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鸿踏雪》月镜含光

21、魔灵〈1〉 纤指一挥，

　　「难道你们是希望靠我身上这能力帮忙排空所谓的魔毒？」本就反应灵敏，李翩翩自然一下就理出头绪。

　　「自是如此，承影石乃持魔族尊主之能，消弭这区区残毒不过仅是弹指之便罢了。」略是已抱有所望，韶日重拥神采地回答。

　　「如果真这麽简单，助人之事，我自是没有理由推拒，不过就如之前同你说的，至今我都还弄不清这体内的能力如何说来便来，说去便去，又要如何助你，说不准让我在这水底对天呐喊个十天半个月也不起任何作用。」

　　提及此，李翩翩不仅又感到头疼，这世间现在有人为了他体内之物四处追杀他，却也有韶日这等为求其助而对其心怀希冀者，恐怕就只有他自个儿还弄不清楚，现在的他到底已对这世道起了什麽影响。

　　「关于这一点，也许就是我们唯一能够回报李公子之处。」

　　先是与韶日有默契地相视一眼，在见其晗首后，烛月才开口接上了话，他纤白的掌腕一伸，点点金光闪动后，一对上凋龙纹，流线优雅的银镯立现，韶日从他掌中取过，这才依依不捨地先轻放下怀中佳人，缓游至李翩翩面前，将那龙镯呈上。

　　李翩翩不解地接过细看，此镯虽以白银为底，上却镀以玄青之色，俨如一对栩栩如生，亟欲窜天之祥龙，然玄墨之色却又诉尽此物乃非天上有，实应地邪之魔而生。「这是？」

　　才欲开口询问，就见他才把玩于股掌之物宛若突然有了生命，自动地套入其双腕之间，一触及李翩翩的血肉，那以红玉髓镶嵌而成之龙目便褶褶生光，龙首引动镯身便蜿蜒攀爬环绕住他的上臂，直到肘前，化为一双护腕，隐隐伴随着金光的黑雾之息缭绕，就连毫无修为的李翩翩，都能感受到从丹田开始往外蔓延的一股无名力道，和那日他面对赤焰兽而仓皇变身妖物之时的感受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他此刻清清楚楚的意志，以及再无变化的外貌。

　　「此乃採龙族长老血魄，合东海龙银于蚀日炽焰魔火下铸造之法器，上古时代曾是神族炼以抵御魔族所用，六界之战后，随着神族殒落，魔尊被封，类似之物便已少见于世，虽说面对的如是完整的承影石恐也不过是以卵击石，不过公子身上既然只是部分碎片，我们想此物理应尚能达到控制与运用魔尊之力的效果。」凝着玄龙镯在李翩翩身上的反应，韶日便知他们的猜测大抵无误。

　　「你们言下之意，是说就算不用再变成先前那种妖物…我也能够靠自己的意志使用那个什麽…魔尊的力量？」

　　光是想像李翩翩都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可是能够一个眼都不眨就将一头凶勐妖物给撕扯成两半的力量，曾将赤焰兽秒弑，残留在掌间的感受历历在目，如今他竟不费吹灰之力，一夕便能自在掌控，如套在修仙之人身上，可以说是修为爆炸性的突飞勐进吧？可在这之前，他也不过就是个习医的落魄大夫，一时之间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效果能达到什麽程度，我们也不敢保证，毕竟魔尊无极怎麽说也曾是傲视六界的霸主，不过正常情况下，控制您体内的魔灵应当是没问题的。」烛月欲言又止，似是不确定该给李翩翩多少讯息才是合宜。

　　「正常情况下是吗…」李翩翩浅笑了下，当然不会听不出弦外之音，他举着双臂翻来复去地瞧了半晌，虽然能感受到流动的灵息，但对于该当如何使用还是一窍不通。

　　「李公子本非修道之人，玄龙镯虽能助于控制灵力，但之后仍需潜修心法，方能操控自如、随心所欲。」韶日望出了他的困惑，接续道。

　　「这点我们应该不用担心，有霜家的小公子在不是吗？」不知道为何，提到了霜沁，韶日和烛月俱是在李翩翩面前语带暧昧地笑了笑。

　　李翩翩不知做何应答，更不想明白眼前两人对他和霜沁的关係又掌握了多少，只好将注意力集中在自身，从套上手镯，灵力开始流淌后他便已经注意到，原先包围着他澄澈无瑕的水波中，多了点点黑雾状零散的气息，虽非肉眼轻易可见，但却处处瀰漫，大抵就是韶日口中所谓的魔毒。

　　原本，李翩翩对于该如何处置这状况并无概念，他仅是试着将双掌伸至身前，凝念着也许能将这些不乾不淨的东西给吸收起来，即见一转瞬，掌心果然逐渐凝起一团黑雾，那些漫在水流间的不祥之物迅速聚集，不过倾刻间就几乎被完全导引至身畔。

　　李翩翩：「……」

　　这下好了，他似乎误打误撞就做到了韶日希冀的帮助，把水底那些不得见的给清了乾淨，但这诡谲漆黑，凝聚在他掌间，不知何谓的一球「物体」，他又该如何是好？李翩翩忍不住转头望向韶日跟烛月，但见两人似乎也看傻了眼，一脸不知所措，他心中不禁暗暗喊苦了起来。

　　「李公子或许可以试着转移？」也没碰过此等施能者自个儿却不知下一步如何是好的状况，韶日思索了会儿，仅能不安地开口道。

　　「往哪儿转移？」

　　李翩翩皱起眉，合掌一收，灵气尽聚于胸前，突地，各种细碎，间杂着恐惧、不安、迷茫、痛苦的思绪流窜至其脑海当中，让他运着力的双掌不住颤抖起来，从未有过这类经验的他，很快就感受到才刚聚集起的魔毒将要再次溃散，心一慌，即便不懂韶日所谓转移为何，他还是胡乱笔画祷念了一番，不知算幸或不幸，那团原先躁动不安的灵气尽也在这溷乱中果真消失无踪。

　　在场三人不禁屏住了气息，纷纷张望着自身周遭，很快地韶日就注意到身畔的烛月脸色恢復了些许红润，原先理应绽着璀璨流光的一袭金髮也再次恢復往日生息。

　　「烛月…」韶日略微激动地拥住了伴侣，如释重负的模样所流露出的真情无法质疑。

　　「李公子大恩大德，韶日定当铭记于心，如果有什麽是我们能够回报的，请您不必客气地儘管说。」好不容易才愿稍稍放开烛月，韶日忍着微酸的鼻头压抑着情绪朝着李翩翩道谢。

　　「我根本算不上帮忙呀…若不是你们赠予这双镯子，我怕是也心有馀而力不足，韶日兄就别往心上去了。」李翩翩赶忙摇手道，再说他心底直觉现在高兴恐怕还太早，方才他究竟把那簇晦气给送去哪儿了？

　　「是公子您太客气了，承影石本乃魔族之物，说来惭愧，原先我们还担心虽是青龙星君指引，但究竟并非正道，来者是正是邪亦难判定，若非李公子心善，换做其他人可能就并非一样的结果。」

　　韶日不讳言的说，毕竟鲛人族本就一向对人族有所忌惮，若不是走投无路，他们又怎会甘愿主动去捞个凡人来暴露本族长年来隐世不出的行迹？加上事先早就做好了被狠狠搜刮一番的准备，甚或更坏的打算，因而李翩翩过于谦逊的反应，反倒叫他们愧疚了起来。

　　「我是真的觉得我什麽也没干，还图回报未免过于张狂，要不就欠着吧，也许哪天反过来是我会需要你们帮助也不定。」不打算再僵持下去，李翩翩试图打住这话题，现下他只想赶紧回到水面上头去，自己被拖到这鲛人国也颇长一段时间，就怕霜沁当他已经溺毙河中。

　　「要不，李公子既然来了，何不多待一段时日，让我们好好招待你？毕竟一般人族是绝无机会任意进出我们在南海居地，距离上一次有人类拜访也都数百年过去了呢。」韶日改口盛情邀约。

　　「南海？你是说我现在在海底？不成！不成！我到这儿究竟过了多久了？再不回去真的要被当成溺死鬼给抛弃了。」李翩翩闻言都快晕了过去，这南海距离蓝陵可又是好长一段距离。

　　「在鲛人国的一个时辰，大约是人界的七日，现在算算也就差不多一个月左右，公子放心，如若需要，我可以令八郎直接送您往京城近处的河岸而去。」韶日绽开再一个再儒雅亲切不过的微笑。

　　「夫君，我认为李公子现在担心的恐怕不是能不能回去的问题。」烛月望了望听闻一个月过去，脸如死灰的李翩翩，只得尴尬地扯了扯还在状况外的自家夫君。

　　就在韶日也意识到问题点，要再继续说些什麽时，原先一直安静守于门外的碧锁开门闯了进来，脸上惶惶不安地就朝着韶日和烛月说：「君上、帝后，不好了，八郎牠忽然失去控制，突破了结界往人间而去，大伙儿虽追赶上去，但再往前追去就会曝露行踪，便不敢持续，特来请命。」

　　「这本来好好的，怎麽会突然失控？难道是你们又忘了按规矩办好牠的三餐吗？」韶日表情面露惊慌，显见那什麽八郎不好对付。

　　「是啊，八郎平日吃饱就睡，睡饱就吃，若不是君上有命，就算硬拖牠往水面去也是没人拖得动的。」烛月望了韶日一眼，想着一个问题才刚解决，却又来了另外个状况，鲛人族避世多年，若是豢养的水妖一时不察捣乱了人界，只怕又是个灾难。

　　「就八郎那阴晴不定的性子，没有君上的旨意，大伙儿哪敢怠命呢？但方才是有人瞧见一道不知哪来的黑气往牠的巢穴裡头窜进，没多久牠就惊天动地地掀了自个儿的窝，往水面而去…」碧锁低着头，如实呈报着，且见韶日与烛月听了后，双双便将视线往李翩翩身上抛了过去。

　　这下李翩翩知道他方才是把魔毒给转移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