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成》二八二五六

75、H省 这次去

　　这次去H省和上次走一样的路，心境却大不相同。上一次谢成是惊慌失措的、小心翼翼的，这次去谢成更多的是坦然。一来事不关已，他只需要照顾崔祎信的安全，心里没有更多的负担。二来和崔祎信认识一年多的时间，他和崔祎信更加熟悉，和崔祎信单独在一个空间里相处，他觉得很舒服自在，没了以前的拘谨。

　　谢成喜欢晚上开车，车少安静，不会有人拼命按着喇叭催促，可以偶尔走神欣赏前方和两边的美景。

　　尽管已经在A市待了一年，每次经过脚下这座大桥，看到两边向后退去的路灯，谢成还是会心潮翻涌，尤其当副驾坐着崔祎信，车内放着他喜欢的音乐在五百米的宽阔桥面驶过，有种世界已经在他把握中的满足感，他甚至想一直一直这样走下去，在他的幻想中，那里有他和崔祎信最明亮的未来。

　　可惜这座桥只有五百米，他还是从桥上下来，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向高速口驶去，两边建筑逐渐由光鲜亮丽变得灰暗破败，再变成空荡的荒地。他们上了高速，高速口除了值班人员，空无一人，前方黑黢黢的看不透。他驶过收费站，向那黑暗冲去。

　　上了高速，他就像撒了欢儿的小狗，没有监控的地方，他就用120的速度开着，一不小心就上了150。崔祎信看速度表，提醒他：你慢点。他松了点油门，让速度降回120，待崔祎信不注意，又开到150，崔祎信急得想抽他，“谢成，你怎么回事？”

　　他乖乖得把速度降下来，然后又趁崔祎信不注意踩油门，有次他没把持住一脚踩到了180，他看到那个指针甚至在200晃了一下。谢成兴奋地告诉崔祎信，“哥，快看，我开到200了！”

　　崔祎信瞟了一眼，“152。开慢点。不要超过110，晚上很危险。”

　　谢成说：“刚才真的到200了。”

　　“行行行，”崔祎信觉得好笑，“我谢总牛逼。”

　　谢成开心地晃晃身体，学着崔祎信说：“我谢总牛逼，哈哈哈。”

　　“一一天的就净想着这些。”

　　谢成扮鬼脸，说：“就想着这些。”说完又说了一句我谢总牛逼，自己把自己逗乐，笑得停不下来。

　　崔祎信无奈地看着他，“你呀你。”

　　谢成觉得自己和崔祎信是有点像的。当他们俩坐在驾驶位，对于要不要去服务区停下来休息这件事，他们的选择是一样的不要。

　　当初崔祎信开车，谢成怎么劝崔祎信都不停车休息，最后还得谢成拿想上厕所这种借口让崔祎信停下来。这次轮到崔祎信想让谢成休息，谢成不愿意，非要开下去。

　　崔祎信说：“开了四个小时了，前面服务区停下休息。”

　　谢成说：“不，我还不累，我还可以再开。”

　　崔祎信说：“你不行，别开了，这样下去容易出事。”

　　谢成说：“我现在很精神，你看我一个哈欠都没打。哥，你要困你就闭上眼睛睡会，我累了就找个服务区歇着了，你别担心。”

　　崔祎信说：“谢成，你现在不听我的了是吗？”

　　谢成说：“没有啊，哥，我哪敢不听你的？”

　　崔祎信斜谢成一眼，“那你停下。”

　　谢成嘿嘿一笑，“哥，这旁边也没应急车道，没办法停。”

　　崔祎信：“……高兴个屁。”

　　谢成说：“哥你怎么骂人。”

　　崔祎信：“滚。”

　　到了H省，崔祎信给徐海打电话，让徐海滚出来。

　　徐海带着他们去了自己的租的房子。房子是三室一厅的，他们进去的时候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圈人，或躺或坐，抽烟的抽烟的，嗑瓜子的嗑瓜的，聊天的聊天，听到他们进来的动静，也只是掀了掀眼皮，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唯有一个编着麻花辫的姑娘站起来，笑着对他们说：“来了啊。”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他和崔祎信来徐海家做客，徐海妻子说的话。他侧头看了崔祎信一眼，崔祎信拍拍他的肩膀，跟着徐海进了边上的一间房。

　　房间很小，中央放着一张床，两边各有一个床头柜，靠着墙放着一面衣柜，柜子的一扇门因为塞得衣服过多而被撑起了一道缝。里边的床头柜上摆满了护肤品和化妆品，还有外皮发黑的充电线，一个平板被扔在凌乱的被子上，画面定格在某部最近流行的偶像剧的男主角。

　　徐海似乎有点窘，他给女生介绍他们俩，“崔祎信，我朋友。谢成，信信的朋友。过来……”徐海顿了顿，说：“过来玩两天。”

　　女生温柔得笑了笑，说：“你们好，我叫王璐，你们叫我小璐就行。”

　　崔祎信点点头，谢成对着女生笑了笑，说：“你好。”

　　崔祎信看着徐海，徐海知道崔祎信什么意思，他说：“坐下喝杯水吧。”

　　说完去扒拉床上的被子，想腾出一块坐得地方，可不知是他太紧张还是太着急，被子总也推不开，徐海尴尬地对他们笑笑，又去弄被子。

　　“不用了。”崔祎信说，“出来说吧。”说完自己走了出去，徐海和小璐说：“我和他下去一趟，一会就回来。”

　　小璐说：“去吧。”

　　徐海才依依不舍跟着他们下楼去。

　　这是个还算新的小区，楼下的公共设施很完备而且看上去没有被频繁使用的痕迹，他们在石桌旁坐下。这边天气很热，崔祎信脱掉羽绒服搭在腿上，抽出一支烟，点点徐海，说：“今晚上收拾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去。”

　　“不！”徐海斩钉截铁道，“信信，你看你总是不相信我，我明天带你去看看，这真的不是你说得什么传|销组织。我给你说的项目都是政|府承认的并且大力宣传的，明天我带你出去转转，你就明白这真的不是骗人的。”

　　“我不去。”崔祎信翘起二郎腿盯着徐海，“我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只知道天下没掉馅饼的好事，收拾收拾东西，回吧。”

　　徐海着急，声音高了一些，“信信，你怎么就不听我说呢？你有一身很手艺，没钱了去训两条狗钱就进你口袋了，我不一样啊，我天天待在家里，找不到正经事情干，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件称心的活，你就左拦右拦，信信，我发现你怎么就见不得我好呢？”

　　崔祎信冷冷瞥徐海一眼，“我见不得你好？”

　　“不是你是谁？”徐海越发激动，“当初我要学训犬时，你就给我爸妈说不让我学，我考大学想走艺考生，你又给我爸妈说我不适合，结果我没考上，花钱少了个不入流的三本学校，我毕了业交女朋友，你说这女生不适合我，让我分手，人现在结了婚孩子都有了，我他妈还是一个光棍，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赚钱的门道，你他妈又出来了，挡着我的好事，崔祎信，你安的这是哪门子的心啊？”

　　听着这诛心之言，谢成替崔祎信生起气来，这徐海看着糊涂，没想到脑子里更糊涂。他偏头去看崔祎信，果然见崔祎信将烟盒已经捏得不成样子，似乎徐海再多说一句，那皱巴巴的烟盒就伴着脏话一齐飞向徐海的脸。

　　“第一训犬不是我不让你学，是老师不收你这个徒弟，当初你要是真有心学训犬，大可以让叔叔阿姨送去别的学校，为什么师傅拒绝你，就变成我拦着你的道？第二徐海你扪心自问，当初你高考时，你问我的建议，我的建议是你不适合走这条路，我让你好好想想，因为你音乐音乐不应行，体育体育不行，跳舞跳舞你学了两天觉得累不愿意去学，编导你又不愿意记，你说你艺考，你拿什么考？还不如多背两句古诗填空题还能挣一分；第三，你分手的事是不是你每天缠着我说我觉得她一点也不爱我，我应该和她分手？我说让你好好经营你不听，非逼我说你们分手这种话，现在也怪到我头上了？最后，徐海，我是看在咱俩这么多年份上，过来劝你一次，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你说谁！”徐海暴怒，噌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崔祎信，你别逼我打你！”

　　说着从那边冲出来，要往崔祎信身上扑，谢成反应奇快，用力推开徐海，挡在崔祎信面前，拧眉说：“你干什么呢？”

　　“关你什么事？给我滚开！”徐海爬起来，骂骂咧咧朝这边撞过来，谢成把他推开，说：“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怎么就说不明白？”

　　“你才脑子有病？”徐海朝谢成吼道，“你他妈才脑子有病！”说着趁谢成不备，上手挠了谢成一下，徐海的指甲很久没剪过，从谢成皮肤擦过留下五道红印子，中间有条印子浅浅凹了进去，似乎是被刮掉了皮。

　　谢成忍不住嘶了声，崔祎信拨开谢成的手去看，暴怒不已，眼尾扫过谢成眉间的红痣，想起孙孜对谢成做的事，心里的怒气又涨一层，他拎起徐海的衣领，重重甩了徐海一巴掌，“关他什么事？你他妈有病吧徐海？”

　　徐海不甘示弱，回了一拳，“崔祎信，我忍你很久了！”

　　两个人很快打做一团，谢成连忙去拉，抱住崔祎信的腰往小区门外拉，“哥，明天再说，明天再说。走吧走吧。”

　　崔祎信指着徐海：“你个蠢货！脑子不灵光还不听人劝！”

　　“哥，走吧，走吧，别说了。”

　　“你下次再敢动他一下，我跟你没完！”

　　“……打得就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