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筠》十二里岚

12、第十二章 “你受伤了

　　司马皓将手中的“粽子”交给来给陆挚回话的那位师叔，上前来行了个后辈礼。
　　“二位前辈应早些吩咐我一声，晚辈理当为二位分忧。若家父知晓，我在二位前辈遇事之时，只顾独善其身，定会狠狠责罚于我的。”

　　说话间，似是不经意地向岳舒看了一眼。
　　岳舒本来以为他昨天失控成那个样子，又被自己出言讥讽了一遭，恐怕要一段时间缓不过来了，没想到才一夜没见，便已经恢复了往日光风霁月的模样。

　　这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从小，盛月盈便常说他，心眼儿是石头做的，半点不通气。俗话说三岁看老，岳舒至今也不知道什么叫城府，没想到今天被他见识到了。

　　陆挚命人将青眼神蛟带回去，转头对司马皓解释道：“此事不是抓个江湖败类这么简单，这么多年来各大门派与千殇阁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此事一过，说不定我们就要与千殇阁彻底敌对了。”

　　陆挚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我们是身在其中，没得选择，不想让青龙门也趟进这趟浑水里来。

　　司马皓闻言，轻笑一声：“敢做不敢当不是我青龙门的行事作风，这人是晚辈抓的，断没有藏身人后的道理。”

　　陆挚还待再劝，但见对方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坚持。况且面对千殇阁，多一个盟友总是好事。

　　岳舒望见司马皓看过来的眼神，双眼闪着亮光，像是邀功一般。
　　他有些尴尬的别开眼，心中不由得想起顾清醉眼朦胧的样子。
　　他说：他对你有企图。

　　岳舒“啧”了一声，暗自懊悔，自己明明有所察觉的，为什么没有早点细想明白，若是早一些疏远司马皓，事情会不会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不知道涟漪影有没有发觉，她那么迷糊的一个人应该不会吧，不过也说不准，以她对司马皓的上心，说不定早就知道了，只是不便明言，兴许心里早把他活剐了千万遍了。

　　岳舒越想越后怕。

　　即使现在背对着司马皓，岳舒仍然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灼的视线，他不胜其烦，索性走向前面准备押送青眼神蛟回衙门的两位官差面前。

　　“二位大哥，这人后台硬得很，说不定还有同伙在附近，我同你们一道押他回去。”

　　那两个官差连忙道谢，岳舒捡了根麻绳套到粽子神蛟身上，一端拿在手里，与盛文慕点头示意之后，便欲动身。

　　忽然一阵劲风袭来，岳舒本能向后一避，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来人似乎只是想逗逗他，并不乘胜追击，而是转身抓住青眼神蛟的后领，想要遁走。

　　那人出手很快，若非岳舒反应迅速，只怕此时已然丧命。
　　绝不能让他跑了。岳舒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借助退势，将手中的麻绳用力向后甩去。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岳舒在那样的偷袭之下还能做到全力反击，被拖了个措手不及，跃至半空的身体猝不及防地被拽回地面。
　　岳舒这才看清那人，白巾罩面，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一头偏棕色的头发向后梳，在脑后编成数十条细辫。

　　招摇到这份上，真不知道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蒙个面。

　　陆挚反应亦十分迅速，此时已然赶到岳舒身边。

　　四面八方却不知何时闪现出几十个紫袍蒙面人，陆挚一下呗绊住手脚，司马皓和盛文慕带来的官差将盛文慕护在中间，双方瞬间陷入混战。
　　却谁都没想到，会是一场苦战。

　　原本不用说是陆挚，便是岳舒和司马皓，也都是自视甚高之人，自认身手过人，却不成想这些紫袍人个个都不是一般之人，岳舒几人渐渐发现双拳难敌四手，心下不约而同地一紧：千殇阁竟是这般难对付。

　　紫袍蒙面，正是千殇阁中人的行头。

　　况且岳舒对面的，恐怕正是这群不好对付的人的头目。他抓着 青眼神蛟的肩头，翻身落在那人背后，一手抓了一把他的小辫子：“你是浮筠公子？”

　　不知是哪个点触怒了他，那人忽然愤怒地扭过头，生生将头发从岳舒手中抽了出去。岳舒手劲不小，这一下便将他后脑的头皮撕下一片。

　　那人恶狠狠地道：“我跟那个徒有虚名的家伙没关系。”

　　“就这么喜欢你的小辫子吗，碰都不让碰。”

　　“找死！”

　　盛怒地一掌直击面门。岳舒一向奉行的是打不过就跑，脸面自然没有性命重要。然而不等身体有所动作，一道破空之声传来，眼前的手臂顿时被划开一道血口。

　　岳舒抬眼，便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穿越混战的人群，大步超他走来。
　　是顾清。

　　岳舒望着他，有一瞬间的愣怔，自己好像就只有两日没有见到他，怎么这人看上去脸色更加苍白了，甚至脸颊都有些微微的凹陷，是他的错觉吗？

　　就在顾清走过来的这段时间，陆续有紫袍人发现自己的首领受了伤。意识到这一点，几乎是所有还能站着的紫袍人都不再恋战，转而前赴后继地扑向伤了“小辫子”的顾清。

　　千殇阁中的人，无一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保护主子能豁出性命的。
　　岳舒一直为千殇阁中人这种莫名的忠心而感到十分不解，活着不好吗？甚至一度为己方号称名门正派的号召力甚至比不上一个杀手头子而感到汗颜。

　　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场景，还真是震撼人心。

　　但是岳舒顾不上震撼，这些紫袍人的身手他刚领教过，绝对不是锦缃楼里那一群乌合之众能比的，他担心顾清会因一时轻敌而吃亏，赶忙想要过去帮他。

　　但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七八个紫袍人瞬间将顾清围住，被包在中间的人却丝毫不见慌乱。顾清抬腕，手中不知何时拎着的一柄折扇应声展开，雪白的扇面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再定睛看时，那几个紫袍人已经接二连三地倒下，身体在濒死之际不受控制地抽搐，喉间随着抽搐的动作汩汩地冒着血。
　　跟锦缃楼那次不同，这次顾清应该是割断了他们的喉管，血也没有喷得那么骇人，被顾清一滴不漏地用扇面接住，一点也没有溅到他身上。
　　顾清将折扇往旁边一挥，特制的扇面不沾血，瞬间变得莹白如初。

　　“小辫子”见大势已去，冷笑一声，竟丢下青眼神蛟纵身而去。
　　岳舒也无暇顾及他了，只要青眼神蛟还在便好。他快步迎上前，一把抓住顾清的胳膊便开始上下打量：“你受伤了。”是肯定的语气。

　　顾清愣了一下，才浅浅一笑：“小伤。”
　　殊不知，这一笑，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憔悴了。

　　“伤到哪里了？”想到方才顾清解决那些紫袍人都是用的右手，便抬起他的左臂，挽起那边的衣袖，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顾清原本想要躲闪，没想到岳舒动作那么快，只得抽回手，轻描淡写的道：“不碍事。”

　　岳舒一时摸不清他这样的躲闪是出于怕他担心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于是有几分小心翼翼地问：“杭州的事，很棘手吗？”

　　顾清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司马皓那边的人也解决完了，焦急地来到岳舒跟前，神色关切：“阿舒，你可有受伤？”
　　“我没事，多谢司马师兄。”
　　这句答谢真心实意，岳舒是谢他保护了盛文慕，当时自己跟师父都分身乏术，要不是司马皓，盛文慕一届文人，只怕早就没了性命。

　　顾清看着旁若无人的两个人，把方才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神情也不复方才的平和，变得阴沉了下来。

　　陆挚清理完现场，朝这边看过来时，便看到了自家徒弟笑得一脸没心没肺，旁边一个少年侧着脸，一脸阴郁。
　　不知道为何，看到那个苍白的少年的表情，陆挚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不舒服。

　　陆挚愣怔了片刻，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冷风呼啸的山巅之上，看着和他相对而立的那个少年，眼前的脸也越来越模糊，让人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副仿佛生无所恋，却又像是想要摧毁一切的神情，跨越了长久的时间，变得越来越清晰，让他通身发冷。

　　他走到三人面前，最先察觉的人是顾清，看到来人是他，顾清脸上先前的神情一下子消失无踪，就像撤下了一张面具一般，换上了一副略带几分恭敬笑意的脸。
　　那是一个在前辈面前丝毫挑不出错漏的表情，但陆挚就是觉得，现在的这张脸才是他的面具。

　　阿舒说过，这个少年是凌霄门的二公子，跟他之前查到的结果一致，他的身份应该没有问题，但是这个人……

　　岳舒也看到了他师父过来了，笑着叫了声：“师父。”
　　正要向他介绍顾清，被陆挚厉声打断了：“你是越发不像话了，看来我最近是对你管束的太少了，才让你整天在外面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陆挚说这话时，眼睛毫不避讳地看着顾清。
　　顾清脸上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