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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就见岳舒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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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舒只在刚听到的时候惊了一瞬,之后便觉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总觉得,顾清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大写的神秘,内心深处觉得,好像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不奇怪。如今不过就是猜测应验了,而真相更加令人预想不到一些罢了。
“原来是这样。”岳舒点头:“那你这次来姑苏是替江门主办事的?”
顾清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他:“你就没有别的什么想问的?”
岳舒顿时两眼放光,道:“我能问吗?”
顾清神情更凉了,“嗯。”
“其实也没什么,我那个,就想问问……”岳舒十分谨慎地道:“你们家那个碧霄掌法,真的不能外传吗?”
顾清:“……”
“我早听说你家这门功夫只传入门弟子。但是你看这掌法如此精深,若不外传很容易失传的,真的不考虑找一些根骨上佳,领悟超绝,品行端正的江湖后生,传承一下吗?”
闲云山庄的揽月楼中,便收藏着一本碧霄掌法的残卷,岳舒曾经研读很久,只可惜残缺部分太多,最后并没研究出什么结果。
顾清盯着他认真的表情看了一会,突然轻笑起来。
岳舒被他笑愣了。
顾清不笑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此人性情十分阴鸷的感觉,但倘若真的舒眉展颜而笑时,你会觉得这分明就是一个翩翩佳公子,之前的想法都是自己的错觉。
岳舒有点心浮气躁,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顾清将头转了回去,不再看他,兀自往前走:“如果你说的那个江湖后生是你的话,那便不考虑。”
岳舒望着前方的黑衣背影,失声追问:“为何呀?”
良久没有回音,岳舒追上去与他并行,眼见着再转过一个街口就到锦缃楼了,岳舒以为他不会回话了。
顾清突然转过头,含笑看着他。
“若是这么轻易就传给你了,以后我拿什么把你骗回家?”
岳舒反应过来这话的含义,耳根腾地红了。
“怎么样,想学吗?我教你啊?”
这是在说,自己成了江家的人,顾清自然就会教他。
岳舒自小是个武痴,原本对碧霄掌法神往已久,想学得不得了,如今却连半个想字也说不出来。
在他灼灼地注视下,岳舒耳际的微红叫嚣着就要上脸,他勉力支撑着自己仰着头跟顾清对视,心中希望自己的脸能挣点气,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红了。
一阵喧哗人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像是有很多人在惊叫,隐约还有一个女子的呼救声,声音很像绿岫。
两人不约而同循声看去。
那声音的方向是锦缃楼的大门。
岳舒也顾不上难为情了,跟顾清疾步奔过去。
他看着眼前仗着轻功好,跑得比自己还快的人,不禁在心里笑了声。
这人整日里总是一副尘世与我无关的冷脸,遇事却比谁冲得都快。
飞快越过街角,岳舒一眼便看见人群中间,被拖拽着长发,头朝下扑倒在石阶上的绿岫。
下一瞬,那个没看清面容的行凶之人便被当凶一掌拍飞了数丈远。
这是岳舒第二次见顾清对人动手,上一次见他全程都是拿着折扇,出手悠闲却利落,没想到他生气起来,是这般简洁粗暴。
岳舒上前扶起绿岫,见她只是双掌有些擦伤,余处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正要问她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却听身后一声惊天怒吼:“你他娘活腻了!”
岳舒没见识过顾清的碧霄掌法,只是根据对他的了解和江湖传闻推测,方才那一掌绝非等闲,顾清盛怒之下更是用了全力,而那人却在挨了一掌之后还能吼这么大声,可见也不是稀松平常之辈。
他转头看过去,登时一惊。
那人相貌与他的鼻梁一样平平无奇,之所以感到惊讶,是因为那人的额间,长了一块鸡蛋大小的青色胎记。
他惊得不是别的,正是此人身份,青眼神蛟,号称无恶不作,无门无派光棍一条,却让人闻之变色。
只因江湖人尽皆知,青眼神蛟效力于千殇阁。
千殇阁十二年前出现在江湖中,是现今最大的杀手组织,只要你出的起价,他能让你的仇家一夜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或者你想让你的仇家活着受尽折磨、生不如死,那也好办,千殇阁的势力遍布整个江湖,无论你的仇家躲到哪里,他都可以按照你的要求,定时给你带回他的耳朵、眼珠等等,任你指定。
久而久之,千殇阁已经成为江湖中一切阴私手段的代称。如今的千殇阁,也不止于做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只有你想不出,却没他们做不到的。
是故只要一提及千殇阁,所有人都不禁噤若寒蝉,生怕惹祸上身。
难怪街上行人众多,却无一人援手。
岳舒欲反唇相讥,却听身旁一声冷笑。
是顾清。
他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岳舒觉得他好像是十分生气,但仔细看来又感觉不完全是因为气的。
岳舒说不好那是什么,只是看着顾清现在的样子,不知为何想到了传闻中形容江亦清的那个词。
鬼魅。
顾清开口,声音像带着冰碴儿:“是活得挺没意思的,怎么,你想陪我玩玩。”
青眼神蛟大概是做惯了亡命徒,并没有被顾清的神情唬住,反而是不甘被动,先一步提拳招呼过来。
顾清本来出手就不喜拖泥带水,此刻更是招招皆是杀招,显然是压根没想给他再留活路。
纵然青眼神蛟功夫不弱,也禁不住如此迅猛的攻势。
十招未到,便露败势。
青眼神蛟眼神微乱,但手下却不敢显出丝毫慌乱,此时若是自乱阵脚,必死无疑。
但即便如此,也是难以抵挡。
“小崽子,你竟不怕千殇阁吗?”
话音未落,便被顾清扼住了咽喉。
然后,顾清微微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青眼神蛟眼瞳骤缩,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那你还敢……”
眼见顾清就要收拢五指,捏碎手中的喉骨,岳舒赶紧出声阻止:“顾清,等等!”
岳舒说话间已经一手缚上对方手腕,他担心顾清此时心绪激荡,或许听不进自己的劝阻,正打算强行掰开他的手。
谁知顾清听见他的话,突然浑身一怔,随即周身的狠戾之气便散了大半,手下力道渐松。
青眼神蛟陡然得以呼吸,涨红着脸急喘起来。
顾清转过头,岳舒惊讶地发现,他眼神中竟然有一丝戒备。
岳舒也不知那是为何而来,下意识地放轻了语气同他商量,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攻击性。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舅舅是姑苏通判,你要是当街杀人,就算这人该死,我舅舅他也会有点难做,你能不能先松手,我们把他送交官府,好不好?”
顾清深深地看着岳舒,良久之后终于平静下来,缓缓松开了手。
下一刻,青眼神蛟被拖到自己手下制住。
见他一双眯缝眼还紧紧盯视着顾清,岳舒突然毫无征兆的笑了下。“不过。”
顾清略感奇怪地抬起眼。
就见岳舒笑眼弯弯地说了句:“先揍一顿还是可以的。”
这是岳舒第一次不套麻袋当街凑人。
通常情况下,岳舒就算是控制不住火气,也会有理智尚存。
这次之所以失控,大概是因为这货惹顾清生气了。
我自己都舍不得气的人,他娘的轮得到你?
青眼神蛟被送到通判衙门的时候,整张脸肿得已经看不出来额上的胎记了。
青眼神蛟一进了通判衙门就被收了监,之所以没有过堂,是因为盛文慕不想审一个趴着的犯人。
岳舒坐在偏厅中,端起仆役奉上的茶喝了一口,忍不住牙碜的一偏头。
“舅舅,你这里的茶还是一如既往的糙呀。”
盛文慕从眼角斜瞥他一眼:“有你一口喝的便知足吧,喝完赶紧走,整日给我找事。”
“我这次可不是惹事的。”岳舒举起双手,辩解道:“我明明是把惹事的给您绑了送来了,给您省了多少事?你这得了便宜,就别……嗯……那什么了吧?”
“哼,你当我不知道你送来的人是谁吗?”盛文慕刚过不惑之年,又身在通判之位,出于文人习性,也是为了立官威,早几年前就蓄起了胡须,加上性情本就端严,更加显得难以接近。
岳舒一向知道他舅舅开口就像在训人,早就习以为常,一点也不把他的冷脸放在心上。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您老人家。”岳舒笑的一脸谄媚:“那您打算怎么处置他呀?”
“你个小兔崽子,真个江湖都不敢碰的烫手山芋,被你一下子扔我被窝里了,你想让我怎么处置?”
岳舒瞥了瞥嘴:“是挺难办,那要不……您把他送去千殇阁吧,让秋月白看在您还算实相的份上,不要计较我这个无知小儿的无理冒犯,高抬贵手放过闲云山庄。”
报臂立在一旁的顾清闻言,斜睨岳舒一眼。
岳舒立即坐正了,不敢再胡扯,正色道:“我猜您会秉公处理。”
盛文慕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眼睛却看向了顾清,似乎是因着岳舒适才的小动作,才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盛文慕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顾清,后者自始至终恍若未见,连头都没有抬。
岳舒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忍不住道:“舅舅,你怎么了?刚进门的时候我就给您介绍过了,他叫顾清,是……”
“我知道,顾公子。”盛文慕眼光未动,”听说顾公子身手了得,如此年轻便修为至此,真是难得呀。不知顾公子师承何人?”
就知道这是疑心病又犯了。
岳舒知道他舅舅这是父母官做久了,看谁都像嫌犯,谁劝都没用。
长者开口了,顾清自然不能无视,于是略一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阿舒,你可曾想过,青眼神蛟为何突然来了姑苏?”虽然盛文慕是在跟岳舒说话,眼睛看得仍是顾清。
岳舒拼命给顾清使眼色,盼着他千万不要突然翻了脸,毕竟刚刚他还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所幸顾清自始至终冷着一张脸,没有任何反应。
这么一看,顾清和他舅舅,还真的有点像,都是性子冷峻,如今两人都冷着脸不说话,单看侧脸,还真有几分肖似。
“舅舅你的意思是,千殇阁盯上了我们姑苏的谁了?”
“不止,这次千殇阁恐怕不是要杀个人这么简单。“盛文慕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我听闻千殇阁的少主,这次也动身来了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