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年之前世》冷洵墨

58、第58章

　　她要去救诺寒，诺寒喝醉了，肯定没有能力对付巨蟒，她不能让诺寒就这么葬身蛇腹，她不能！
　　转身正想向回跑，这时她又想到，就凭她自己的力量又怎么能够对付巨蟒呢？可是如果回头去找人，万一来不及救诺寒怎么办？
　　“格格？”有个熟悉的声音倏地传来，湖都抬头，如遇救星一般。
　　“言儿，是你，来得正好。”湖都紧跑两步拉住诺言，急急地道：“你现在马上去前厅喊人来，越多越好，就说……就说后院儿失火了。”如果说有个巨大的蟒蛇在诺寒的屋子里，一定不会有人相信吧，说着火反而更容易引起人们的重视和紧张感。
　　“快去吧。”说完，湖都拔腿就向她刚刚逃出来的方向跑。
　　“你去哪？”诺言拽住湖都奇怪地问，心想，她从那里跑出来，想是已经看到诺寒的真身了吧？怎么又要跑回去呢？
　　“诺寒应该还在屋子里，我要去救他。”湖都心急如焚，使力想要甩开诺言的掌握，奈何诺言的力气大得惊人，竟如何也挣脱不开。
　　“你以为……”诺言皱眉，此时才想明白，湖都可能并没有看到诺寒变身的过程，自然不会相信那条巨蟒其实就是诺寒，即使巨蟒在诺寒的房间里出现，她也不会想到巨蟒与诺寒之间会有着什么联系。
　　如果是这样，诺言设计诺寒就失去了意义，她原本是想让诺寒在酒桌上变身的，那么，所有的人就都会知道诺寒是个蛇妖了，如此一来，诺寒就不可能再在这里生活下去，他也就不能再独自隐忍着痛苦死守着湖都这个凡人丫头了。到那时，诺言就可以带着诺寒远走高飞，或者回到孤岛上去，或者去任何一个世外桃源隐居起来继续修炼，过上只有他们两人的无人打扰的生活。
　　但是，湖都居然会选择回去救诺寒，这一点是她完全没有料到的……
　　“你不怕吗？”诺言问，她知道湖都怕蛇，任何女孩子都怕，在孤岛上时，她还曾亲眼见过湖都拿石块儿奋力地投掷变身后的诺寒。
　　“你快放开我呀，”湖都都快急死了，拼命挣扎着想要甩开诺言的手，连声道：“我不怕，不怕，不怕。”
　　“好，不怕是吧？”诺言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说道：“你回头看看我，让我知道你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诺言，你究竟发什么疯？”湖都的火气上来了，蓦然回头喝道，但是声音却在瞬间戛然而止……
　　诺言的容颜，诺言的那张美丽得超凡脱俗的容颜，在湖都的面前，缓缓地，缓缓地，变成了一只花狸鼠的脸。
　　整个变身的过程很慢很慢，目的就是要让湖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从她白皙无暇的面颊上长出的茸茸的细致光亮的毛逐渐蔓延着、扩散着、伸展着，直至拉住湖都的纤指也变成了坚韧的利爪……
　　“不……”湖都忘记了呼吸，只是一味地颤抖着摇头，从刚刚突遇巨蟒的惊吓中还没有恢复过来的她，再次面对此种恐怖的情景，且诺言的种种变化都是近在咫尺的，一时间令她的心里难以承受得几近昏溃。
　　云层越积越厚了，渐起的狂风吹得枝条沙沙作响，脆弱的叶子脱离了枝干的束缚，急速飘落着，宛如纷纷扬扬的雪。
　　变身后的诺言死死地扼住湖都细白的手腕，让她不至于真的昏厥过去，没有瞳孔的一双乌黑发亮的圆眼睛紧紧地盯着湖都，心里翻涌的妒恨再无遮掩。
　　湖都失去了血色的唇瓣哆嗦着，她不断地对自己说：“不……”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我会醒的，我会马上醒来的，醒来之后我就会忘记……会忘记……
　　诺言像是看出了湖都的心里在想着什么，唇边划过一丝残忍地嘲弄，终于松手放开了湖都。
　　失去了桎梏的湖都立即向后退去，即使双腿软胀到踉踉跄跄，她也要竭尽全力地离诺言远一些，再远一些。
　　天地间阴恻恻一片，湖都的背后，黑冷的池水蕴动着，仿佛一张蓄势待发的深网。
　　“你不相信？”诺言逼近湖都，轻声问道，虽然声音没有改变，但是从她那张突出出来的尖嘴里发出来，却是令人骇到窒息。
　　而湖都是真的要被她吓到窒息了，她听到诺言继续说下去，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寒凉的冷酷无情，奸声笑道：“我都做到这个程度了，你还不相信？”诺言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问：“那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相信呢？其实我和诺寒都是……”
　　“啊——扑嗵——”还没等诺言说完，湖都已经在一声惊叫之中失足掉进了池塘里。
　　“哼……”诺言冷笑，她是眼看着湖都一步步退到池塘边的，她就是要让湖都掉到冰冷的池水里好好地清醒清醒，让湖都明白她和诺寒其实都是妖精的事实，只有湖都决绝地与诺寒划清界线，诺寒才有可能收心。
　　诺言恢复成人形后蹲在池边，伸出手，好整以暇地准备在湖都冒出头之时拉她上岸，看来这丫头已经被她和诺寒两人吓得不轻了，她心里这口恶气也算平息了不少。
　　可是，为什么湖都只是露了一下头，喊了一声“救……”之后，就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浮上来呢？就算是一个完全不识水性的人也会挣扎几下，尽力自救的啊？
　　为什么？
　　看着渐趋平静的水面，诺言立时慌了神儿，她可并没有想要置湖都于死地的意思呀。
　　于是她的脸色陡变，大声叫道：“湖都？湖都？……”
　　糟了，如果湖都真有个什么，诺寒非把她活剥了不可，来不及多想的，诺言作势就要跳进池水中去救人。
　　“言儿？你在干嘛？”翠儿的声音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许是在途经这里的时候听到了诺言在喊主子，所以便跑来看看。
　　于是诺言急急地道：“格格失足落水了。”
　　“什么？”翠儿大惊失色，急问：“真的吗？怎么会这样？”同时张大眼睛极力地向水中张望。
　　但是，夜，黑得可怕。
　　越来越强的风将半空中挂着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有几盏已经禁不住风力的摧＊残而熄灭了。
　　池水黑漆漆地泛着涟漪，目力所及，什么也看不见。
　　等不及诺言再说些什么的，翠儿立即扯开喉咙大喊起来：“救命啊——快来救人啊——格格落水了——救命啊——”
　　“你在这儿喊着，我先跳进去救人了。”诺言交待了一句后，不待翠儿回话，“扑嗵”一声跳进了水里。
　　最先跑来的是袁佑愉和佳珲，这两人在将诺寒扶回房，又交待了翠儿为诺寒沏上一壶醒酒茶之后，就来到了离花园不远的一处僻静的院落中，因为佳珲早就听说袁佑愉现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了，武艺超群，于是非要与袁佑愉比划比划不可。佳珲这一年来与师父游似海刻苦学艺，如今在武功修为方面自然是大有长进，于是找到机会便想与高人比试比试。袁佑愉原本是不肯的，但佳珲居然拿当年袁佑愉要绑架他的事儿来说，袁佑愉依着心中残存的那么一丝丝过意不去，便只好应承下来。
　　结果当然是袁佑愉轻松获胜了，但是佳珲也不赖，身形轻巧，招招精准，一见就是下过苦功的，令袁佑愉也不免刮目相看，心道，假以时日，这小子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而因着佳珲的介入，袁佑愉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正在两人切磋得起劲儿之时，忽听得有人呼救的声音，于是便匆匆循声赶来。
　　翠儿见有人来，急得直跺脚，挥手大声招呼道：“快救人呀，格格落水了……”
　　什么？袁佑愉和佳珲一听，脸色大变，脚下飞快，瞬间来到池塘边，不及多想，袁佑愉将佳珲向身后一拦，便一个纵身跳进了池水中。
　　越积越厚的云层再也承受不住自身的压力，落下大滴大滴的雨。
　　呼啸的狂风丝毫不减其肆虐的本性，刮得茁壮的树木弯低了腰，似要被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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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保佑，希望这雨只下这一宿，明日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紫禁城的寿真宫里，小铁子在拓祯的寝室里边将被风吹开的窗关严实，边默默地祈祷着，明儿个可是爷和格格大婚的日子，他们两人好不容易能够走在一起，天公应该有成人之美的吧。
　　拓祯坐在太师椅里，借着烛光细看手中拿着的一只上等的雕工精细的羊脂和田玉镯，去年湖都遭绑架的时候，她腕上戴着的镯子碎了，那是他送给湖都的十三岁生日礼物，所以湖都很在意，于是去年和湖都回京后，他便去了宝玉阁，但是后来因为要与湖都分手的原因，他始终没能送出手。
　　明天，他一定要亲手为湖都戴在腕上……
　　拓祯淡紫色的唇划出最美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湖都戴上它之后绽放的笑容。
　　但是。
　　“呃……”拓祯只感觉心口猛然一滞，瞬间疼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回事？他最近已经很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大口吃饭，按时吃药，还有严太医开的各种滋补品，他都几乎到了来者不拒的程度，为什么此时还会有这么强烈的痛意？
　　“爷？”小铁子察觉到了主子的不对劲儿，匆忙过来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拓祯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呼出，虽然感觉心里仍是闷得难受，像有什么重物狠狠压着似的，但还是勉强平静地道：“不碍事的，莫要大惊小怪，你忙你的去吧。”
　　虽然小铁子心里担心，但既然主子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好再说些什么。不过他仍是故意找理由在主子的身边多待了一会儿，见主子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有些好转，才终于放心地道：“补药想是已经熬好了，奴才这就去端来吧？”
　　“嗯。”拓祯应了一声。
　　于是小铁子揖了一礼，拿上伞出门去了。
　　拓祯的眉头这才深深地拢起，虽然胸口已经不像刚刚那么疼了，但心里涌起的慌乱的感觉却丝毫不减，反而有愈加猛烈之势。
　　看向桌上放着的玉镯，不知道为什么，拓祯觉得，这镯子上的色泽竟似不如原来那般透亮了，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是柔柔地，发散着孤独的微光……
　　湖都明日就会是他的妻，再也没有什么人或事可以改变，拓祯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但却还是无法阻止那一颗不安的心没来由的直直地向下沉去……
　　仿佛老天漏了个大窟窿，倾刻间，大雨已下得宛如瓢泼，再加上风助雨势，雨点儿打在人身上竟是生疼生疼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当袁佑愉终于将湖都托出水面的时候，站在岸上急得抓狂的佳珲立即伸长了胳膊抱住湖都的身体拖上岸，然后将其放平躺在地面上，而早已经跑去前院叫人的翠儿此时也已引了一大帮人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
　　“表姐？湖都表姐……”佳珲跪在地上，力图盖过风雨声，附在湖都的耳边大声地呼喊，希望能够唤醒湖都的意识。
　　但是，湖都静静地躺在那里，任雨水无情地击打在她的脸上，竟是一动也不动。
　　袁佑愉很快攀上了岸，没有丝毫耽搁地，拉开佳珲，他立即开始对湖都进行施救。
　　在查看了湖都的口鼻内是否有淤泥、水草等物后，袁佑愉又为湖都按压腹部以排出灌进的池水……
　　“湖都……”首先冲过来的是德克锦，但在看到袁佑愉正在紧张地为湖都施救时，他的心里虽然急得不行，却还是清醒地知道此刻正是湖都的生死关头，丝毫大意不得，随即转身伸开双臂，拦住想要跑上前的众人。
　　众人见此情景，自然不敢再有所动，只能站在那里，揪紧了心脏，为湖都焦急地祈祷着。
　　于是，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在离众人较远的地方默默地上了岸。
　　池水与急雨混合在一起，顺着诺言苍白的脸颊快速地滑落，她幽幽地向湖都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悔恨地低下了头。
　　因为只有她知道，刚刚在水里，湖都恐怕就已经……
　　当她跳入水中的时候，她发现沉在水底的湖都正被一股阴气笼罩着，于是她立即意识到，那是水鬼在找替身，而湖都就是被那东西缠住，所以才无法浮出水面的。
　　诺言游过去拼尽全力想要将湖都脱离水鬼的掌握，奈何那东西似乎怨气极深，力量大得惊人，无论她如何努力也无法救出湖都，直到袁佑愉也跳进水中向她们游来时，那水鬼似乎慑于袁佑愉身上异于常人的旺盛阳气，才松开了湖都，转瞬消失……
　　轰隆隆的闷雷响过之后，便是一道亮白的闪电撕裂了天空。
　　诺言直觉地抬头，却意外地发现一些不寻常的浓烟在诺寒寝室的上空缕缕升腾着，于是她再也没有时间多想什么的，向那个方向跑去。
　　院中，恢复成人身的诺寒虚弱地躺在地上，而他的房间已经着起了火，但由于雨水较大，火苗被压制着，一直没有达到熊熊之势，只是滚滚地冒着黑烟。
　　“诺寒？”诺言跑过去，扶起诺寒，让他的头枕在她的臂腕里，轻拍他的颊，无奈又心疼地道：“你怎么这么傻呀？”
　　“湖都……”诺寒听到呼唤，想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人，奈何此时的他却连支撑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他只能徒劳地喃喃地在半昏迷之中重复着：“别怕啊，湖都，没有蛇了……没有了……”
　　“诺寒……”诺言心里的悔意更浓，再也无法抑制地落下泪来，滴在诺寒的脸上，很快与雨水融合在一起滑下脸颊，倏地就不见了。
　　诺寒在全身心的爱着湖都，不惜耗尽元气变回人形，只是为了不让湖都再害怕，可是她却……将湖都整个人……给毁了……
　　“对不起。”诺言低声说，“日后要杀要剐随便你。”
　　因为喝了雄黄酒的关系，诺寒此次强行变身并不能够维持太长的时间，所以诺言必须得带他离开这里。
　　于是，当狂风渐弱的时候，两个本不属于俗世的妖精就这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