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成》二八二五六

77、改变

　　谢成不说话。

　　他并没有醉，只是头晕恶心，这会听到崔祎信的话，他彻底清醒过来。

　　崔祎信问自己喜欢他吗？是想听他说喜欢还是听他说不喜欢？像崔祎信这样聪明的人，什么看不出来？

　　崔祎信得不到回答，他抬起谢成的脸，“成儿，回答我。”

　　谢成别过脸，推开崔祎信，往洗手间走去。不知为什么，崔祎信不问他时，他可以说爱崔祎信一百遍，一千遍，现在崔祎信问起来，他什么也不想说。

　　他觉得崔祎信在明知故问。崔祎信在孙孜和徐海那受了挫，就来他这里找补回来。这事摊上别的人，比如文覃，一定扭头就走，生来一趟，谁也不是给谁当备胎的不是？可放到他身上，他就是不忍心，不忍心下崔祎信的面，崔祎信都过来找他了，他却要搬出去住，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他和崔祎信相处的这些天，他已经把孙孜抛在了脑后，甚至崔祎信的那套友情亲情的理论他都能接受了，并且接受得很好，打算长此以往都与崔祎信这样生活下去。

　　偏偏这时候崔祎信来问他喜不喜欢？不是说不谈爱情吗？不是说爱情不可靠吗？又为什么来撩拨他？他说喜欢，然后呢？两个人又不会在一起。

　　崔祎信只是患得患失之际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个肯定而已，并不是在一起的承诺。

　　他可以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这样相处着，但是无法在说出喜欢却不到回应之后还死皮赖脸地待在崔祎信身边，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谢成在洗手间待了很长时间，出来时崔祎信已经睡了，床头留了一盏小灯。崔祎信躲在灯光边缘的黑暗中，谢成只能模模糊糊看出一个轮廓。

　　他靠在门边，透过昏黄的灯光看崔祎信，什么也看不清，却什么都看清了。他忽然有点心疼崔祎信，和他一起来到P省，没有朋友，没有犬，他去上班，崔祎信就待在家里玩手机看电视，很少出去，即使在A市，崔祎信也是喜欢待在家里不出去，除非有需要维系的关系出去应酬。

　　崔祎信没父母，没兄弟姐妹，崔祎信和他生活在一起。他没父母，也没兄弟姐妹，他和崔祎信生活在一起。

　　他们俩应该是最亲密的人。说一句喜欢你又怎么了？谢成后悔，觉得自己刚才不应该那样想崔祎信。崔祎信也是人，也会孤独。

　　谢成关了灯，绕到崔祎信那边蹲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凑近崔祎信耳边轻声说：“我喜欢你。”

　　说完恋恋不舍碰了碰崔祎信的脸，他多想每天睡前捧着这张脸说晚安，多想贴着这张脸在耳边说情话，多想多想，都是妄想。

　　谢成叹息，收回手，准备从崔祎信脸边离开，脸上突然一凉。

　　谢成顿住，在黑暗中找寻那双眼睛，崔祎信支起身，俯身靠过来，亲了他。

　　谢成僵在原地，他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看着崔祎信。

　　崔祎信闭眼压过来。

　　两个人折腾到很晚才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谢成不知道怎么面对崔祎信，于是早早出了门，下午下班故意加了好几个小时的班才回去。

　　崔祎信给他开门，靠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成，谢成看了一眼，脸就红了。他连忙低下头走进去，崔祎信关了门，跟在他身后。

　　谢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经过昨天晚上，崔祎信看他的眼光都不一样了，带了点柔光。

　　谢成洗了手就想往房间里钻，被崔祎信攥着衣领拎出来，“先吃饭。”

　　谢成乖乖坐在饭桌前吃饭，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一眼。他整个今天都恍恍惚惚的，一会回忆昨天晚上的事情，一会又想他们俩这样，是不是就算在一起了，一会又想崔祎信拿他当什么？寂寞时的消遣吗？

　　崔祎信在桌下踢了踢他，“想什么呢？”

　　谢成愣愣地抬头，“没想什么。”

　　崔祎信不说话，盯着他看，谢成被盯得不自在，昨晚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脸轰得红了。

　　崔祎信被逗笑，“怎么这么喜欢脸红？”

　　谢成没甚底气地说：“我没有脸红。”心里想的却是，你没看过《骆驼祥子》的那句话吗？这世间的真话本就不多，一位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谢成以为这句话放在男子身上也同样适用，就是不知道崔祎信是否能领会这意思。

　　崔祎信捏捏谢成的脸，“没事，慢慢就适应了。”

　　谢成：“……”

　　谢成想是不是这世上的所有环境，所有事情都是慢慢就适应了。从第一次的生疏到后来的熟练，甚至更上一层楼，说起这事，尽管心里还是止不住得一阵阵悸动，面上却能够风平浪静，不再脸红了。

　　他去逛了贴吧，微博和一些小网站，彻底弄明白了这回事。情人节那天，他提前灌了肠，晚上将自己当做礼物献给了崔祎信，他沉浸在情|事的欢乐中，完全将崔祎信并没有说两个人变为彼此男朋友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他以为做过就是在一起了。他也以崔祎信男朋友的身份自居。

　　大二后半学期忙了起来，谢成每天早早去上学，晚上很晚才回来。崔祎信一个人无聊，开始接训狗的活，崔祎信他大伯在郊外有栋闲置的别墅。

　　崔祎信有段时间非常忙，但不管多晚，崔祎信都会回到小区，睡一晚，再过去别墅。谢成边觉得崔祎信辛苦，边觉得感动。

　　文覃对此持保留意见，说老谢你头脑清楚一些，人都没说正式在一起，你在这自我感动什么呢？谢成说说不说的无所谓吧，每天在一起就行了。

　　文覃说他，老谢你总觉得我们是恋爱脑，但是我觉得你才是恋爱脑。也不挑明，你们这不清不楚地在耗什么？

　　谢成说我清醒着呢，崔祎信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何况我没在耗，我们在好好生活。

　　文覃无语，说你愿意怎么想怎么想吧。

　　谢成问你和张印宁怎么样了，文覃说就那样，不出大问题，我们俩毕业就结婚了。

　　谢成惊讶于两个人的速度。聊完便把攒份子钱的事情提上日程。

　　谁知，过了不到一周，文覃就给他发消息，说他和张印宁分手了。

　　文覃发现张印宁和小学妹撩|骚，张印宁还和小学妹去学校外开了几次房，昨天晚上被文覃捉|奸在床。文覃将手机卡拔下来，把张印宁给她买的手机扔在张印宁脸上，说了一句分手，扭头回去将自己东西收拾了，拉着行李箱过来找谢成。

　　看着沉默坐在房间的文覃，谢成一句我早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压在舌头下怎么也说不出来。出去买饭，文覃说没胃口不想吃，谢成只好陪着她坐着。

　　晚上崔祎信回来，打开门抱着谢成就要亲，谢成推开他，说文覃在呢。

　　崔祎信一边换拖鞋一边说，“她来干什么？”

　　谢成说：“这是她家的房子，当然想来就来。”

　　崔祎信摸摸他的头，说：“现在是我们的了。我已经从她爸妈手中买下了这间房。”

　　谢成目瞪口呆：“……”这个地段，房价并不便宜。

　　崔祎信看得好笑，合上他的嘴，说：“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谢成还处在崔祎信买了这间房中出不来，问了句：“那是不是以后我得给你房租。”

　　崔祎信敲了谢成头一下，“给什么房租，再提房租我生气了啊，快想想吃什么？”

　　谢成其实没什么胃口，不过想着这么晚了崔祎信还没吃饭，便说：“清汤面。”

　　“好。”

　　崔祎信做好饭，两个人正准备吃，听见了敲门声。

　　崔祎信去开门。

　　张印宁跟在崔祎信身后走进来，谢成看了他一眼，张印宁没和他打招呼，他也没说话，低头吃饭，崔祎信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张印宁问：“哥，文覃在哪？”

　　崔祎信说：“主卧。”

　　张印宁走了进去，崔祎信坐回餐桌，“不开心了？”

　　“没有。”谢成摇头，“这是文覃自己的事。张印宁不懂文覃的好，是张印宁自己的事，和我没关系。”

　　崔祎信给谢成夹菜，“马上大三了，有没有想好以后考研还是出来工作。”

　　“工作吧。”研究生虽然有奖学金，他也有信息能拿到，但总归不如工作赚钱。他不想总是住在崔祎信的房子里，他也想拥有自己的房子。到时候他住在崔祎信的房子就会变成他的选择而不是他必须得。

　　崔祎信显然不这样想，“现在研究生一抓一大把，本科生不好找工作。”崔祎信看着谢成，“学历漂亮有利于你找工作。”

　　谢成当然明白，但是他根本没钱投资自己。越是和崔祎信亲近，他就越不愿意向崔祎信袒露自己的弱点，比如没钱，比如自卑。他笑笑，说：“我再考虑考虑。”

　　“行，也可以咨询咨询你们老师。”

　　谢成听出来崔祎信这是想让自己考研。他有点动摇，虽然知道自己没钱，但又同时告诉自己改天好好了解了解研究生的学费和奖学金。

　　崔祎信没再说考研的事，说起了徐海。

　　徐海从H省回来后，在家静静待了几个月，他爸给他找了份活，是跟着别人干室内装潢的，徐海觉得累，不干了。徐海有个朋友邀请他一起开个饭店，徐海投进去十万，开了不到半年，饭店倒闭了，徐海十万只拿回来五万。现在又过来找崔祎信，说要不合伙在A市开个犬舍吧，徐海投钱，崔祎信负责经营。崔祎信说你爸妈有那么多钱让你造？

　　徐海说你放心，我爸还有公积金没取出来呢，退休金也不少。

　　谢成：“……他为什么不老老实实找份工作干呢？”

　　“眼高手低，坐不住又没有做生意的头脑，但又想赚钱，只能钻空子。”崔祎信放下筷子，“我……”

　　一阵摔东西的声音打断了崔祎信的话，两人纷纷向主卧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