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成》二八二五六

79、生病

　　崔祎信第二天一早就收拾收拾东西搬了出去，搬去哪里没有告诉谢成，谢成也没问。他现在想的更多的是文覃。

　　即使很久以前他就明白，他无法拯救任何人，但文覃遇到这种事，他还是忍不住想为文覃做点什么，起码照顾她吃好喝好，不至于缓过劲来，身体又垮了。

　　文覃每天坐在房间里或者阳台边，呆呆望着窗户外，什么话也不说，谢成除上课做实验外都尽量赶回来陪着她。

　　两个月以后，文覃才愿意说话。文覃问他的第一句话是：“老谢，男人是不是没了性|生活就没法活下去？”

　　谢成尴尬地挠头，说：“也不是吧。”

　　“那为什么他们都是奔着那事去的？给了就高兴，不给就不高兴。”文覃声音平淡，似乎是在谈论与她无关的事情，她仅仅出于好奇才问出这样的问题。

　　谢成：“……”

　　文覃：“好像我的价值就只有那事。”

　　谢成说：“不是的。”想了想，谢成加了句：“至少对我来说不是这样。”

　　“我厌倦了。”文覃缓缓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老谢，你带着我学习吧。”

　　当初为了谢成能帮她写作业，文覃选择了和谢成同样的专业。谢成大二选了电力系统方向，文覃学校也偏重于强电，于是两个人开的课大差不差。但是文覃大一以来就没好好学习，谢成必须从最基础的教起，刚好也当做自己提前复习。

　　这学期暑假，崔祎信忙，没能和他一起去P省，倒是文覃主动提出要和他一起去。

　　谢成不同意，说：“你去干什么？荒郊野外的，我又没办法照顾你。你回N镇吧。”

　　文覃说：“没意思，我爸妈都不在家。在A市待着，周河和张印宁总是来烦我，我都没地躲。”

　　上次张印宁和文覃在遇湘大吵一架后，第二天文覃就把二十万还给张印宁。拿到钱的张印宁似乎良心发现，觉得自己不应该为了钱对文覃那么难听的话，不应该出轨，于是打电话过来道歉求和，文覃当然不同意。有几次张印宁还找到遇湘，要见文覃，被谢成挡住。

　　H省的周河也在这个时间段来到A市，不知从哪听说文覃和张印宁已经分手，便重新开始追求文覃。

　　文覃烦不胜烦，正鼓动谢成换个地方租房子。

　　“老谢，你带我过去吧，我保证过去都听你的，绝对不乱跑，你让我往东我不会往西。我发誓。”说着还像模像样举起右手作发誓样。

　　谢成哭笑不得，说：“你要实在想去那就去吧。你也很长时间没看到李望了，过去还能聚一聚。”

　　两人在放暑假第二天就坐火车去了P省。文覃带了课本过去，白天谢成上班，晚上给文覃答疑。文覃学什么都快，很快把功课赶了上来。

　　某天，文覃还认真和他讨论了考研的事。上次崔祎信提过考研的事后，谢成认真了解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工作为好，对他来说，三年时间实现经济独立远比提升学历来得重要。

　　过了两天，崔祎信和他聊天时也说了考研的事，问谢成考虑得怎么样了，谢成说还是不考了吧，先赚钱。

　　崔祎信说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我供你上学，你只要能上，我就能继续供。

　　谢成心想我不愿意花你的钱。我也想用自己的钱为我的爱人买礼物，他对崔祎信说我就是觉得上学太累了。

　　崔祎信说硕士博士听着多好听啊？出去给别人说，我谢总是哪哪硕士毕业，我谢总是哪哪博士毕业，多有面子。

　　谢成笑，说我都是总了，还在乎是不是硕士博士吗？

　　崔祎信也笑，说就你能杠。我这边忙完过去找你。

　　除了去西藏的事没实现，其他事情崔祎信说出口了，就都做到了。在这个暑假的最后几天，崔祎信从A市飞过来，陪他一起过完了这个暑假。

　　感激于崔祎信这几天的陪伴，谢成脑子一热，决定去考研。

　　两年多来，谢成一到寒暑假便要去打工，老师建议他参加的竞赛他都没去，本来打算明年参加电赛的，因为考研他不得不再次放弃参加，而在寒假打工时延长每天的加班时长。

　　文覃说你何必这么费劲，谢成说没办法，现在穷，他就得用时间换钱。大三的春节，他没和崔祎信在一起过，他本来想回去一天，初三再过来。

　　崔祎信说来回跑麻烦，让他不用回来了，等他开学时自然就见到了。谢成有点失落，和李望文覃三个人一起吃了个饭，就算过年了。

　　回到A市以后，崔祎信匆匆和他见了面，就离开了，谢成望着崔祎信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文覃说你们这算什么？

　　谢成沉默。转身进了屋。

　　过了年后，崔祎信尤其忙，给他发消息，十句能回一句，有时候隔了好几天才回，有时候干脆不回消息。谢成想着崔祎信忙，不好打电话打扰，可有时候实在想得厉害，给崔祎信拨过电话，崔祎信头一句：有事吗？

　　第二句：没事我挂了。

　　谢成心里委屈，但他不是会往出说的性格，只能挂了电话自己咽下这委屈。

　　随着暑期到来，谢成全身心投入到考研准备中，只是学习一天躺在床上时，才想崔祎信，翻出和崔祎信的聊天记录从头开始看，把他们之前的事翻来覆去想好几遍。文覃的话不时冒出来，你们这不清不楚在干什么？崔祎信他真的喜欢你吗？

　　每当想起这些，他就头痛欲裂。文覃说你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吗？你知道他的新犬舍开在哪里吗？你知道他每天都在和谁接触吗？

　　他说不知道。崔祎信没提，肯定是不想提，他就没问。

　　文覃说你倒是在体谅他，为他做贤妻良母，他想过你吗？

　　谢成无言以对。

　　文覃说人不忙的时候谁都有闲情逸致撩猫逗狗，但是忙起来还对你耐心的才是真把你放心里的人。

　　文覃提到了孙孜，说你看他对孙孜什么样，你就知道爱情是什么，孙孜一有事，他去的比谁都快，但是他对你呢，老谢。

　　谢成说他对我挺好的。

　　文覃说是挺好的，但那不是爱情。老谢，你一路走来不容易，为什么非得委屈自己去迁就他呢？需要了召你过去，不需要了就扔在一边，你知道……哎，算了不说了。

　　谢成表面不在意，说崔祎信只是最近比较忙，他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心里却很慌乱，沉甸甸的，他知道文覃说得没错，文覃说得都是事实，可即便这样，他也想着当崔祎信需要他时，他在就好了，他不奢求崔祎信的爱情，他只对自己的爱负责。

　　谢成这样安慰劝说自己。

　　我爱你，与你无关。你需要我在的时候，我就在等着你，是他为崔祎信做的仅有的事情。

　　他自我感动着。

　　有天，从早上开始，谢成的腹部就开始疼，他以为是胃不舒服，喝了点药，没想到中午越疼越厉害恶心得想吐，他趴在厕所，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一滩黄水。

　　回到书桌前，看书也看不进去，他喝了布洛芬好受点，结果到了下午药效一过，腹部又开始疼。没办法，谢成去了楼下的诊所。开诊所的是个老中医，替他把了把脉，说你这是阑尾炎，得手术。

　　谢成说手术大概多长时间？

　　老中医说手术很快。

　　谢成问一天能完事吗？

　　老中医说能。但七天后才能出院。

　　谢成捂着腹部弯腰坐在椅子上，看着老中医，心里计算着时间，一周时间太长，而且住院出院还得办住院出院手续，麻烦。他问老中医，不手术能治好吗？我疼得厉害。

　　老中医说能，采用保守疗法。我给你输两天液就好了。

　　谢成说得两天？

　　老中医说两天你都腾不出来？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应该还在上学吧。

　　谢成点头，我得考研，时间紧迫，没多少时间了。

　　老中医说命重要还是学历重要？你就老老实实在这输液吧。

　　谢成疼得实在厉害，没办法，只好说行吧。

　　老中医给他输上液，嘱咐自己老伴看着点，就出去打麻将了，老伴坐了会，让谢成自己看着点，液快完了叫她，说完也出去打麻将了，两个人走的相反方向。谢成心想这么点地方还有两个麻将馆呢？

　　外面人来人往，说说笑笑，诊所里只有他一个人。这个诊所很小，只有两张相对的病床，病床前是老中医的办公桌，办公桌后是把椅子，椅子后是红木药材柜。

　　谢成对面墙上有面长长的镜子，镜子右下角写着好友某某送。那两个写得太过潦草，谢成认不出来。镜子里完整得映出他的人和输液架。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因为长时间缺水起了皮，眼底乌青，扎着针的手瘦吓人，像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一样。

　　谢成忽然觉得自己可怜。生病了就应该有人陪着，他想给文覃打电话，摸到手机才反应过来文覃回N镇过暑假了，他放下手机。

　　过了会，他用左手拿起手机，给崔祎信发了条消息，哥，我急性阑尾炎犯了。发完就赶忙扔了手机，看也不敢再看。

　　他的心怦怦怦地跳个不停，有几分钟他的脸发烧，大脑一片空白。

　　一瓶液都输完了，谢成也没等来崔祎信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