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折花(五) ...
-
泠言笑了一声，无奈道：“罢了，是我不曾显露什么，倒是让你小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玄穹道。
“无妨。”泠言揉了揉他的脑袋，“相信我，没事的。”
玄穹看他坚定自信的样子，没再说什么，任由他去了。
鹤霖见他执意如此，只是微微摇头，感叹一声，随意道：“别说我没提醒你。你现在的神力还不如这位少帝殿下呢。别禁制没打开，你就先一命呜呼了。到时候，不仅没人保护你的心上人，你的心上人还要照顾你。”
泠言召出弓箭，听见他的话，拉弦的动作顿了一顿，而后恍若未闻般拉弓，神力凝结而成的乌金箭矢，指向天际，在神力逐渐增加的同时，寻找着禁制最为薄弱的地方。
玄穹一听他的神力还不如自己，当下就要阻止他，却来不及了。
泠言在自己周边设了一个小结界，玄穹进不去。他在外面让他收手，他也充耳未闻。
玄穹急死了。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鹤霖说的“心上人”是指的谁。
“殿下，殿下……”讼幻悄咪咪地扯了扯玄穹的袖子。
“何事？”玄穹心情很烦躁。
“……你看那儿。”讼幻指着鹤霖的方向，“那边有棵树后面，好、好像有人。”
玄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讼幻指了指鹤霖：“在这个人后面的那棵树。”
玄穹过去看看，慢慢靠近那棵树的时候，逐渐听到了一些微弱的祈祷声。
他绕过去走到树后面，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树后人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坐在地上的女人，冲泠言道：“阿言，先等等，这里有个人。”
泠言闻言撤了结界，收起弓箭，走过去看了看树下的女人，“她是谁？”
玄穹摇头，问那女人：“你是何人？”
那女人一袭红衣，袖口绣着几株曼珠沙华，闻言抬头看着玄穹，迷茫地摇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她是妖后，名叫余翡。”讼幻开口道。
玄穹三人齐齐转头盯着他。
“那个……”讼幻挠了挠脑袋，“我刚刚，就稍微，看了看她的记忆，没干什么。”
玄穹没有计较这些，把头转回来，看着妖后，问讼幻：“还有呢？”
讼幻继续道：“她是几年前来到余翡城的，后来被人算计，醒来后魂魄就被困在了这里，记忆逐渐模糊，魂魄的力量也在逐渐消散。”
“能看出，她是被什么人算计的吗？”玄穹问。
“那人……看不清脸。”讼幻道：“但是我好像听见她叫那个人，长右。”
长右……
玄穹转头看看泠言和鹤霖，眼神询问。
二人收到眼神，摇了摇头。
“长右……”余翡像是记得这个人，听见名字，抬头看着玄穹，“是……长右哥哥吗？”
玄穹对上余翡迷茫的眼神，有一瞬愣神，而后忽然想起什么，问讼幻：“你跟魔王关系匪浅，应当听说过妖王吧？”
讼幻点头。
“妖王叫什么？”玄穹问。
“……”讼幻看着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和嫌弃：“不是我说，殿下，您好歹也是这九天十方境的少帝啊，你连妖王是谁都不知道？”
“……废什么话，问你你就说。”
“辛华，妖王名叫辛华。”讼幻道。
那看来不是。
玄穹心里思索一番，问余翡：“长右哥哥，是谁？”
余翡又摇头。
“小妖。”
“在。”
“去探一探她的记忆，看能不能找到那个长右哥哥。”玄穹道。
可讼幻犹豫着没有动作。
玄穹看着他，不解：“怎么？”
“不是，殿下。”讼幻解释：“灵魂被入侵，对被入侵者的危害还是不小的。她现在魂魄已经开始溃散了，我要是入侵她的灵魂深入探查她的记忆，那估计，她就真活不了了。”
玄穹轻叹，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帮她把飘乱的头发顺到两边，柔声道：“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
余翡点头。
“那你记得什么？”
余翡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头，说的话模糊不清：“夫君……哥哥。”她说完这些，歪着头很苦恼。
鹤霖笑了一声：“她这哥哥，到底是哥哥，还是夫君啊？”
“还有吗？”玄穹又问。
“对不起。”余翡眼眶红红的，憋着眼泪看着他：“我不是……不是故意乱跑的。”
余翡没憋住哭了出来。玄穹问她什么她也说不出来。
玄穹起身又叹了一声，颇为苦恼。
“她这个样子……”鹤霖终于离了他的树，走到余翡身旁看了看，胳膊搭在泠言肩上，一手叉腰：“怕是活不久了。”
“有办法吗？”玄穹问。
“没有。她没有肉身，只有这么一个魂魄，而且快散了。就算咱们现在出去了，也来不及救她。你要知道，聚魂可比找一副身体要难得多。”说着他看了看泠言，问：“你说是吧？”
泠言面无表情地把他胳膊打了下去，对玄穹道：“确实来不及。”
玄穹没再说什么，又半蹲下，握过余翡的手给她输送神力，“别怕，我会带你找到夫君和哥哥的。”
“你怎么知道夫君和哥哥是两个人？”讼幻不解。
玄穹没有搭理他。神力输得差不多，把人扶了起来。
余翡怯生生地拽着玄穹的袖子，低头躲在他身后。
“你，要带着她？”泠言觉得不妥。
“嗯。”玄穹的回答很坚定。
“不行，她已经时日无多了。你带着她会多出许多麻烦的。”泠言道。
“我不怕。”玄穹把余翡从身后拉出来，简单帮她整理了衣服。
“可是我怕！”泠言有些急。
玄穹帮她整理完衣服，赏给泠言一个淡漠的眼神：“那就分开吧，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谁出的去，出不去，各凭本事。”说完拉起余翡绕过泠言离开。
泠言拉住他的胳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
玄穹没等他说完便甩开他的胳膊，头也不回：“告辞。”
讼幻看着玄穹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泠言和鹤霖，抬步追上了玄穹。
鹤霖望着那三个背影，叹了口气：“这次可与我无关啊。”人是你自己气跑的。
泠言没搭理他。
“哎呀~不要愁眉苦脸嘛。”鹤霖胳膊又搭上他肩膀，信心满满道：“你忘了我是谁吗？放心好了，只要他还在玄武镜里，我就能找到他的，不用担心。”
玄穹看见跟在自己后面的讼幻，微叹一声，问：“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我不跟着你，我还能去哪儿？”讼幻理直气壮，觉得玄穹问了一个白痴问题。
“言痴他比我聪明，还有鹤霖帮他。跟着他们，出去的机会会更大。”玄穹说着，拉着余翡在一块荒草地上坐下。
讼幻跟着坐在他旁边，状似不在意道：“嗐，我这不是，看殿下自己一个人，有点可怜吗。”才不是担心你呢，嗯，只是觉得可怜。
玄穹笑了笑：“嗯，我知道你担心我了。”
“谁、谁担心你了？！”讼幻弱弱反驳，撞见余翡怯怯盯着他的小眼神，问：“不过，殿下为何非要带着她？言大人……说的也没错啊。”带着一个萍水相逢的将死之人，确实是会生出不少麻烦。
玄穹看着余翡的眼神忽然有些哀恸，轻声道：“也没什么，就是看到她，突然想起一位故人。”那个善良活泼，单纯美好的小姑娘，也曾经用那种懵懂茫然的眼神看着他……
“哦……”讼幻看他那个样子，估计这位故人对他挺重要，便没再多问，乖乖闭嘴了。
玄穹握着余翡的手，静坐了片刻。而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吐了口气。
“小妖。”
“嗯？”讼幻听见他叫自己，立马正襟危坐。
玄穹召出琅邪剑扔给他，“拿好，一会儿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就拿剑挡挡。”
“啊？”讼幻一边震惊一边疑惑：“不是，殿下，你你你，你给我这个干吗呀？这可是神兵啊，我哪儿能使啊？”
玄穹肯定道：“我说你能用，你就能用。”而后眼神示意三尺远的地方，“去那儿，背过去守着。”
“啊？哦……”讼幻听话地到玄穹说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握着手里的琅邪，眼神转来转去巡查着四周。
玄穹莞尔，对余翡道：“一会儿不要出声，闭上眼睛，我不让你睁开就不要睁开，好不好？”
余翡看着他，没有反应。
玄穹又哄道：“你要是听话呢，等会儿我就带你去找夫君和哥哥，好不好？”
余翡这才展露笑颜，点点头，乖乖闭上了眼睛。
玄穹轻叹一声，调息凝神，缓缓从心脏处抽出一片泛着赤金光芒的东西。
讼幻依着玄穹的吩咐，握着剑战战兢兢地打量着四周。聚精会神之际，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他转头看过去，余翡不知什么时候昏倒在了地上。而玄穹，一手撑着地面，另一手紧紧揪着心口处，嘴边还留着鲜血。
“殿下！”讼幻急忙跑过去，跪坐在他身旁，神色焦急：“殿下，你怎么了？”
玄穹把再一次涌上喉咙的血吞了回去，艰难开口：“我没事。”他伸手拿过讼幻手里的琅邪，踉跄站起身：“你照顾好她，我去去就回。”
“殿下要去哪儿？”
“不远，去去便回，无需担心。”玄穹说完，径直向后走去，一会儿便没了影。
讼幻虽然心里担心着急，却不敢跟上去，怕给他添乱，只能依言替他照顾好余翡。
玄穹确实没走远，只是隔了一段距离设了结界，把自己关在了结界里，旁人看不见。
因着余翡与那位故人相似的音容，他一时不忍，便把自己刚找回的朱雀翎残片给了她。碎魂刚融进主魂，尚不稳定，现如今没了朱雀翎的制约，不老实的碎魂又在蠢蠢欲动，想要从主魂里挣脱而出。
玄穹撑着剑，半跪在地上，灵魂撕裂的疼痛让他身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两百年前他遇伏的那一天，灵魂破碎分裂的过程比现在还要漫长，带来的疼痛也是现在的百倍。
得想个办法。
玄穹身形开始有些颤抖，他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催促自己要想个办法，不能再像二百年前一样破碎分离。可疼痛让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身形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了，更别说想什么办法了。
他终究还是没能撑住，两眼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第10章 折花(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