后背先是感到冰冷。
紧接着皮肤里传来了一阵冰冷的刺痛。
锋利的刀刃切入了她的血肉,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利物撕开她皮肤的感觉。等那一刀从她的背后划过,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滚烫而潮湿在涌出——半秒钟后她才意识到是她自己的血——猩红的,像暖洋洋的泉水一样,从她的后背大量大量地溅射出来,在地面上泼墨似的撒成了一片。
乔睁大眼睛,笔直地跪倒在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