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筠》十二里岚

11、第十一章 只能在心里

　　见岳舒眉宇间难掩的担忧，绿岫心中不安道：“可是顾公子有什么事？”
　　“他可有说过去做什么？”

　　“不曾。”听岳舒并未否认，绿岫十分后悔自己没有追问清楚，“顾公子不喜别人过问他的事。”
　　岳舒想着这些年江家二公子的所作所为，这次还故意把自己赶走，此番他去杭州所办的事，少不了是要见血光的。

　　绿岫急得带上了哭腔：“岳公子，你要不要去帮他？杭州不远，此时去兴许还能追上？“
　　她这是急糊涂了，若是顾清所去之处路途遥远，一日路程尚好追赶。偏是这杭州，距姑苏城如此近等到自己赶过去，死人都看不见温乎的了。

　　呸呸呸，他这是想什么死不死的？

　　倒终于看出自己的含糊其辞吓到了小姑娘，岳舒劝慰道：”别担心，顾清的身手，能伤他的人还没生出来呢，我就是有点生气，他要出门也不跟我说一声。行了，我走了，回来替我传个话，就说他这次是真把小爷我得罪了，最好是一回来就来给我请罪，否则别想我会宽恕他。“
　　绿岫这才放了一半的心。

　　岳舒出了锦缃楼，在门前稍作停顿，便往城门走去。
　　虽然宽慰绿岫的话说得轻松，但毕竟不知顾清此去所为何事，泰半可能是凶险万分，他怎么可能在家坐得住？

　　说不定自己到了杭州，顾清还未成事，自己还能助他一臂之力。
　　这么想着，不觉便来到城门口。
　　却见那里一队官兵持枪而立，守卫森严，出城的百姓正肃穆噤声，排成长队接受排查。

　　不知是城中又出了什么事，以至于城门戒严，岳舒上前询问官兵。
　　岳舒是通判府的常客，这些官兵皆知晓他和盛大人的关系，听他问起，态度客气地回话：“昨夜府牢走失一命要犯，盛大人恐其出得姑苏城便再难捉回，命我等一大早便戒严城门，凡出城者皆需验明身份。”

　　“原来如此，走失的时什么人？”
　　“此人是一杀人如麻的江湖人，听闻是前些天当街行凶被抓，诨名叫做青眼神蛟。”
　　听见这个名字，岳舒睁大眼睛：“舅舅不是排了许多人手看守，他怎么逃走的？”

　　不提这个还好，此话一处，那官兵立刻满脸激愤，咬牙低声道：“大人本来判了斩刑，就是怕夜长梦多，没想到素来传闻这个青眼神蛟是个独立独往的，却根本都是误传。那行刑文书上的印鉴还没干透，青眼神蛟就被他的同伙救走了，那人想是身手极好，守门的弟兄都没来得及呼救便纷纷丧命。”

　　岳舒听出他话里的疑点，开口打断了他：“你怎知劫囚的是一个人。”
　　“我就是在梦里也想不到有人能倾刻间悄无声息地杀死这么多人，只当是一伙贼人劫囚呢。是大人来牢里看了一眼，断言说劫囚之人只有一个，我这才知道的。”

　　舅舅说的，那便没错了。
　　只是舅舅派去看守青眼神蛟的，也不是一般三脚猫的人。此人轻易便将那些人杀尽，如此身手，着实令人惊叹，想要从他手中夺回青眼神蛟，恐怕不易。
　　舅舅心中应该也是明白这一点的，这般大动干戈，搞出这么大阵仗，只怕也是憋着想为手下惨遭不测之人讨回血债的一口意气。

　　突然想起那天舅舅说的，千殇阁的浮筠公子好像也到了姑苏。青眼神蛟是千殇阁主秋月白的得力属下，若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劫狱之人十有八九便是他了。

　　若是浮筠公子，有这般身手也就不稀奇了。

　　江湖传言，真真假假，不可尽信。但就凭他杀人无数却无人得见其容貌这一点，便知他绝非是一般的人物。

　　岳舒辞了守门官兵，也不再想着出城了。
　　方才想追去找顾清也是一时冲动，自己连半点蛛丝马迹也不得知，杭州城之大，自己如何找的到一个隐藏行迹、暗中行事之人。加之现今青眼神蛟和浮筠公子可能都在城中，舅舅又与千殇阁结下了梁子，看样子还打算跟他们硬碰硬死磕到底，岳舒自然也不能放任不管，只能在心里把顾清翻来覆去骂了个痛快，想着等他回来，一定要按着揍一顿才好。

　　岳舒来到通判衙门，就见他师父陆挚和连庭轩也都在那里，眉宇间似有担忧之色。
　　见了礼，岳舒立在一边，听着他们说话。

　　盛文慕道：“我自然知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你们二人的担忧也在理。只不过昔日这青眼神蛟的罪行未被揭露，只因凶案并未投告至官府，可自他人被我拿了来，已有数位苦主赖我面前鸣冤，我岂能坐视不理，放虎归山。”

　　陆挚沉默着不开口，连庭轩劝道：“盛兄此言在理，只是如今虎狼已然成群，又有虎穴耽视在后，凭我等之力，恐怕难以匹敌。”

　　岳舒在一旁听着，明白连庭轩的担忧。若是青眼神蛟一人，杀了便杀了，料想千殇阁也不会因为手下的一只走狗，与闲云山庄和泰安帮为敌。可现在还多了一个浮筠公子，他是秋月白的义子，千殇阁的少主，若是得罪了他，恐怕是等同于跟整个千殇阁宣战。

　　盛文慕冷哼一声：“不就是那个什么浮筠公子？我还真是纳闷，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怎么就能搅得整个江湖谈之变色，真当我们名门正派都后继无人了吗？”
　　说这抬头看了岳舒一眼。

　　岳舒干笑一声，心说您还真是抬举我，我不过就是一个窝在姑苏连远门都没出过的无名小卒，无论是名气还是杀人数量，跟人家浮筠公子还真的没法比。

　　“况且，我自抓了人，便知道自己在跟谁为敌。这个千殇阁，我看不顺眼很久了，杀人越货、胡作非为，眼里简直没有天理王法。”

　　连庭轩听了，展开折扇摇了两下，像是沉思什么。
　　此时，一人快不走近门来，岳舒看见，那是他闲云山庄的一位师叔。

　　陆挚抬头道：“有消息了？”
　　那师叔点头道：“在西城一处民宅发现了青眼神蛟的踪迹，他暂住在那里养伤，我们的人正在看着他，有什么异动随时回报。”
　　“他身边可有其他人？”
　　“有一个年轻男子，约么二十来岁，我们看见他从青眼神蛟的房中走出来。”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此人很可能就是浮筠公子。
　　只是浮筠公子行事一向谨慎，多年来都不曾叫人洞悉真容，如今却这么轻易的就被他们山庄的人发现了踪迹，恐怕其中有诈。

　　陆挚沉吟片刻，道：“不要靠的太近，务必小心隐藏行迹，注意安全，我随后便至。”
　　岳舒早就料到师父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听他安排完，便欲随着那师叔出门一道过去。

　　“你回来。”
　　岳舒转过头，有些不解道：“怎么了师父？”
　　陆挚皱着眉，沉声道：“那个顾清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岳舒有些惊讶，一时语塞。
　　“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你和他鬼混了这么长时间，我若半点风声不闻，那我这闲云山庄的庄主页不用做了。”

　　岳舒搔了搔下巴，略带尴尬地道：“那个……他有事，出门了，不在姑苏。”
　　陆挚站起身，看着岳舒：“你当真确定，他不在姑苏吗？你看着他出了城？”
　　岳舒恍然明白过来，哭笑不得道：“为何你们一个两个三个的，都怀疑他是浮筠公子？”随即想到顾清也的确可疑，为了打消师父的疑虑，他索性不在隐瞒：“其实顾清是凌霄门的二公子，我一直不愿意张扬此事，所以隐瞒不说的。他真的不是什么浮筠公子。”

　　见陆挚等人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话，这才放心地跟着他们去到青眼神蛟的藏身之处。
　　不料一到地方，就看见他们要抓的人，已经被人五花大绑地拿住了。
　　岳舒目光移向北困成粽子的人旁边，之间司马皓一袭白衣，正看着自己，笑得春风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