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成》二八二五六

74、蠢货

　　那段恶意被仿出来的音频虽然被删了，但还是给谢成带来不小的影响，除了一开始走到哪里都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之外，时常有人加他微信，给他发不堪入目的自拍照或者下流的话，有人约他去校外的酒店，他统统没有回复，看到消息就将人删除了，后来看到此类人一律不通过好友验证。

　　有一天，又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他的微信号，申请加他，备注里写的：哥哥会让你爽的。当时，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崔祎信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无意中瞥见有人加谢成，随手点开看了眼，入目先是暴露的头像，然后是那句恶心的话，崔祎信甩了毛巾，不顾谢成还在洗澡，拉开浴室门直接走了进去。

　　谢成慌乱了套，竟忘了去拿浴巾，捂着下身直往水里躲，水花落在身上溅开，溅得崔祎信满身都是。崔祎信抹了把脸，迎着水走进去，将谢成拽出来，关了水，把手机怼在谢成脸前，俯身沉声说：“谢成，解释清楚再洗。”

　　谢成看一眼，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这他怎么解释，他边看着崔祎信的脸色，边说：“我不认识。”

　　“那为什么会加你？你玩什么乱七八糟的软件了？”

　　谢成连忙摇头，“没有。是上次那视频，有人把我手机号贴在微博上了，那次以后好多人加我，都是这种的。”

　　崔祎信脸色越来越阴沉，谢成赶紧解释：“我基本上没有通过。”

　　“基本上？”崔祎信的眼睛都快要喷火了，“意思是也有通过的。”

　　谢成：“……一开始我以为加我是有什么事，我才同意的，后来他们话说得很脏，我就他们删除了。”

　　崔祎信将信将疑，一方面想去求证，一方面又觉得这样做实在有失风度，两相比较，选不出，心躁得快要把手机捏碎了！

　　谢成似乎明白崔祎信想什么，他主动伸手点开自己的通讯录，从头开始解释这是谁，和他什么关系，为什么加他，直到一百多个人都齐齐看过，崔祎信心头的邪火才消了点，但那张过分色|情的头像和备注让他如鲠在喉，仿佛自己精心灌溉的树要被制止不了的虫害毁了一样。

　　看崔祎信脸色稍霁，谢成悄悄松了口气，决定一会出去就把可以根据手机号搜索到自己的功能关闭。

　　崔祎信把手机还给谢成，深深看了他几眼，没说话。谢成一颗心又吊起来，心想自己还有什么没做？他叫了声：“哥？”

　　崔祎信没应声。

　　谢成急道：“哥，我明天换个手机号，重新申请个微信号，不用这个了，你别生气。”

　　“嗯。”没有预想中的表扬，崔祎信的声音中似乎还带了点落寞，“我没生气，你洗吧。”

　　说完带上门走了出去。谢成哪里还敢洗，匆匆冲了冲便出了浴室。客厅里没人，谢成走进房间，发现崔祎信一个人坐在电脑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走过去，拿了条干净的毛巾，裹住崔祎信的头，轻轻擦着，“哥，你头发没干，一会吹吹吧，要不明天该头疼了。”

　　崔祎信没说话，任由他擦着，谢成心里没底，绕过去看崔祎信脸色，崔祎信斜眼看他，“干什么？”

　　“不干什么，看看你。”谢成站起身，“哥，你最近保养得很好啊。”

　　不知道哪个词刺到了崔祎信，他推开谢成，站起来，“睡觉吧。”

　　谢成愣愣得站在原地，不知道崔祎信为什么又突然变了脸色，他把毛巾晾在阳台，走回来，关灯上床。

　　崔祎信背对着他，肩膀非常僵硬，看上去像是在赌气。谢成戳了戳崔祎信，“哥。你转过来睡呗。”

　　崔祎信没应声，谢成又叫，崔祎信还是不应，谢成抿抿嘴，从崔祎信身上跨过去，蹲在崔祎信和墙之前，弯腰去看崔祎信。

　　崔祎信睁着双眼，无神地盯着空气，不知道在想什么，谢成过来也没引起什么波动。谢成喊他：“哥，你想什么呢？”

　　崔祎信眼珠动了一下，谢成在崔祎信面前晃了晃手，“哥？”

　　崔祎信仿佛刚回神般问：“怎么了？”

　　谢成把他胳膊摊开，头枕在上面躺在崔祎信身侧，仰头看着崔祎信，“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崔祎信微微后仰看着谢成，目光从额头滑至嘴唇，末了，问：“成儿，你今年多大？”

　　“20。”

　　崔祎信一愣，说：“才20啊？”

　　谢成说：“20已经很老了。”

　　崔祎看了看谢成，抱住他，久久没说话。

　　在谢成以为崔祎信已经睡了时，崔祎信悠悠说了句：“我过了今年生日就30了。”

　　崔祎信的声音有点低落。在谢成印象中，崔祎信不是对年龄敏感的人，但刚才这句话谢成明显感到崔祎信对已经30岁这件事非常在意，可又无力改变，只余叹息。

　　谢成不知道怎么安慰崔祎信，不管说什么都有站着说话不腰疼之嫌。他摸到崔祎信的胳膊，顺着下去找到手，紧紧抓过来，放在心口。

　　过了会，崔祎信张开手，与他十指相扣。

　　他真想对崔祎信说你多老我都不嫌弃你。你三十岁我会喜欢你，四十岁我会喜欢你，五十岁会喜欢你，六十岁会喜欢你，七十岁会喜欢你，八十岁也会喜欢你，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天。你愿意让我待在你身边我就待在你身边，你不愿意让我待在你身边我就远远看着你，我永远不会觉得你不好，永远不会介意你什么。

　　可怕就怕你自己在意，你在意别人的介意，我的看法在你心里没有一席之地，我的称赞崇拜对你来说毫无意义，即使我觉得你很好很好，你也并不以为然。

　　谢成在心里暗暗叹口气。心疼得摩挲着崔祎信的手背，是孙孜对你说了什么吗？或者你从谁的口里听到了他对你的评价？

　　良久，崔祎信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看完叹了口气，摸摸谢成的脑袋，“不早了，睡吧，你明天还有课。”

　　没有郭浩搅扰，谢成安然度过了大一上学期，寒假很快到来，谢成还是打算去李望的厂子打工。前一天晚上，在帮谢成收拾东西时，崔祎信接到一通电话，是徐海打来的。

　　两个人开始还好好说着话，最后不知道谈到什么，竟然隔着电话吵了起来，说到激动处崔祎信直接开骂，说徐海你他妈就是蠢货，你怎么不想想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别人不做就让你做了呢？

　　徐海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崔祎信气得扔了手机，那边徐海也挂断了。

　　谢成接了杯水放在崔祎信面前，“哥，喝水。怎么了？”

　　崔祎信弓身坐在沙发上，狠狠抹了把脸，拿出烟，抽完，招呼谢成，“成儿，来，坐。”

　　谢成坐下，崔祎信说：“成儿，明天我不和你去P省了，我现在得去趟H省。”

　　“现在？”谢成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去H省干什么？”

　　崔祎信恨铁不成钢地说：“徐海那孙子他妈的进了传|销窝子，怎么叫都叫不回来，我打算过去一趟把他抓回来。”

　　“现在去吗？这会十点了。”

　　“嗯。”崔祎信又抽了支烟。谢成静静坐在旁边。

　　“徐海这么大人了，竟然问张印宁一个大学生借钱，一借就借十万，谁知道他向别人借了多少？”

　　“十万？”谢成惊讶。

　　崔祎信烦躁地嗯了声，“他想要二十万，张印宁说他那里只有十万，只给了十万。

　　“张印宁这小子当时也没和我说，前两天才提起来，昨天徐海问我借钱，我问他借多少，他说五十万，我突然就觉得事情不对，我问他干什么？他说做什么项目，我说什么项目，他说新能源汽车的，我问他新能源项目你他妈只投五十万，塞牙缝都不够用，你到底干什么用？他说你别管了，就是投资用的。我再问就含含糊糊不肯再说。”

　　谢成：“……”五十万。

　　崔祎信接着说：“昨天我给徐海爸妈问他们知道徐海在干什么吗？他们也不知道，就知道他跟着女朋友一起出去打工了。我给徐海打电话，说你给我详细说说你那项目。他又是支支吾吾说不清，半天就重复一句话，能挣大钱，能买别墅，能买豪车，一年什么也不做赚一百万都不是梦，现在只用做小小的投资，将来会得到丰厚的回报。”

　　谢成：“……什么也不做一年赚一百万，这不明摆骗人吗？”

　　“是呀，”崔祎信用手背敲了敲桌子，“但是徐海这傻子信了，我说你相信这天下掉馅饼的好事你就是脑子进水了。徐海还跟我生气，说人家是真的，都有人住着别墅，开着豪车了，你怎么就是不相信？你要是不相信你来看一眼，你现在不也没活干吗？过来和我一起投资。”

　　谢成：“……他们拉进去一个人是不是会给他们奖励？”

　　“鬼知道。”崔祎信气得直摇头，“要不是他和我一起长大，这么蠢的人真想给他扔到那里自生自灭算了，迟早被帮孙子吸干血。”

　　谢成看崔祎信这状态，不放心地问：“哥，你和谁一起去？”

　　“我一个人。没人愿意去捞他。”崔祎信说着又拿一支烟。

　　“一个人？”谢成想起上次和崔祎信一起去H省崔祎信熬得眼睛通红也不愿意停下来休息，便说：“哥，带上我，我和你换着开。”

　　“不用。”

　　“不行，我要去。”谢成强势道，“你上次那个样，我想想都觉得怕。”

　　“我什么样？”

　　“困成那样也不愿意去服务区休息。”谢成起身去换衣服，“而且你现在情绪激动不适合开车。”

　　“不……”

　　“就这么说好了。”谢成麻利地换好衣服，拿上自己和崔祎信的身份证和一些现金，走了出来。

　　崔祎信说：“你不用去了，我一个人就行。”

　　谢成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走吧，我先开，你现在情绪激动不适合开。”

　　崔祎信坐着看他，谢成说：“看什么？”

　　崔祎信还是看着他。谢成被看得不好意思，走过去拉起崔祎信，推着崔祎换衣服换鞋，拿手机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