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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鲛人〈2〉 八郎你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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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花了一阵功夫,霜沁跟李翩翩才终于得以驱散泽灵镇热情的百姓,顺利搭上渡船临水而下,这一路是打算直接往京城而去,打从那样风风火火地挟持霜沁逃离蓝陵,两人眼下遇到最大的问题无非就是身上盘缠所剩无几,本就穷得坦荡的李翩翩不用言喻,那日也是匆匆离开海天一色的霜沁,平日就算出门历练也多有门人随侍,身上也就没有多带两银之习,两袖清风惯了,直到了人生首次落难,才惊觉这身外之物还是有其重要性。
思来想去,唯一可能愿意掩饰他们行踪又能慷慨解囊的,大概也只剩京城裡那位和他同窗三年的小王爷宋墨邪,再说传闻中的魔道花绾、灭了李家的花氏一族势力也是从王京而起,他们本就免不了这上京一途,因而两人很快地就达成了下一个目的地的共识。
挤在不甚宽敞的渡船舱裡,李翩翩和霜沁从登船后就维持着对坐不语的状态已经一两个时辰,除了甲板上雇来的船夫划着桨所激盪起的水波声外,空气静谧地让李翩翩相当坐立不安,却又不敢朝始终闭目静坐着的霜沁搭上半句话。
他铁定在生气,非常生气,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哄住的那种,这是两人离开水神庙后第一次得已独处,真要算起帐,从夜逃客栈、强行夺吻,再加上刚刚在码头畔那一记,就算现在霜沁抽出坠冰在他脸上划上两剑,大概也算是对他很客气了。
霜沁:「解释。」
仍是闭着美目,若不是吐出的话如此冰冷严肃,此人此景堪称赏心悦目。
「蛤?」李翩翩歪着头,微启小嘴,他不是不想解释,而是不知道该从哪件开始。
「刚才为何又突然失控?」霜沁张开了眼,纤长的眼睫搧了搧,似带着责备,又似带着困惑。
既无恶兽也无威胁,就算是段云裳也顶多就像个登徒子般耍溷撒泼,并未对他或百姓造成什麽伤害,他实在想不透是什麽因素让李鹄体内的东西再次躁动,凭藉着过往经验,哪一次不是李翩翩面临生死交关之时,「那傢伙」才会突然出现,难道承影石的力量会与日俱增?
「我也很想知道,这次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记得…」李翩翩欲言又止,有点心虚地瞄着霜沁。
「记得什麽?」霜沁耐性地追问。
「段兄他就突然这麽抱住你,让我这儿有点闷。」他拍了拍左胸,坦诚道。
这让霜沁一时间有点难做出反应,他垂下眼睫,似在思考李翩翩是什麽意思,那一天在李府,纯粹是为了反驳令彩霓,所以他随口胡诌了自己心悦李鹄,可是实际上他根本不明白,宋墨邪说喜欢他是什麽意思,恋慕倾心一个人又该是什麽感觉,即便他和李翩翩不可否认地有过肌肤之亲,但对他而言也就仅止于肌肤之亲,而无法再更多地去理解他和他之间的关係。
「所以你不开心?」再次抬起头,霜沁困惑地凝向李翩翩略显尴尬的脸庞。
「似乎是有那麽一点…」其实不只一点点,他当下不都气到都失去意识了吗?李翩翩心裡无奈地想。
霜沁:「为什麽?」
有点不习惯霜沁突然穷追勐打地提问,李翩翩不禁挑高了一边眉际,这是想从他口中问出什麽?再怎麽闷的人都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吃醋吧?难道霜家人真的都冰清玉洁连儿女情长之事都不懂?那还搞出个什麽情丹的举动不是贻笑大方?
当然这些问号他都没有表现在脸上,不过要是就这样承认他可能对他还真的有点意思,那不是吃大亏了?虽然说先佔了霜沁不少便宜的人是自己没错…
「大概是因为现在我家也没了,又只有你愿意不嫌弃地陪着我,还一路保护我,帮我打怪,你那麽好,我就害怕你被别人抢走。」不自在地戳磨着自个儿的鼻心,李翩翩虽迴避开霜沁的凝视,但选择另一种方式的老实回答。
「答应过你的事情,不会骗你。」霜沁认真地回答,虽然抿着薄唇一脸正经,可是此时在李翩翩眼中看来却意外地单纯…可爱?
「真的?这可是镜月君自个儿说的,可不是我圈套你哟,会这麽一直陪着我,哪儿也不去,对吧?」李翩翩灿笑了起来,整个身子也不安分地挨到霜沁身边。
「嗯,陪着你,哪裡也不去。」虽然感觉有点古怪,不明白李鹄为何要特别强调这一点,但霜沁还是轻点了头承诺道。
「那镜月君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李翩翩心底美美地想,不过突然放鬆下来,反而让他想起了被烧毁的李家、惨死的乞儿,他确确实实除了霜沁,什麽都没有了呢…天下之大,再也没有等着他回去的人、地方,眼下,对于这种自由,他到底该高兴还是难过。
「你怎麽了?我真的不会骗人。」看见李翩翩表情突然雾上一层灰,以为是他的回答不够坚实肯定,霜沁又开口复诵了一次。
「小沁儿你真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麽好过,还真有点不习惯呢。」拉了拉霜沁的衣袖,李翩翩低下了头,眼眶竟然有点湿润,他也太没用了吧?这样就被感动到了。
突然被喊了个诡异亲暱的称呼,这可比什麽娘子、夫君的都让霜沁不安,可是看见李翩翩低落的模样,想着他也许又想起发生在他身上那些遗憾,也只能选择暂时忽略:「他们…待你那麽不好吗?」
这一回霜沁没有抽回衣襬,就那麽任李翩翩扯着。
「说不好,好像也不至于,你看我不也长成这麽大一个人吗?就是有时觉得孤单一点而已,因为李家二公子这个头衔,从小身边也没什麽人敢跟我交朋友,不过,现在想想,霜沁你还是我第一个朋友呢!」发现每次遇上此种局面,霜沁总是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困窘表情,李翩翩先一步呵呵地冲他笑了起来,眉眼如桃杏灿烂。
「朋友吗?」霜沁难得地浅浅扬起了唇角,让捕抓到这一幕的李翩翩顿时心跳差点没漏了拍,他认识霜沁都这麽些日子了,他看过他笑吗?当时又有如此让他心荡神驰过吗?
「何止是朋友,还是我的小娘子、小沁儿呢!」忍不住逗弄撩拨,这是李翩翩第一次那麽渴望他能够拥有守护一个人的能力,起码不该总是让他护在他的身前遮风挡雨。
「不准再那麽喊我了!」颊上飞掠过淡淡一抹绯红,霜沁举起了坠冰就要发难。
大概只有在他面前,霜沁才会反应得如此少年心性,李翩翩得了便宜又再接再励地道:「别总是这麽凶啊,明明都挺好听的,还是你比较喜欢沁沁?霜儿?小霜沁?或是我委屈一点,喊你夫君也行。」
「李鹄!」
莫不是两人这一路打闹,追出了船舱外,不知道要多久时间他们才会察觉,原先站立在船尾摇着桨的船夫,竟连人带桨失去了踪影,导致现在一艘小舟就那麽静悄悄地停在河面上进退不得。
「这大叔人呢?掉进河裡去了不成?」
李翩翩率先靠近了船尾张望,有霜沁在他们根本也无须担忧离不开这艘破船,若不是不想引起更大的骚动,御剑往京城去根本不消几个时辰。
霜沁才想出声制止,一支巨大无伦的墨鱼触手倾刻便由幽黑的河水下掠出,轻鬆便把连喊声救命都来不及的李翩翩给捲入河底,待霜沁飞奔上前时,水面已恢復一片平淡无波,就像什麽都未发生过。
李翩翩虽黯水性,但莫名就被身上这黏腻噁心又难以挣脱的触手给扯进水裡,还是难免硬是呛上好几口凉水,脑袋都还无能运转,本应窒息难抑的呼吸就在感受到被拉着穿透过一层柔光后,恢復顺畅,接着,无预警地他被狠狠往下一抛,正以为这下不摔得断手断脚也该去掉半条命的同时,双手却先触碰到一绵细柔软宛若绒榻的软垫,接着是首、足跟着落地,翩翩橙花幽香袭来,李翩翩整个人躺在一如梦似幻的七彩海葵上头,随着他的落下,葵床中还扬起缕缕金粉,美不胜收。
「这是他不小心就往生上了天不成?」李翩翩四肢呈现大字状,一时之间还不敢动弹地躺在原地,仰目所见是透着粼粼波光,蓝碧带幽的水底之色,各种他从未见过,色彩斑斓、奇形怪状的鱼虾蟹,活蹦乱跳地正在他上方的水中优游嬉戏,他与牠们之间虽有几丈之距,却像有一道无形的结界将他所处的空间与河水隔绝,不过…他不是从河裡被拖下来的吗?他周边这又是哪来的海葵?自小生长在临海的蓝陵,什麽东西该生在河湖淡水之中,什麽该在海域裡才有这点常识他还是具备的。
就在李翩翩任思绪运转,正思考下一步他该做些什麽时,几抹奇妙的身影完全的吸引住他的目光,刚开始他还以为是什麽大型的鱼妖魔怪,但当那漾着青蓝色微光的影子从远至近的游进时,一张清俊秀朗中却又带着些微霸气的容貌出现在他眼前,男子一头碧绿长髮,额间一抹金圈上镶珠玉,袒胸露体,身段结实,但在之下却是扎扎实实的金银色鱼尾?
李翩翩不自觉地瞠大了双目,就算这来者面无不善,但非人非鱼之姿还是着实吓坏了他,他急忙坐起,却未料这海葵床过于软嫩无骨,不过稍微一个翻身,就将他整个人给硬生生掀了出去,这一下落地是着实地摔得他屁股老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