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蟾郎〈2〉 誰的夫君? ...

  •   世居于泽灵湖畔泥沼的阎吉,因为先天条件的不足,让他从有意识开始,便嚮往也喜好赏析美丽的人事物,他修身习道,努力了千年,最后虽然终得以幻化人型,可碍于原身不过是□□,任凭他怎麽拼命,最多也就是让自个儿的相貌近于普通人,算不上丑陋,但距离他心心念念的美也还是有好大一段差距。

      所以后来他也仅能将内心所追求的,转于创作之上,画下、刻下他曾见过最美好的一切,久而久之,竟也让他的作品闯出了一番名号,流转成为人间许多文人雅士的收藏之一,大家都知道有位才华洋溢的书生阎吉,笔下所画所刻尽是千金难求的上等佳作,却从未有人见过其庐山真面目。

      多年前,他出游碧城遇到霜沁,一时惊为天人,回到镇子裡后,便疯狂地花了数个月的时间,以玉石刻出了用霜沁容貌为范的水神之像,取代了水神庙裡头那尊早已废弃的旧像,却未料竟意外成为一时风靡,重新吸引了无数前来朝拜的香火,其中尤以妙龄女子居多。

      「我就是在那时候遇到芝芝姑娘的,她每日都往水神庙裡跑,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每次都是同我创作出的那尊神像谈天说地,我躲在庙后听着念着,时间一长,也对她生出了恋慕之心…」阎吉回忆着,谈起芝芝的神态既是甜蜜又是煎熬。

      霜沁听着,大抵可以猜出故事后半段的发展,由于不知道是谁开始传出,水神像那绝色的容貌就是创作者本人,阎吉就算倾慕芝芝,也不敢向她承认自己就是玉像的凋刻人,与日俱增的情感,最终迫使阎吉不惜损耗千年修为幻化成霜沁的相貌,现身在芝芝面前。

      之后自然就是天雷勾动地火般的邂逅,芝芝不顾亲人反对的与阎吉私订终身,然而妖术再强大,终究还是有使用的时限,新婚之夜,阎吉再也无力维持住逆天而行的天人之姿,术法反噬将他近乎打回了癞蛤蟆的原状,也就是如今的相貌,如何也无法接受夫君一夕之间变成了个噁心丑陋的妖物,却又失了清白的芝芝,最后便愤而投入泽灵湖自尽。

      「我捞回了芝芝的魂魄,但她却早已失了记忆,发了疯似地四处找寻她嫁的夫君,徘徊在镇上,之后就是公子你们所听闻的那般…」阎吉越说,头越发地低下。

      「出发点是欺瞒本就有议,一缕幽魂怎会有能力为祸?你还助她?」所以这女鬼是将他当成了她失踪的夫君了?霜沁哭笑不得的想,怎麽最近总是摆不开这种莫名其妙的姻缘?

      心虚,让阎吉抬起头开口辩解道:「我于她有愧,只能用这方式守在她身边,虽说很对不起那些牺牲的公子们…」

      「你不觉此种作法太过自私了吗?于她、于你,于那些无辜牺牲的人,若你真心爱她,又怎会忍心让她连至死都仍被蒙在虚假的谎言之中?」受不了一连串过于荒谬的事情起因,霜沁差点没后悔起当年为何不一剑斩了这小妖。

      「像镜月君您这样貌赛天仙的人,哪会懂得我的苦楚?难道我不想诚实?可有用吗?世人皆看皮相,长得丑,心再善,还不同样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如何努力都是枉然,如果您是生得我这模样,再来教训我,才能叫我心服!」

      被戳重痛点的阎吉,忽地跳起身子,一掌伸出便是朝霜沁袭去,本就没有放鬆过戒心的霜沁偏身一闪,轻鬆就躲去了他的攻击,但阎吉的利爪也同时划破了结界,依旧躲在段云裳身后的李翩翩与那一大片沼地就横空出现在霜沁跟阎吉眼前。

      此时正缠斗着段云裳的芝芝,再见到霜沁凝望的眼神后瞬间就收了手,退回了一端不再动作,噼头就对着阎吉大骂:「你这饭桶!怎连点小事情都干不好!」

      「娘子!」李翩翩小脸含泪,一见到霜沁就委屈巴巴地改往他身边奔了过去。

      「相公!」芝芝不甘示弱地也开口对霜沁喊道。

      「……」这是什麽人间疾苦?霜沁心想。

      「谁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麽状况?」段云裳都忍不住往霜沁望去,好似他就是这一切的始作庸者。

      「这有什麽好解释的?分明是这ㄚ头莫名赖上我家小霜沁,他才多大?怎会娶上这麽个大姊?」扯住霜沁的衣袖,李翩翩彷若宣示着主权,得意地朝芝芝挤了挤眼。

      「????,但更不该嫁人吧?」霜沁无奈地在心裡叹道。

      「夫君难道也不记得芝芝了吗?我以为那日你只是害羞不愿相认,可是都到了这份上了,你倒是跟这位公子说清楚呀!」不愿再跟无赖般的李翩翩对峙下去,芝芝转而朝霜沁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若不是有半边脸上挂着血肉模煳,看起来理应是叫人心动的。

      霜沁看了眼阎吉,却见他闪躲过他的目光,一语不发,只好淡淡地应了声:「我不是妳夫君,也从未娶妻。」

      「难道你真的跟这个小痞子…」芝芝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一下子被骂无耻,一下又被唤作痞子,李翩翩忍无可忍地回击:「妳说谁是小痞子!我再怎麽也比妳佯装好心,结果心怀不轨好多了。」

      心裡极度不甘的芝芝,视线在霜沁与李翩翩之间来回衾巡,发觉了霜沁至始至终都未对李翩翩的举动有所反应:「你们两个是合伙来骗我的吧?就算要当个负心人,也没必要拿个男子来当挡箭牌,不觉得可笑吗?」

      「我没…」

      霜沁话都还来不及落毕,腰就被李翩翩顺势一揽,促不及防的动作让他脚步一偏就落进了李胡怀中,然后唇上迎来的是一个始料未及的吻。

      段云裳:「……」

      芝芝:「……」

      阎吉:「……」

      「怎样?现在还要说我骗人吗?」舔了舔唇畔霜沁留下的甜香气息,李翩翩放开还处在震惊中的怀中人,他和他还有没干过的事情吗?怎受得了一个姑娘这般挑衅。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芝芝仰天一吼,原本只烂了一半的脸庞,瞬间全转化为青森阴寒的白骨,锐利的鬼爪直冲李鹄而去。

      霜沁立刻抽剑挡在李翩翩身前,这种把他护在身后的举动好像打从他俩相遇后就没间断过。

      方才芝芝独力面对段云裳一个,芝芝还能勉强招架,可现下加上了动作反应都比段更高上一等级的霜沁,来回交手不过几回,便与阎吉一同双双被压制在地。

      捨不得芝芝遭到一丁点伤害的阎吉,从屈居下风开始就一直挺在她前面挨着剑,身上不消片刻就已血迹斑斑,若非霜沁对他的痴情已多少动了恻隐之心,哪怕阎吉是让他跟段云裳给斩成碎屑,他身后的姑娘恐怕也是毫无所动吧。

      「事已至此,你不认为应当将一切都坦承告知了吗?」

      霜沁凝着阎吉,星眸略显黯淡,从来都是被人追着捧着的他,这时才明白,世上也是有因皮相而情怀难诉之苦,他不曾喜欢过人,更不明白何谓情动,但是若有了心悦之人,却必须受到外貌这等肤浅问题而隐瞒真情,想必也是种折磨。

      思及此,他默默地瞥了眼依旧紧扯着他衣袖,站在一侧的李翩翩,若画的眉目,俊美中带着俏丽不羁,如果他长得不是这模样,那他…

      「干嘛突然这麽看着我?」突然被霜沁盯着瞧,以为他想起了自己偷熘出客栈的事情,李翩翩满脸尽是写满了心虚。

      阎吉嗫嚅了会儿,他看向身后的芝芝,曾经他爱恋的是她的天真美好、与世无争,水神庙中多少个夜裡,少女曾经只有满腹对于恋情的嚮往,就求一位爱她惜她的如意郎君,而这些年来他也从未负过她,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散尽修为也只为了她的一笑,即便那是助着她夺去一条又一条的人命,寻着那原本就不属于她的良人。

      他的心裡从来就只住进了她,而她却从不曾将他当作一回事,但若真要怪罪谁,他却毫无资格,毕竟也是他亲手毁了她的一生,害得她年纪轻轻即香消玉殒,如今又叫他如何吐实?

      「不要用你那张噁心的脸对着我,都是你害的!」都还来不及开口,芝芝就迁怒般地一脚将阎吉给踹了开,而后者因此翻了个跟斗,爬起后,竟也是默默承受着不反驳半句。

      「妳怎麽这麽恶毒?没看到他都帮你挡了多少剑,已经浑身是伤了吗!」见状,李翩翩额头青筋微爆,方才与他对怂他都可以忍,虽然他不认识阎吉,不过瞎子都能看出他有多护着她,却换来这种待遇也太不值。

      「我又没求他替我挡剑,再说闪不掉也是他太蠢。」芝芝冷笑了声道,盯着阎吉的神情尽是睥睨。

      「喂,你的眼光也太差劲了,怎麽会喜欢上这种姑娘?」李翩翩气结地朝阎吉说,正义凛然地替他抱起了屈。

      「我能够待在芝芝身边就很幸福了,她想怎麽待我都无所谓。」阎吉搅着十指,低头缓缓地说,十足小媳妇模样。

      「老兄,你这不是认真的吧?我服你了,我真服了。」一掌拍在自个儿额上,李翩翩难得碰到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的痴情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哪还有旁人置喙的馀地。

      「你们为祸人间,就算有再多的因由委屈,也不容得你俩持续作乱,妖鬼殊途,这位姑娘既已入幽冥之道,就让我送妳一程。」段云裳从袖中抽出一道符令,乃度化徘徊世间不去之冤魂常见之超渡籙。

      「休想!就算魂飞魄散,我也要带着这个负心人一起共付黄泉!」

      即便力早已竭,芝芝仍面目狰狞地再次张着爪扑向霜沁,李翩翩见状也不晓得哪根筋突然拐了弯不对劲,明知道霜沁要应付这等袭击不费吹灰之力,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推了他一把,并把自个儿往那双利爪底下送去,若不是霜沁反应更快,坠冰一扬便斩去了芝芝右臂,他可能当下早已身首分家。

      段云裳也丝毫不放过任何机会的,将符籙往上方一抛,手印一结便念起度化经文,几经恶斗后,阎吉过度在芝芝身上的灵力早已消耗无几,要将其打回鬼道并无困难,可是也不出他意料的,那头修为几乎已散尽的□□精一见状,依旧奋不顾身地便往芝芝身前一挡,顿时光火四溅,一妖一鬼就在三人面前化为屡屡银光,消散无踪。

      解决了?

      被霜沁揪着衣领站在一边的李翩翩愣了半晌,他们週遭的幻术也在转瞬间消失,一股冷风袭来,此刻他们正站在水神庙的广场前,颓圮的庙宇依旧,却枯藁荒凉地宛若数十年不曾有过人烟,更妨论先前他们所见那张灯结綵的金碧辉煌。

      「若非镜月君相助,此次段某可能得花上好些时日才能解决这一妖一鬼的恶祟。」段云裳先是四处晃了一圈,确定原先笼罩在岛上的不祥之气已尽散后,才含着一贯温文的笑容踱回霜沁跟李翩翩身畔。

      「段兄这倒是谦虚了。」

      霜沁拱手回礼,凝着段云裳的眼眸多了一丝疑虑,再怎麽说能凭着一张渡化符就使得芝芝跟阎吉灰飞烟灭,看在一般人眼裡也许不以为意,可霜沁心裡却清楚若非修为极高者,实难以作到,而此人从一开始就不断地掩饰实力,又为何要在最后刻意暴露?

      「怎麽才一会儿工夫,这天都快亮了?怪不得我肚子也叫了起来,霜沁...我们赶紧回镇上去吧!去告诉镇民他们往后都不用再往这岛上送人,说不准还能换得一顿不错的早膳。」大难已除,放鬆心情后的李翩翩一如既往,愉悦地拉着霜沁的衣襬说。

      「放开。」一掌便拍开了李翩翩的手,唇上还残留着方才那突来一吻的馀温,霜沁一时尚无法面对李鹄这种什麽事都没发生过的态度,他是将他当成了什麽人,可以随意轻薄?

      「唉,你干嘛这麽凶啊?我不就担心你跟段兄打斗了一夜,会饿会累吗?」委屈地抚着被拍红的小手,李翩翩无辜地转而看向段云裳。

      「李兄不提还好,这麽一提,我也真的饿了,我们就回镇子上去吧,来之前我就同镇长打过了招呼,现在带着好消息回去,铁定是饿不着李兄的。」段云裳敛着笑,刻意不去在乎霜沁脸上尴尬的表情。

      「还是段兄懂得人情世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