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筠》十二里岚

9、第九章 “蜀中千殇

　　岳舒心里纳闷他是哪里来的久仰，顾清却收回了目光，并没有搭理司马皓，拉起他转头便走。

　　岳舒终于确定，他是真的喝醉了。

　　放在平时他绝不会如此情绪外放的，就算是当街打青眼神蛟时也没有。
　　“顾清，他们是我朋友，涟漪影之前跟你说过的，这个是青龙门的少主司马皓，是漪影的定过亲的未婚夫，我也跟你提过的。”

　　岳舒不确定他醉到什么程度，只能放低声音跟他讲道理。
　　好在顾清似乎并没有太醉，听完岳舒的话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对身后两人点了下头。
　　还真是冷淡。

　　岳舒之前还纠结于顾清总是在他身边伪装自己，这两次总算看出点他的真性情了，还真是挺别扭。
　　回去要找机会跟漪影和司马师兄解释一下。
　　相比之下，司马皓的回应就是一个大写的彬彬有礼，真的就像是对着一个仰慕已久的青年才俊那样，拱手欠身，仪态大方，涵养十足。

　　“听闻阿舒交了新朋友，我一时真是难以置信，直到此刻才相信。”司马皓走到顾清身旁，“我久不在姑苏，阿舒劳顾公子照顾了。”
　　岳舒莫名其妙地看了司马皓一眼。

　　顾清皱眉看向司马皓，又从眼角挤出一点目光示意涟漪影：“你跟她定了亲？”
　　对方笑容一僵：“是。”
　　“她都要哭了，看不出来吗？”顾清收回目光，握着岳舒的手紧了紧，“还有功夫操心别人的事？”
　　涟漪影差点没端住强糊在脸上的三分温婉：“谁哭了，你这人怎么回事，说话如此没边际？”

　　顾清谁也不看，道：“还没哭是因为你还没暴露心中真实想法，尚能忍住委屈，你再这么不知收敛，不怕没法收场吗？”
　　岳舒终于感觉到了顾清对司马皓的敌意，心说要赶紧把这两个给分开。
　　“司马师兄，顾清醉了，我送他回去，咱们改天再约吧。”

　　拉着顾清便打算离开。
　　却被司马皓叫住：“听闻顾公子是蜀中人，身手了得，我青龙门在蜀中也有些根基，怎的没听说过公子这般才俊，倒是有一人我耳闻已久，与公子倒有几分相似，一直无缘得见，不知公子可认得。”

　　司马皓停顿片刻。
　　“蜀中千殇阁的少主，浮筠公子。”

　　两天之内，两次有人将顾清跟浮筠公子联系在一起，就是因为顾清身份不明，又在传闻浮筠公子入姑苏之时现身于此。
　　他记得顾清昨日就是在听到千殇阁的名字时才突然发火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人就是来给他添乱的吧。

　　饶是岳舒脾气再好，此时也不免起了几分火气。
　　尤其是在看到顾清的脸色更加难看的时候。

　　“司马师兄，我们俩跟那个不知道姓什么的浮筠公子不认识，你要是跟他熟，想同我们说说，我们改天再详谈。”
　　司马皓停顿片刻，抱歉笑道：“是我失言，阿舒切莫动气，还请顾公子不要介怀。”

　　岳舒冲他一点头，拉着顾清走了。
　　涟漪影犹豫半晌，对着司马皓阴沉的侧脸轻声道：“阿舒知晓那个顾公子的身份，他同我提过，只是不方便说与旁人知晓，便没跟我细说，皓哥不用担心。”

　　司马皓仍然看着岳舒离开的方向：“是这样啊，”语气听上去有些怅然，“原来我只是旁人吗？”
　　涟漪影咬咬牙，却没有开口。
　　她想问：在你心里，我是否连旁人都比不过呢？

　　方才那个姓顾的虽然无礼，但是说的话却不错。
　　她确定自己掩藏的很好，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看出来的，抑或是随口胡说的。
　　因为司马皓从始至终一眼都没有看过她。
　　她刚才确实是有点想哭的。

　　岳舒被顾清拉着，一路快步回到了锦缃楼。
　　敏锐的察觉到，他这是又生气了，并且就是被司马皓惹得。
　　“司马师兄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毕竟你功夫这么好，又未曾公然显示过碧霄掌法，陡然听闻，会把你跟浮筠公子联系起来也是人之常情。”

　　顾清静静地看着他，良久之后低下头，道：“他对你有企图。”
　　“噗。”岳舒刚端起水杯，庆幸自己还没有喝，“你醉得这么重吗？都跟你说过了，他是漪影的未婚夫。”

　　“或许我是醉了，但不是傻了。”
　　“那你怎么还说起傻话来了。”
　　索性也不喝茶了，岳舒半扶着顾清的肩，将他推至床边坐下。

　　“行了，顾公子，你坐在这好好休息，我下去找绿岫姑娘给你煮碗红豆甜汤醒醒酒。”

　　醉了的顾公子却不肯乖乖听话，突然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仰起脸来看他，岳舒觉得这个时候的他竟然有点孩子气。
　　“你不要再跟他来往了。”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配上孩子气的神情，简直就像是在撒娇。

　　顾清眉骨很高，这样一来就显得眼窝深邃，其实这种长相很容易给人这个人温柔而深情的感觉，但平日里看顾清的脸却不会有这样的想法，或许是因为他身上萦绕不去的那股阴冷太浓郁了，让人不自觉忽略了这一点。

　　直到此时，喝醉了的顾清，周身寒意被淡淡的酒气驱散，岳舒才深刻地认识到，这双眼睛是如此地令人难以招架。

　　说来奇怪的很，传闻中江家二公子为江门主铲除异己，手段狠毒，无所不用其极。顾清从来没有为传言解释过半句，岳舒心中自然也就默认了气真实性。而杀过那么多人，手上沾满血腥的顾清，为何还会有这样一双清澈真挚的眼睛？
　　虽然胸腔震如擂鼓，但是心里惦记着醒酒汤的事，岳舒决定暂时不跟一个醉鬼计较，用空着的那只手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口中像哄小娃娃一般道：“好好好，我以后都绝不会理他了，只要他敢来姑苏，我就把他打回老家去，让他再也不敢出现在你面前，行了吧。”

　　自觉这句话已经够顺着顾大公子了，总该是能哄好了吧，谁知顾清听了，却猛地甩开他的手。
　　“不要敷衍。他日后是泰安帮的女婿，你又怎么能把他打出姑苏，不要想着骗我。”

　　呦，感情这顾大公子醉了只是学会了无理取闹而已，头脑倒还是灵光的很。
　　看他思维竟然还很清楚，正好省的他哄了。

　　“你看吧，你这不也知道，他跟泰安帮这样的关系，我家跟泰安帮又是百年交好，怎能不来往？”
　　顾清直视着他不说话，岳舒觉得他好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不解地道：“我已经……说完了。”

　　感觉顾清像是翻了个白眼，然后倏地站起身，扣住岳舒的肩膀将他推出房间，关门上拴，动作一气呵成，只留岳舒在门外一脸莫名。

　　茫然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一个耍酒疯的醉鬼给赶出来了。

　　哄着劝着还真就上房揭瓦了？

　　岳舒抬脚就要踹门，忽听一声轻唤，赶紧收回腿，一个踉跄原地蹦哒几步才站稳。
　　回头对来人笑道：“绿岫姑娘，你家公子醉了，麻烦你给他煮碗醒酒汤吧。”
　　绿岫微讶：“怎么大白天的喝这么多酒？”
　　“谁知道呢，可能姑苏名酿太多，一时没把持住吧。”岳舒有点没好气地编排道。

　　“不会吧。”绿岫作势探头往屋中看，当然是只看到了紧闭的房门，口中还不停奇怪地喃喃，“顾公子一向不爱饮酒呀？”
　　“待会送他的时候敲门大点声，别让他一个人睡死在里头。我先回去了，”想了想还是加上了后半句，“明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