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折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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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翡城是前往景安的必经之地，他们从襄阳出发，足足走了半月才到余翡城。
中途他们在路上碰上了几座废弃的少帝祠。玄穹本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略微感慨了一番。反倒是言痴，看见瘫倒的少帝像，脸色阴的冒寒气。他无法容忍少帝祠如此破败，竟然给人家县里捐了不少钱财，让他们把少帝祠修缮如初。可谁承想人家竟然拒绝了。理由是……没用。
他们的说法是：少帝居于神位，却不履神责，平白占着九天高贵的位子，却又一事无成，不睬众生。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他们竟噼里啪啦列出了好多少帝的不妥之举。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得知的这些，毕竟连少帝本人都不清楚。
言痴气了个半死，差点把人家整个县的人一箭一箭射过去钉在墙上。
玄穹是觉得没有必要，反正他又不靠人间的香火过活。而且，他确实整天游手好闲不理人间事。不过……对于言痴的举动，他心里倒是挺高兴的。这一高兴，连带着几天心情都不错，便也放任了言痴的得寸进尺……比如，牵个手啊，拥个抱啊什么的。
余翡城是百年前，妖后余翡建在人间的妖城，用来收容流离在人间的妖。人间境和燔妖境之间的通道，每年正月十四，上元节前一天晚上开启。在此之前，无处可去的妖便会来到余翡城。
余翡城虽是妖城，但也有不少胆大的人类居于其中。
玄穹在余翡城门前驻足，静静盯着城门，没有动静。
“感觉到了吗？”玄穹问言痴。
“嗯。”弥漫着一股阴冷的凶邪之气。
“这就是你非要一路走过来的原因？”言痴问道。
“嗯。之前有人向天神祈愿，说余翡城是座食人城，希望天神可以帮助他们，我听见了。”玄穹道。
言痴看着他，欲言又止，神色犹豫不决。
玄穹睨他一眼，淡淡道：“有话就说。”
“为什么不直接让我带你飞到这儿呢？”而且也没见你中途看什么风景。
玄穹：“……”
言痴又道：“我可以带你飞到景安，也可以飞到这儿的。”并不是只能从襄阳到景安，中途也是可以停下的。
玄穹：“……”
他的表情忽然有一丝懊恼。
言痴看他这反应，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该不会是……压根儿就没想到这回事吧？”
“……”玄穹淡淡的清了清嗓子，端着少帝的架子，哼了一声，傲娇道：“我说了，我想沿途看风景，你管的着吗？”
言痴忍住笑，连忙道：“好好好，我管不着，你开心就好。”
玄穹没再搭理他，自己闷头走在前面，一路进城目不斜视，一句话也不说，对言痴更是一个眼神也没给。
言痴瞧见他这样子忍不住抿嘴偷笑。
“你在害羞吗？”言痴笑问。
玄穹：“……”？？？？
他忍住了把言痴一掌掀翻的冲动，皮笑肉不笑道：“你不觉得我是在生气吗？”
言痴闻言蹙眉严肃认真地想了想，而后摇了摇头。他心道，我觉得你现在可爱极了。
玄穹盯着他，深呼吸几下，平复了平复心情，背在身后的手攥了几下又松开。他指了指周围，无奈道：“我觉得你的重心有些偏。现在是讨论我生气还是害羞的时候吗？麻烦你先看一下我们的处境。”
“什么处境？”言痴不解道。
玄穹：“……你没发现，这偌大的城，宽敞的街道，只有咱们两个人吗？”
“……”言痴静默。他确实没有觉得奇怪，毕竟他在北山黑森林独居了这么多年，周围一直没什么人，早就习惯了这种氛围。
他瞧了瞧街道四周，忽然指着前面街边的一个巷口，道：“那不是还有一个吗？”
“嗯？”玄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瞧见了一个迅速缩回去的模糊脑袋。
识妖本来躲在这巷口偷偷瞧着他们，见他们突然看过来，赶忙把脑袋缩了回来。
他拍了拍胸口，抬脚就要跑，这脚还没抬起来就被人揪着后脖领提了起来。
“哎呀，哎呀呀，谁？！”他扑棱着手脚挣扎着喊道：“谁？！哪个王八蛋揪我领子？！！赶紧把爷爷放下来！！！！”
“你说什么？”身后冷冷的声音传来，识妖挣扎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
他装死的耷拉着四肢，默不作声。
玄穹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提进了小巷，放在墙根底下，自己靠着背后的墙，环臂看着他，勾了勾唇，笑道：“你刚刚说，你是谁爷爷？”
“你是我爷爷。”识妖毫不犹豫道。
“……”玄穹无语几瞬，嗤了一声：“在襄阳的时候，你不是还挺硬气的吗？怎么这会儿就怂了？”
“……邢将军对我有恩，我定要护着他的。”他说完，又暗自嘀咕补充了一句：“管你是少帝还是什么帝呢。”
这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玄穹耳朵里，他沉默片刻，忽而笑了笑：“你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那是。”识妖扬脸骄傲道。
“你叫什么？”玄穹问。
“讼幻。”
玄穹又问：“来这儿干什么？”
“这话该是我问你吧？”讼幻嘟囔道。
一直在玄穹边上默不作声的言痴，听见这话，突然冲他冷酷地“嗯？”了一声。
“听说这里是收留人间妖怪的地方，我就来了。”讼幻乖乖道。
玄穹皱了皱眉，道：“你没听说这座城的事儿？”还敢往这儿跑。
讼幻眨了眨大眼，挠了挠头，思来想去，还是没想出这城中出了什么事儿，半晌才道：“没有啊。”
玄穹蹙着眉，跟言痴对视一眼，又问道：“你进城这么久，就没觉得这城古怪吗？”
“啊？”讼幻妖式疑惑：“没有啊。”
玄穹指着巷口大街，道：“这座城一个人都没有，是空城。”
“……啊？？？？”讼幻的眼神逐渐惊恐，连带着声音都颤抖起来，结巴道：“你、你别吓唬我啊，这、这满大街……不、不都是人吗？”
玄穹和言痴闻言皆是一愣，还未待他们有何反应，整座城便暗了下来。街边的家家户户忽然亮起了灯，乍然而起的喧闹将刚进城时的诡异寂静一扫而空。
玄穹走出巷子，到街上看了看。讼幻想跑，却又被言痴揪着领子跟上了玄穹。
言痴看着满大街突然出的人和暗下来的天，神色少有的凝重起来。
“你确定，你从一开始进城，这城中就是这番景象？”玄穹问讼幻。
“对啊。”
玄穹：“也是这种天色？”
讼幻：“嗯。”
“是障眼法吗……”玄穹喃喃道。
“不。”言痴忽然开口：“是大阵。”
“啊？什、什么阵？”讼幻有点晕。
“是以整座城为根基，以玄武镜为支撑建起来的大阵。遮天蔽日、凝造虚影只是效用其一。”言痴道。
“哈？玄武镜 ？你是说……这些人都是假的？”讼幻有点震惊。
“嗯。”
玄穹接道：“若是我猜的不错，应该还有篡改记忆的效力。”他扭头问讼幻：“你方才进城前，城外是什么天色？”
讼幻不懂他为何这么问，答道：“傍晚啊，跟城中不是一个天色吗？”
是吗？可玄穹他们进城的时候，明明是日盛于顶。
玄穹挑了挑眉，跟言痴默默交了个眼神，而后恍然大悟似的重重叹了口气：“哦……”看起来颇为惆怅：“都傍晚了啊。”说着他扫了言痴一眼，埋怨道：“都是让你气得。”
讼幻瞪着两个迷茫的大眼：“？”
玄穹不满喊冤：“哪有……我这么听话，怎么会惹你生气呢？你可长在我的心尖尖上呢，你要是不开心，我会心疼的。”
讼幻眼睛瞪得更大，迷茫更甚：“？？”
玄穹被他肉麻的一阵恶寒，差点没绷住。他轻哼一声：“罢了，今日先饶过你，时辰不早了，赶紧找地方住下吧。”
讼幻：“？？？”
言痴乖乖应道：“好。”
讼幻：“？？？？”
“诶诶诶？！等等？！”讼幻笑呵呵道：“你们住你们的，就、就别拉着我了呗~”
玄穹慈蔼和善地笑笑，非常强势道：“不行。”
讼幻：“……”
“言兄，拎好他，咱们走。”言罢便抬脚。
“是！”言痴拎着讼幻，跟在他后面。
玄穹在有能力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委屈自己。
即便这一整个城只有他们三个是真实存在的，我们的少帝殿下，依然要住城里最好的客栈。当然，主要是身边跟了一个人形钱袋。
玄穹还是要了一间房。讼幻当时就惊了。
“等等！！”他拽住玄穹接房牌的手，难以置信：“不是，你俩住一起就算了，为什么我也要跟你住一起？！”我才不要呢！
“哟？”玄穹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人想跟我一起睡，还没这个机会呢。你竟然还嫌这嫌那的。”
言痴：“……”突然有点不爽是怎么回事？
“啊！咳咳咳！”讼幻咳了几声，愤愤扭头瞪着言痴：“你干嘛，差点勒死我！”
“住不住？”言痴斜眼盯着他。讼幻对上他的眼神默默缩了缩脖子，弱弱道：“住。”
他们一进房间，言痴就给屋子设了层结界。
“好了，现在可以放心了。”他把讼幻随便丢在了房间一角，给玄穹倒了杯茶，坐在他旁边。
讼幻看他俩一脸严肃地坐自己面前，心里撅了撅嘴，不敢吭声。
切，干吗嘛，跟审犯人似的。
玄穹给他踢过去一个木凳，他瞅了瞅，乖乖搬着小凳坐到了离他们最远的角落里。
玄穹端着茶杯，瞧见他的动作，笑了一声：“我俩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怕你吃妖。”讼幻道。
玄穹摇头笑笑，抿了口茶。
言痴默默给了讼幻一个白眼。
玄穹放下茶杯，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讼幻巍然不动。
玄穹皱眉啧了一声：“让你过来就赶紧过来！”
他话音方落，讼幻就手忙脚乱、面无表情地搬着凳子，坐在了离他俩一步远的地方。
“说说吧，你到底什么身份？”玄穹问。
作者有话说第6章 折花(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