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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这么多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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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大早踏着山里的雾气出门,绕了一大圈回来,天却刚过午。
出师不利,真是出师不利。
连俞伯都看出岳舒不对劲,放下手中的鬃刷和水桶。
“阿舒这是怎么了,垂头丧气的?”
“没事,俞伯,昨晚没睡好。您这是又要去给踏月刷洗呀,刷这么勤当心那老家伙成个秃毛。”
见他没事,俞伯放下心来,对着岳舒脑门就是一记爆栗:“没大没小的,踏月比你的年纪还要大的多。”
早就知道自己在俞伯心中尚且比不上一匹马。
“行行行,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它见了我不尥蹶子了,我说他两句还不行。”
“踏月是宝马良驹,有点脾气才正常,所以更得伺候好了。”俞伯脊背微勾,正欲转身,忽然想到什么,“夫人午睡呢,你直接回屋吧,司马公子等你半天了。”
闻言,岳舒抬起的腿转了一个大圈,一步跨到俞伯身前,提起地上的水桶。
“这桶水有些分量,我帮您提到马厩里吧。”
没等他拿稳,便被一把夺走了。
俞伯稳稳提着多半桶水,一滴未洒。
“还用不着你,我跟着庄主练武强身大半辈子了,一桶水算什么?你快回屋吧,别让人等急了。”
言罢,健步离去。
岳舒无奈回房,果然见司马皓正坐在自己屋中,却不是早间所坐的桌边,而是倚在内室的木榻上,姿态悠闲地翻着一卷闲书。
不用看就知道是从自己书架上取的,岳舒有点不自在,忙上去抢在手里。
“这都是我平日里看的杂书,没甚正经的,司马师兄定然不喜欢看这些。”
见来人是岳舒,司马皓并没有依旧维持着斜靠的姿势,并没有坐正的意思,道:“我很少看这种话本闲书,还挺有意思的。”
岳舒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漪影呢?”
“她身体不适,回泰安帮去了。你把顾公子送回去了?”
岳舒与司马皓是幼年相识,两家又是世交,彼此之间说话便不会有太多的顾忌,相处也算得上亲密随性,像是谁坐了谁的床榻这样的事,之前也不是没有过,甚至年幼时还在一张榻上安睡过。
但是这次,岳舒却觉得,他做得过了。
或者说,他在试探。
岳舒一向知晓自己的头脑永远比不过身手灵光,他深知这一点,所以从来不要求自己非得想明白了什么事才作出反应,那样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当机立断才是正理。
至于断的对不对,那都是事后要考虑的。
“漪影今天很难过,是因为你,你不去陪陪她吗?”
“阿舒想多了,她今日见了我,欢喜非常,哪里难过了?”
岳舒寸步不让:“连顾清都看出来了,你怎么会看不出?”
司马皓缓缓坐直身子道:“你跟那个顾清,究竟是什么关系?”
没有半点迟疑地,岳舒开口:“漪影应该都告诉你了吧,她绝不会隐瞒你任何事的,你还想确认什么?”
司马皓抚着木榻方桌上的一盆兰花,那是盛月盈放在那里的,时不时来借着照看兰花之名来岳舒这里查岗,半晌听他问了一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岳舒心下觉得,他问得应该是“为什么是他?”或者“为什么不是我?”
虽然在锦缃楼里,自己反驳顾清时说得义正词严,但其实他也并非没有感觉,细想过往种种,心里明白顾清所言,八成是实情。之所以没有听顾清的,也是不想跟司马皓闹的太僵,影响漪影的婚事。
“这种事哪有什么为什么?”岳舒放软语气同他讲道理,“司马师兄,你武功高强、文采风流,将来必是整个青龙门的倚靠,不像我这般,是个鲁莽武夫,何必做出自毁声誉之事?漪影对你痴心一片,你当能感知到,别辜负她。”
他一番苦口婆心,司马皓却恍若未闻,定定地看着他。
半晌,忽然冷笑一声:“为什么?我一直以为,你心中的人是他。”
岳舒抬眼,“谁?”
对面之人站起身,逼视着他,不复往日风流儒雅,“陆云倾,难道不是吗?”
岳舒大怒道:“胡说八道,陆云倾是我师兄,自我来到山上他便已不在人世了,如何我心里就……司马公子莫不是也喝多了酒?”
见他如此反应,司马皓反而表情愈发狰狞,几近失控,道:“我一直都知道,他在槐杨村救了你一命,这么多年你对他念念不忘,我费劲心思想要超过他,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分毫动摇,凭什么,那个姓顾的他凭什么?”
岳舒简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起初他还以为司马皓是心有不甘,一时情绪激动,现在看来,根本就是疯了很多年了。
“师兄舍身救我,我自然铭记在心。师兄是我师父师娘的独生爱子,我们一家都没有一刻忘记过他,但是这跟我现在喜欢谁没有关系,跟你超不超得过谁也没关系!”
“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如他吗?”
司马皓一把抓住岳舒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捏碎肩胛骨,岳舒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另一手袭上对方面门,对方瞬时松了牵制,岳舒心里带着火气,并不知道见好就收,几息之间,两人便拆了十数招。
岳舒虽然于武学上有几分自负,但陆挚一向教导他行事需低调,是以与人过招动手时总要留几分,可此时在气头上,也顾不了许多,只管随心出手。
司马皓却只当他还是当年水准,不备失了先机,片刻便败下阵来。
将面色灰败的青龙门少主推出房门,岳舒再也没了平日的好脾性,冷声道:“闲云山庄还有你一间客房,冷静一下再去见漪影吧,你最好是想好了怎么跟她说,不然我真的有必要让连师叔重新考虑这门婚事了。”
说罢“碰”一声关上房门。
当天晚上,岳舒翻来覆去一整晚,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他的印象中,司马皓此人,孤高自许,为人却圆滑世故,他甚至一直以为,司马皓对自己的亲近,有一大半是碍于师父和闲云山庄的情面而假作出来的。如若不是自己遇到了顾清,通了半分心窍,指不定哪天才能看出他对自己这方面的想法,如此微末到从未有人察觉的情愫,怎就引得青龙门的少主如此失控了。
还有涟漪影,那个风风火火,大大咧咧,却惟独对司马皓拿得起放不下的蠢丫头,该拿她怎么办。
又是一宿没睡好,岳舒第二天愈发睁不开眼。
自知在评鉴人心这方面,自己是骑着踏月也及不上某人,想着某人的酒也该醒了,自己也可以跟清醒的人好好说道一下昨天的事,便连早饭也没用,径直起身去了锦缃楼。
却只看到一室空空如也。
不待岳舒问,绿岫便给他解了惑:“公子昨日连醒酒汤都没喝便出门了,说是两日便归。”
岳舒顿时心里一沉。
他以为人家昨天是发酒疯,自己是哄醉鬼,实则人家是借酒装疯,自己被调虎离山了。
不禁心中忧虑。
顾清一开始来姑苏,便说是暂住,实则去杭州有事要办,莫不是事情难办,否则为何要特意支开自己呢?
岳舒觉得一股无名邪火正在冒头。
他发现,自打认识顾清以来,自己这脾气,倒真是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