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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舍弟性情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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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舒的第一反应是去看童郊是否安全。照陆挚的话来看,现在天色未明,顾清身上的毒不会发作,跟正常人无异。
他不敢深想,之前江湖上那些传闻毕竟是捕风捉影,陆挚不会因此对顾清出手,可如若他在陆挚眼皮子底下动手杀人,他师父断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刚走出出去几步,岳舒突然脚步一顿,猛然想到什么一般,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忘了顾清最初的任务,就是盗取九夜胭毒功。
可他还没听到铃响,就算顾清的目标是揽月楼,应该也还没有得手。
师父说过,揽月楼的机括非同一般,不知其中原理的人,很难在短时间内破解,如今制造机关的人已经死了,世上没有人知晓这个机关的解法。
既然没有警铃声,那便来的及。
可当他看到揽月楼里的情形时,简直不能够相信自己的眼睛。
阁楼上那个机关锁缚的暗格,此时正四敞大开,原本应该在里面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他娘的还真看走眼了。
岳舒一拳重重地打在暗格上,顷刻间,无数的警铃响彻夜空。
这无疑是能将闲云山庄整动员起来最快的法子了,岳舒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放走顾清。
陆挚在听到警钟的那一刻,像是被烫到一般丢掉了手中煎药用的蒲扇,冲出了厨房。
闲云山庄背靠山壁,要下山只有一条路可走,但顾清的轻功出神入化,他要来个飞檐走壁也不是不可能。幸好闲云山庄的弟子们训练有素,被警铃声从睡梦中吵醒后,立刻便进入警戒,迅速按照事先无数次演练的那样,各司其位,将山庄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岳舒触动机关后,片刻都没有犹豫,掉头原路返回后院,找到了童郊住的客房。
手刚触上门板,却只觉手下一松,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童郊正勉力伸长着脖子,试图让自己的要害离脖颈间那柄利刃远一点,一边小幅度地抽抽嗒嗒。
岳舒顺着握着银刃的修长手指,和黑色窄袖下露出的一截雪白的手腕,看到了后面神色狠戾的顾清。
还是来迟一步。
他是怎么跑着快的。
还是不是人?
顾清像是看懂了他的心思般,冷冷道:“在下这种刀尖上讨生活的人,逃命是最基本的手段,怎能叫岳公子抢了先?”
岳舒听他这个语调不似平常,心里很别扭。
“难道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吗?”
“我的真面目,一时半会还真是说不清。承蒙岳公子这些日的照拂,等我走了,岳公子随便找个茶楼,都能听半晌,恕我今日事忙,不能为你解惑了。”顾清说着逢场作戏的场面话,表情却是全然不配合的冷然。
仿佛是个被牵了线的木偶。
童郊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由自主地抽搭的更厉害了,带着哭腔小声哭求道:“岳公子,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岳贤弟。”
顾清将手中的竹叶银刀收紧两分,往前迈了半步。
岳舒却不退,直视着顾清道:“你当真要杀他吗?”
顾清抿了下唇:“没记错的话,千殇阁的命单还在你手上,我说过,这是我的任务。”
岳舒道:“他与你无冤无仇,也没有别的仇家要杀他,只因为秋月白的一句话,你便要要了他的性命?”
顾清心里一抽,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道:“有何不可?千殇阁本来就不讲什么江湖规矩,岳公子是第一天知晓?”
他说完,便不想听到岳舒任何的回应,他不知道岳舒会如何回答,但总归不会是他想要听到的。
他侧身绕开岳舒,纵身带着童郊跃上屋顶。
岳舒提气追上。顾清带着一个成年男人,他这才能勉强跟住,直到今日岳舒才真切的发觉,他引以为傲的那点功夫,在真正收到过江湖腥风血雨磨炼过的高手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顾清在山门口处停了下来,他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闻声赶来的陆挚。
陆挚看着顾清,一脸烂泥扶不上墙的轻蔑:“我就知道你这个贼娃娃信不过。为了掩藏身份,连千殇阁的自己人都能毫不犹豫的下手,我早该想到,你就是这般不择手段的人,便不该对你有什么期望。人和东西留下,我可以放你去自生自灭。”
顾清没有动,看上去并不怎么看好这个提议。
岳舒道:“你带着童少庄主走脱或许不难,脱身之后杀了他交差也很容易,可是你现在身中九夜胭,天一亮便会毒法,到时候你是绝对出不了姑苏城的,你要如何躲过闲云山庄和泰安帮的搜捕,将身上的毒功带出去?交给你那个‘小辫子’同伙吗,我看你俩关系好像不怎么样,他不太靠得住吧?”
岳舒脑中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生平第一次这样急智:“素闻浮筠公子与寒英君卫楚不睦,那天那个‘小辫子’就是卫楚吧,交给他你放心吗,天亮之后你毒发,难保他不会来抢夺,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先放了童少庄主,其他的一切好商量。”
不知为何,岳舒总觉得顾清看似古井无波的目光,每每看向他时,都好像是在求救,让他不想就这么放弃他。
其实岳舒心里清楚,以顾清的玲珑心思,这些事情只会比自己考虑的更清楚,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对他产生影响。
顾清确实犹豫了一下,打消了与陆挚硬碰硬的想法,但此刻,他的思绪似乎凝滞了,因为他知晓,一旦自己继续思考下去,答案只会是那个永远都没办法改变的结局。
正在这时,一声沉稳的轻唤打破了寂静。
“阿清,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声,岳舒和陆挚都不由回头看去。
来人的长相跟声音一般清俊,身型颀长,略有些瘦,面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仔细看过去,他的右腿不太能使力,似乎是不良于行,不过他走的很慢,并不是很明显,只是岳舒这样的习武之人,习惯性的就会去关注陌生人的下盘,以判断此人的功夫根基,这才一眼就发现了。
二人都不清楚来人的身份,但顾清在听到这句话时,却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当场片刻,然后将童郊往前一推,在众人都危及反应的顷刻,纵身几个腾跃,便没了踪影。
岳舒下意识要追,却被那人拦住:“我已派人跟上了他,放心吧,我的人,他不会甩掉的。”
岳舒被他言辞中的自信给惊到了,他狐疑地问:“敢问阁下是?”
那人和煦一笑,拱手行了一礼,温声道:“在下凌霄门,江亦凌。”
凌霄门主江亦凌?!
连扶着童郊站起身的陆挚,闻言也惊讶的望过来。
岳舒真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江门主,您当真知晓方才逃走的那人是谁吗?”
江亦凌像是没看到那两人震惊的脸,笑容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歉意:“舍弟性情孤僻,不太会说话,若是有失礼之处,我代舍弟给诸位赔罪。”
言罢朝着童郊深深一礼。
岳舒:“……”
陆挚:“……”
托浮筠公子的福,今天闲云山庄众弟子的早课,比往日整整早了一个时辰。
小弟子手忙脚乱给花厅点上了灯,便退下去做功课了。
江亦凌坐在侧手,拇指摩挲着茶盏边沿。
自打进门,他便一直坐着饮茶,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十分之沉得住气。
陆挚在心里感叹,果然是年纪轻轻手握大权的一门之主。
最终还是陆挚先开口道:“陆某多年不出姑苏,江湖上这些个小辈也不大认得了,上次见你时,你年岁尚小,方才没认出江门主,万望勿怪。”
江亦凌忙道不敢。
陆挚道:“只是有一事,令弟先前在我山上行事,自称是千殇阁少主浮筠公子,我没有怀疑江门主的意思,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是谨慎些好,陆某想请借江门主的碧霄令一观。”
所谓碧霄令,是历任凌霄门主象征身份的信物,代代相传。
江亦凌没有犹豫,从怀中掏出一块碧绿的玉牌,双手承给陆挚。
陆挚仔细端详片刻,他曾见过江老门主的碧霄令,和这块正是同一个,连边角处的裂纹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