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国境线15血腥味 她的言语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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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
落地了。
露青灰脚先着地，脚踝“咔”了一下，整个人“咕噜咕噜”滚了出去。在落地点十几米的地方停下来，生死不知。而飞行器和包被牢牢扣在怀里，毫发无伤。
或许有人意识到，从四楼高的地方以水平速度七十二千米每小时平抛，撞击在大理石砖地上会造成怎么样的结果。
毫无疑问，全身每一块骨头都会断掉，软组织挫伤，碎掉的骨头会扎进肺部和腹腔，脊梁骨粉碎，下肢瘫痪……
死透了。
……
不算精密的计算可以框定死亡区间。作为一个身体素质和β性差不多的α，哪怕α的天赋恢复能力再强也不可能让人死而复生。
而露青灰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条路，除了死亡还要忍受失重的痛苦。
为什么？
……
周围的人震惊、恐惧、疑惑、怜悯不一而足，为那具在校门口一动不动的身体。行人再一次前行，车辆再一次前行，时间也再一次前行，凝滞的世界也再一次前行。
在别人的世界里这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碰撞而已。
那具身体在几秒后颤抖了几下。
……
露青灰努力克制着头昏脑涨，爬了起来。没有时间会过去看一看挽救了自己生命的树……毕竟这一切都在计算之内。
宸大校园前的两棵参天古树，仍然枝叶繁茂。树冠郁郁青青，遮天蔽日。而且就在平抛运动的下落轨迹上。成熟坚硬的树枝向下，朝天的树枝都是柔软的萌芽，很好地，做了缓冲。
折断的树枝和叶子纷纷扬扬落下。
只不过可能又要被纪检部叫过去了——因为破坏校园植被。
脚踝很疼……最先着地带来的坏处，骨折。但这个疼痛可以忍受，还可以活动。肩膀也很疼，可能有些骨裂和擦伤。血从脸上流下来，半张左脸都是湿漉漉的，应该都破皮了。血液沾到了嘴唇上，和口腔内的血腥气融合。所有的伤口评估都在一瞬间内完成，露青灰摇摇晃晃站起来，让自己的脸进入校门口的面部识别范围内。
“滴——”的一声，绿灯亮了，门开了。
露青灰有些一瘸一拐的，除此以外更麻烦的是眩晕。稍微缓了缓她就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此时她身上穿的白大褂上黑黑红红，灰尘和血迹藏在褶皱里，左脚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而手里还抱着飞行器和包。
深棕色的眸子里波涛汹涌，就像晕车一样。
强压下心悸和恶心，露青灰也开始前行。随手把飞行器装回包内，把包背在背上，她向前迈步，开始奔跑。
轻微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但，那又怎么样呢。
脑中调出地图，视线有些模糊。身体的各处关节开始呻吟，因为撞击而导致的淤血和疼痛在慢慢占据神经。血沫漫上喉咙口。一呼一吸间都是风吹进胸腔的声音，在露青灰的世界里嘈杂喧嚣。
但，那又怎么样呢。
想一想百里的眼睛，涣散的瞳孔，笑语盈盈，茶杯里氤氲的善意。想一想她麻杆一样细的手，纤弱的腰肢，小小的脸大大的眸子，闪闪亮亮。
……想一想她知道的信息，她的身份，她手握的势力和资源，她所代表的，代表的……
前者让人心下酸软，脆弱的感情灌进四肢百骸；后者让人亢奋而冷静，压抑着骤然涌上的权利欲和渴望。
而露青灰只是跑。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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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贝雷帽的青年对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沉浸在毫无人气的，机械式的寂静里。他精神的触手在光体里肆无忌惮地游荡。数据连成的网络是一块蛮荒的□□，无关性别、无关地位、无关权力，只是力大为王，能带来更多“黑暗”的就是虚无的掌控者——掌握所有信息，所有人的信息。
于是很清晰地就能“看”到，某位小姐快速飞行，从高空落下，被树枝托住，缓冲，再落下，翻滚，昏迷，爬起来，奔跑。
死亡和痛苦好像根本拦不住她。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青年抬手扶了扶帽子，闲庭漫步一样走进实验室。工作台上的半成品孤零零的，它的制作者满心焦急和思虑，于是遗忘了它。他随手拿起它。小小的轮盘和壳体上蔓延着错综复杂的纹路，在惨白的灯光下散发着莹莹的紫光。
……的内核。
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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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奔跑牵动的肌肉都是酸胀不堪，更别提错位的骨节和破碎的伤口。带着满身血腥气，露青灰用跑五十米的速度跑八百米，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全靠意志支撑。
她有些模糊的视野里看到美术院的木门。过于敏锐的嗅觉已经闻到了似有若无的檀木香。她努力眨了眨眼，想把流进眼睛里的血挤出去。天光大亮，刺得沾血的侧脸生疼。
檀木香……
啊。
……
啊！
我靠！
露青灰抬手甩出精神力，一把扯开木门。右手落在左臂上，狠狠一压。本来就严重的伤口被进一步撕裂，血一点一点晕湿白大褂，像绽开的红色莲花一样。疼痛让她身体不由抽搐，她慢下脚步，开始调整呼吸。棕眸中波涛起伏，本来强压下去的情绪被一下子挑起，信息素爆炸一样扩散开来，α的威压在她周围汹涌翻滚。
门被划开，露出来的，拥挤的，向中心挤压的人群，像时间停止——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往日柔软平和的b性和o性转过眼，眼中狂热和偏执在真正的疯狂下慢慢消退，瑟瑟发抖。
她胸脯剧烈起伏，风箱一般的呼吸声。身上的白大褂血迹斑斑，满是褶皱，就像从战火里走出来的幸存者。而布满左脸的伤口在向下滴着血，血迹沾染上睫毛，仿佛是被沾湿了翅膀的蝴蝶，扑闪着，遮住了快要烧起来的眼睛。
一步一步，走近，走进。多的是人惊诧，她的样子和“学校”这个场合格格不入。但很快他们没有时间去惊讶和思考了，血气弥漫开来，离得远的只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被勾动了，从深处泛起细细密密的麻痒和渴望。而离得近的，已经开始觉得窒息，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烫，腿开始发抖。
她走的越来越近，发抖的人越来越多。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发抖的人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终于有人顺从天性。
“噗通”一声，跪下了。
耻辱、惊诧、憎恶慢慢升上他们的脸。人群畏惧地后退，躲开铺天盖地的血腥味，露出中心里的小姑娘。她喘着气抱紧画板，突然呼吸到新鲜空气，不由陡然睁开眼。扑面而来的气息让她勃然变色。
……
怎么样让一群b性和o性“冷静”下来？
还有什么比生物天性更好用的呢……纯天然的α信息素，让你感受生命最原始的律动，谁用谁知道。露青灰嘴角微微勾了勾。至于浓度过大的信息素会让某些人被没顶的渴望吞没，会让某些人因为不得不臣服无法挣扎和反抗而留下心理阴影……违反公序良俗违反社会道德……
又关我什么事呢。
感受到喉头翻滚的血气慢慢平息下去，她快步走上前，手撑上小姑娘的轮椅。小姑娘抱着画，手臂上有青紫色，头发散乱，呼吸也不稳……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脸上仍然是不赞同。紧蹙的眉毛皱在一起，涣散的眼睛紧紧“盯”着露青灰。
猜得到的。
虽然和百里并没有相处多久，但她的原则性真的是令人印象深刻。不在宿舍以外的地方外放精神力，除了拿来泡泡茶水翻翻书页找找滚到桌底的笔，这个精神力也没其它什么用处了。她好像从来没意识到可以用它来侵入别人的大脑、可以用来挤压别人的身体——用精神力攫住敌人脖颈吊上二十楼再轰然砸下、可以用来控制或庞大的肌肉或精细的关节……可以操控别人生死。
如果懵懂无知的小孩子手握惊天能力，那迟早会变成无知无觉的武器，或者因为无目的滥用而凋亡。但百里还活着，活得像晨曦一样纯粹，很简单，很快乐。
她对一切都心知肚明。
可是她不会去做……什么都不会做。哪怕被质疑和唾骂，哪怕有药物在刺激她的神经妄图引她出手。
露青灰避开了百里谴责的眼神。任何一个受过教育的α都应该知道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在大庭广众下——不知道“自控”的，和野兽无异。故意释放信息素导致恶性结果的，可以入刑。可能此刻百里已经把自己定义为了“危险人物”，带着满身血气和硝烟走进她纯净而安详的世界——她的手指抚上百里的肩膀，百里有些抗拒地躲了躲。
露青灰的手指僵住了。她深深看着百里。
其实应该感谢她的，毕竟再怎么不认同和生气，她都没有开口指责。露青灰的手指划过百里的后颈，在她的腺体上微微停留。小小的精神力波动荡漾开，只有百里察觉到，涣散的瞳眸一下子凝实，然后回归涣散。她低下头，精神力无声无息地蔓延开，仿佛是在愧疚。
愧疚自己指责来帮忙的露青灰。
露青灰转过身去，眼见着几个魁首跪倒在地上，站在最前面满眼气愤的b性学生死撑着不跪。指着自己骂着什么。她扫视一周，觉得这次伤的有点严重，听觉和视觉都有些模糊。只有嗅觉和味觉非常忠实地传递“血”的信号。
晃晃脑袋，她在小姑娘的轮椅前站直，用低哑的声音的轻轻说：“请问发生了什么？”随着言语，信息素的威压逐渐散去，周围一圈人喘过气来，看着站在画室中央的人，恐惧而忌惮。
谁知道这个女的是谁？！突然出现还满身是血！是报警还是叫救护车？
那位b性学长也站直了身体，指着露青灰身后的百里，“她抄袭不承认！”
所有人都等着百里和之前一样矢口否认。出乎意料地，百里悄无声息，好像被封住了口一样。
露青灰抬手拦住了其他人的视线，威胁性地瞪了窥探的人。声音仍然是轻轻的，带着火燎后的焦枯感：“对于抄袭不承认的人就可以随意言语辱骂和肢体冲撞吗？私刑者？”
对方被哽了一下，大声反驳道：“她不承认！还性别歧视！我们反抗歧视，我们有错吗！”
露青灰皱起眉，隐隐不耐烦：“我问的问题是‘在抄袭不承认的情况下就可以随意辱骂和肢体冲突吗’，你审题有问题？你这样让我怀疑你是不是宸大学生，毕竟每一个考进来的人数理逻辑应该都是在平均线以上？”
“她有错在先！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天才就可以随便无视他人的劳动成果了吗！”他扶起了旁边的傅义，义正言辞道，“我们刚刚不过是一时群情激奋，可错的还是她！不是她先不承认我们不可能这么生气！她自找的！”
露青灰满眼讥诮，张口想要说什么，就被对方几个人一唱一和地抢断，满口说着“正义”、“道德”、“平等”，让本已经平静下来的人群又隐隐骚动起来。露青灰低哑的“我说，你们能不能听听人话……”被淹没在渐渐大声的嘈杂里。她撑着额头，完全不想去辨认像几百只鸭子吵架的话语，直到听到“滥用信息素”和“我们不过是失手”等一些字眼。
啊。
她脸上的血又滴下来，血气蔓延开。本来已经消失的信息素压制又突然铺天盖地地扑过去，所有声音都一下子卡壳，恐惧而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抱歉，失手。”露青灰抬抬手，血腥味的信息素混杂着画室内颜料的味道，让所有旁观者都感到腿软。突然她感觉到自己被往后拉了拉，只是这个力小到忽略不计。
百里低着头，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白大褂。拉着她衣服的手臂上是青紫色的痕迹。
露青灰顿了顿，两个人僵持了一瞬间。
然后露青灰吐了口气，不再释放信息素。
聚集在一起的o和b不约而同大喘了口气。后退几步。露青灰再一次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已经不再有什么讥诮或者愤怒了。完全不在意他们盖过自己的声音，她巡视着几个吵得最凶的人的表情，轻轻说：“想办法攻击百里乐耀，在……这个画室内？有什么好处？钱，升迁，保送名额，交换生……钱？多少钱？引导性别冲突是你的主意还是？哦，放松啊，别克制自己的反应……不是你们的主意。除了你们以外还有多少人参与进来？别，别低头，互相看啊，说的就是你。”
啊。
为首的b性学长眼神躲闪，有些中气不足，仍然大声说话想要盖过露青灰的话。她不在意有没有人听清她的话，只是抬起手，挨个指过去，点了五个人。两个是一开始替傅义“伸张正义”的，剩下三个在人群里。“可以请你们解释一下是谁给你们这个任务的吗？”
学长面皮抽了抽，“你在胡说什么？”
“啊，不光这样啊……”露青灰饶有兴致地盯着他，好像他脸上长出了花一样，“你还把你自己也‘奉献’进去了？噫……脏吗？”
“胡说八道！”他气红了脸，吼道。眼神好像要吃了露青灰一样。所有参与或没参与的人看向双方，都带上了怀疑的眼神。看露青灰是恐惧和疑惑，看他却是隐隐恶心和鄙视。自从三年前的艺术赛出现丑闻以后，这类事情在美术院就像禁忌一样，所有人都深恶痛绝。
而露青灰这么大喇喇说出来反而让人不辨真假。
哪怕她这句话确实是胡说的。
他激动地和旁人解释，比划，完全顾不上百里怎么样了。傅义站在他身后，仰头看着自己仰慕的学长，脸红脖子粗毫无平日温和教养，突然觉得幻灭和索然无味。他越过露青灰的手臂，看到露青灰身后低着头的百里。百里头上一撮翘起的卷发看起来软软的，像初春卷草，新叶萌芽。
“啊！”百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所有人回过头去，看到老师握着自己的手退后几步，她眼睛死死盯着轮椅的把手。把手上，蓝色的电火花一闪而过。
“啊……”露青灰也有点惊讶，她定定看着老师，开口道：“老师你又想对百里做什么呢？”老师看着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勉强保持镇静地回答：“没有！”
露青灰又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讥诮的表情，刚刚开口就又被拉住。轮椅上的百里努力直起身子，仰起头直视露青灰。四目相对，露青灰手指在衣袖下神经性地抽了抽，然后收紧。百里手越握越紧，大大的眼睛中有几点光芒，和挂在眼角的泪珠交相辉映，简直像钻石一样纯净而脆弱……甚至带上了一点哀求。
……
钻石怎么会脆弱？露青灰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她眼风扫过百里青紫色的手腕，到嘴边的嘲讽还是忍住了。她抬头瞟了老师一眼，轻声警告道：“希望您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说完她就回过头，不再看老师一眼。睁大眼睛直视其他学生。
露青灰看起来牛逼得不得了，实际上心里慌得一匹……美术院的，应该不会教到自己吧……会穿小鞋吗！呜！可是很显然她教百里？怎么办！可是逼已经装了？如果百里不拦就好了……至少可以稍微问问她在里面是个什么角色，不会太被动……
唉。
已经没办法集中精神了……思绪一不小心就飘出去了，一想要收拢回来，就头疼。摇摇晃晃也站不大住了，这个逼不得不装完。
露青灰抬起头。
“之后会以‘煽动性别仇恨、性别歧视罪’起诉你，请你做好准备。”
对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她的言语像利刃，剖开掩饰，割裂伪装，让鲜花在鲜血和谎言上绽放。
周身都悬浮着刀刃的人，自然没有人敢于接近。
于是也没有人敢阻拦她们两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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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手了吗？”露青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轮椅把手，神智有些不清。
百里点了点头，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比如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这里发生了什么，比如她为什么会这幅样子出现，比如……
伤得重吗。
伤得重吗。
“你伤得……”“几个？”细细的声音说了一半就被疲惫的女声打断。她摇摇晃晃的，用轮椅撑着自己。
百里心念一动，轮椅座位下方空间突然闪烁，出现了几个黑本子的一角，它们闪烁了一下又消失不见。
被精神力包裹的东西自然不会被发现。露青灰之前和百里的同学瞎扯了那么多都是为了拖延时间——让她可以在混乱中慢慢用精神力搜寻整个画室，找到所有隐藏的过滤器并带走。
而百里为什么会知道要搜寻画室？
因为在露青灰扩散α的威压的时候就把要求用精神力传递给百里了。
为什么会普通画室会有过滤器？
露青灰一抬手——覆盖在百里腺体上的薄薄一层精神力消散，所剩无几的檀木香渐渐逝去。
很明显有人布了局，甚至用了药物想要刺激百里信息素失控。可能是要因此抓百里的把柄，更有可能是想识别百里的信息素。
“四个。”
得，百里是真的很厉害了……也就是说，百里在幕后人看来值四个过滤器。露青灰撑住额头，视野里明明暗暗的，貌似支撑不住了。
“帮我叫救护车，我自己去校医院等，你回宿舍把四个……安置好。”她说的断断续续的，拉紧自己的包，她摇摇晃晃地往校医院的方向走。好像想到什么，她突然回过头，吐出一句话，像是夏末的雪，侵入心脏的凉：
“还有，李珉希，不可信。”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国境线15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