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筠》十二里岚

25、第二十五章 你是顾清的

　　江亦凌不经意看了岳舒一眼，道：“既然陆庄主已经知晓了，晚辈再隐瞒显得不恭，没错，舍弟正是浮筠公子。”

　　陆挚皱起眉，沉声道：“江门主可知晓自己在说什么吗？”
　　自从西域白鹫山庄被寒英君血洗之后，凌霄门俨然已成为北方名门正派的顶梁柱，稍小些的门派为求自保，纷纷抱紧凌霄门的大腿不撒手，如今凌霄门主却坐在这里，风轻云淡地说自己跟千殇阁的少主其实是亲兄弟。

　　这简直是足以震动半个江湖的消息。

　　江亦凌温和有礼地点了个头。

　　岳舒难以置信地微微张大了嘴。
　　陆挚这十几年来虽然刻意避世，但早年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他没有一上来就追问前因后果，反而是着眼于现今最迫在眉睫的事情。
　　“既然江门主如此爽快，我便也不跟你客气了，陆某这里有一笔现成的账要跟令弟请算一下，不过现在顾清下落不明，只好情江门主主持公道了。”

　　江亦凌年纪轻轻，就能将凌霄门一众老奸巨猾的长老治得服服帖帖，靠的就是内有玲珑心思，外有雷霆手段，自然不会相信陆挚对顾清没有半点后招就任其离去，但是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晚辈自到姑苏，便听说舍弟给陆庄主惹了不少的麻烦，片刻不敢停地驱车赶来，但见夜色已深，想着不便打搅，本想等到明天一早，再来拜会陆庄主，没想到却听到闲云山庄内突然警钟大作，这才冒昧前来。不知舍弟何处冲撞了贵庄？”

　　“冒昧质询，只因顾清盗取了本庄收藏的重要之物。不过顾清行事时，说是受得乃是千殇阁的命令，不知江门主根千殇阁是什么关系，可做的了主吗？”陆挚审视着江亦清，不过放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然而江亦清平生最不怵的就是应付老狐狸，更何况陆挚性子直来直去，就算如今年纪上去了，城府渐深，江亦清却还不放在眼里。
　　见他问出心中质疑，江亦清沉吟片刻，竟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上山之前，晚辈心中已经想到几番说辞，替阿清开脱，但是亲眼见到方才的情形之后，晚辈最终改了主意。”

　　听了他这番貌似十分诚恳的话，陆挚反而更加警惕起来，越是狡猾的人，越善于用这种坦诚一片的态度令对手放松警惕。

　　毫无防备的，江亦凌朝岳舒看了过来。
　　“这位就是岳公子吧。”
　　岳舒点头。
　　“方才我听你对阿清说的话了，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你是我见过，第一个真心实意为他着想的。”

　　陆挚闻言，脸色莫名一黑。
　　只见江亦凌转过头道：“还有陆庄主，即便阿清那般行事，您还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否则就凭当时阿清那一失神，足够您反客为主了，您却并没有那么做。”

　　陆挚眯了眯眼道：“若是当时我真的对顾清出手，江门主会怎么做？”
　　江亦凌和煦一笑：“陆庄主心知肚明，何必多问。”

　　只怕等候在山下的凌霄门人顷刻间便会应召而上吧。

　　陆挚冷哼一声：“江门主有句话说错了，陆某不曾给过任何人机会，只是那小子天亮之时便会毒发，我要抓人易如反掌，不想在此事浪费力气罢了。”
　　江亦凌在听到毒法二字时便脸色骤变，方才他在暗处听到岳舒的话，此时本就是竭力掩饰着焦躁，面上仍不透半分情绪。
　　况且早就听闻陆挚医术了得，听这位岳公子言辞恳切，急欲留住顾清，此毒应是能解。

　　“所以晚辈有个不情之请，阿清对我来说，是亲如手足的兄弟，希望陆庄主看在晚辈的薄面上，能不计前嫌，替阿清疗毒，至于陆庄主的失物，晚辈负责帮您追回，您或许不知，我这弟弟倔得很，此时他虽处劣势，但您若是来硬的，逼急了他，却也不见得能讨了好。”

　　陆挚虽然不是生意人，却也知道自己这个买卖做着不赚：“凌霄门家大业大，江门主平日就是这么料理自家生意的？这与我并无多少便利之处，你怎么就觉得，我会答应？”

　　江亦凌却笃定：“您会的。”

　　这笔交易虽然面上看着不公平，但是江亦凌看人一向很准，他将自己方才观察到的，陆挚和岳舒心里的那一点偏向也算计进去，赌的便是陆挚对顾清有所期望。

　　江亦凌猜的不错，陆挚虽然嘴上和心里，都对顾清的为人处事一百个嫌弃，但每次见到顾清，就会想起在万毒山上，让他后悔莫及的那句“本性拙劣”来。
　　到底不希望就这么放弃一个天赋极佳的年轻人。

　　最终，陆挚还是丢下一句“若是不想看见一具凉透了的尸体，江门主最好还是行动快些”出了门。
　　陆挚走了，厅里只剩下岳舒和江亦凌两个人。
　　天色已经大亮，岳舒走到烛台边吹熄了灯火，道：“江门主，冒昧请问，顾清是您雇佣来的吗？”

　　江亦凌知道他是指顾清帮他清除异己的事，他道：“不是，阿清确实是我江家开过祠堂认下的弟弟，只不过，不是血亲，是义弟，当然，对外只说是亲弟。”
　　岳舒没料到他这么坦诚，有点惊讶。
　　“没关系，如今我在凌霄门的地位，已经没人能轻易动摇了，即便阿清的身份曝光，我也没什么忌惮的。”

　　听他这么说，岳舒便没什么顾忌了，他道：“可我听说顾清当时是因为碧霄掌法使得实在太好，大家都说只能是老门主从小教导，这才相信了他的身份，既然他并不是老门主亲生，那他的碧霄掌法又是从何处学的？”

　　“这便说来话长了，我认识阿清时，他才十五岁，那时我刚刚接任掌门不久，没什么心腹之人，又受到门中老人的打压，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有一次我为了处理门中事务，路过太湖，被一伙水匪所劫。”
　　听到此处，岳舒心下一动，太湖是泰安帮的地盘，太湖闹水匪的是，他好像有些记忆，那时他十三岁，这种大事是不会叫他插手的，他只记得那时候连师叔每天都焦头烂额地来找陆挚帮忙，后来费了很大力，水匪是除了，连师叔也在混战中折了一条腿，躺着养了三个月才好。
　　原来那时顾清便来过姑苏吗。

　　江亦凌继续道：“那时我带来的人全部丧命水匪手中，只剩下一个老管家侥幸逃脱，他不会武功，又有水匪追杀，他根本不敢现身，通往泰安帮和闲云山庄的路都有水匪截着，没办法求援。但或许是我命不该绝，就这么机缘巧合，我这个老管家，碰上了刚刚出山的浮筠公子。”

　　“所以你是顾清的第一个任务对象？可我听说千殇阁的佣金不低，且一向是先收钱，后办事的，你那个管家，是怎么请动顾清的？”岳舒好奇道。

　　“其实当时，阿清并没有表明身份，只是他穿着带有千殇阁标志的紫色衣衫，那时白鹫山庄刚刚被屠，这身着装每个身处北方的江湖人都不会不认识，南边却还没有什么人知晓，阿清没想到会这样暴露身份，起初并不理会我那管家磕头哭求，连委派内容也不愿细听。”

　　岳舒道：“那后来为何还是接了呢？”

　　江亦凌忽而收敛了几分笑意，叹息般道：“因为我那忠心耿耿的老管家，跪在阿清面前，切下了自己的一根手指，做佣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