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国境线16.1门外的光 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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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隔壁搬来了一户人家。
小男孩躲在门后面，睁着海蓝色的眼睛，看隔壁的新邻居和父亲交谈。那对夫妇穿着西装带着眼镜，带着书卷气的温和。
镜片反射耀眼的阳光，金色的。
两户人家相谈甚欢，挥手告别。父亲转身从院子里穿过来，一小片院子野草茂盛。小男孩眼中闪出惊惧，不由后退一步，左脚绊右脚摔在地上，乱糟糟的棕发勾到了木门上的倒刺，生疼。
而大人沉重的脚步一声声靠近。
（二）
这一片都是并排的独栋别墅，很安静，每栋都有自己的小院子和门。故作妖娆的西式栅栏上长着真正妖娆的藤蔓，当了天然的隔离。当初房地产商的宣传语就是“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一如既往地，父亲不在家。小男孩翻遍了家里的书，也没看出什么新意。裂开的地板缝隙里时常会带来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儿，不认识的甲壳虫，不知道有几个星的瓢虫，又一次甚至找到了一棵绿叶子的不知名植物，嫩芽在终日昏暗的房间里轻轻摇曳——那天对李家的小男孩，李珉希来说，就和过节一样。
想要出门。
门被一把刻着“李”字的大铜锁锁着，而钥匙别在父亲的腰带上。
“门”。
小男孩只能看到栅栏缝隙外，有铺设的青石板路，一下雨就泛着莹莹绿光。只可惜自己还不够高，不能越过栅栏看一看完整的青石板路。
书上说，自己很快就会长高。
很快就可以出门了。
小男孩揪着侧面栅栏上的藤蔓。这样子可以看到侧面的，外面的，光亮亮的东西。
（三）
某一天，小男孩仍然在揪着藤蔓——就像撕着家里的书一样。
突然听到一声呼喊，他愣了愣，四下张望。
“喂——喂！上面！”
他抬起头。一个小女孩子在隔壁二楼的阳台上使劲朝他挥手。那一天的阳光正好，从她的背后照过来。
小男孩只觉得眼睛被阳光刺得很疼，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舍不得移开眼。
小女孩有最动听的声音，像雏鸟一样叫着他，“我是百里乐耀，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一天，他知道了，除了四周和前方，还可以往上看。
上面有光。
（四）
百里家的小姑娘，身体很弱。
但每一次去两户人家中间的栅栏时，她都没有坐轮椅或者让人抱着。
李珉希带着一本他觉得最有趣的书，等在栅栏边，看着百里家的大门，望眼欲穿。
穿着干净的衣裙，迈着小小的步子，小女孩有些急切甚至踉跄地跑过来，运动让她脸上浮起红晕。还没喘匀气，她就露出一个花骨朵般的笑容。
“久等啦！”
随手会带着两块桂花酥，或者两副牛奶小方，或者两包荷叶卷……什么是应季的，她就带什么。藕段一样白嫩嫩的手捧着点心，小心翼翼穿过栅栏缝隙递给他。
小男孩几乎是狼吞虎咽般地吞下，每一次都是。
不再饥一顿饱一顿之后，男孩子的个子拔高了些。
又到了分享自己的故事的时候了。
（五）
“你没出去过？”小女孩有些惊讶。
他低下头，有些羞耻，有些卑微。书上的知识告诉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也告诉他，没有见识过“新”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没关系的，我也很少出去。”小女孩很认真地说，墨色的眸子里装的满满都是他。
……
“啊，因为身体不好。不能给爸爸妈妈添麻烦啊，他们照顾我已经很不容易了。”小女孩子有些老成地叹口气。
看着他越垂越低的头，她有些担心焦急。小女孩子抿了抿唇，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兴奋地说：“我有办法了！”
“你想看什么？告诉我！”
（六）
小女孩花了两个月时间，去接触一个新的领域。
每次去见小男孩都会迟到，满脸疲惫。
但仍然有着最灿烂的笑容。
而小男孩则第一次感觉到苦涩，感觉到失落，感觉到除了恐惧和平静以外的感情。
她是不是有别的朋友了
她和别人一起分享点心了吗
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她不喜欢我上次给她介绍的蜘蛛图鉴
……
我该做什么才能让她和以前一样，一样，一样……
一样什么
喜欢我
李家的孩子第一次感觉到迷茫。
（七）
某一天，她神神秘秘拿着一个大袋子，是购物中心用的布袋，鼓鼓囊囊的。
好不容易塞过栅栏。
“送给你的!”她说。
“快打开看看!”她说。
小男孩迟疑地接过来，小心打开。
啊!
没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在李珉希之后的一生，一辈子，都没法准确形容自己的感受——就像棉花糖堵在喉咙口——让人失语的柔软，让人流泪的齁甜。
一袋子都是小小的画片，画片系着五彩斑斓的细线，还有一张大大的地图——都是手工绘制的。有些线条歪歪扭扭的，很明显绘者身体不好不够有力，但是很用心。
很用心。
看着画片上的绿叶红花，李珉希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生机和娇艳——绘者融进了自己的感情。
“你之前和我说过马齿苋，迷迭香……这是我见过的植物，有一些是按照图鉴画的。”她看起来消耗有些大，很累，但是很开心，“你可以把它挂在地图上，它本来生长的地方。”
“我妈妈就是这么教我的，她说这样容易记忆。”
她看着小男孩不言不语，笑容慢慢暗下来，红晕褪去，小脸露出她应有的虚弱和苍白，“你，你不喜欢吗？”
小男孩抬起头。
蓝眸中倒映着她的影子，光芒闪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零）
百里躺在医疗舱里，瘦弱苍白，眼睛紧闭，沉睡不醒。
李珉希站在隔离室的玻璃后，眼睛一眨不眨。好像这样视线就能穿透塑料，穿透电流，穿透生与死，看到那双墨色的大眼睛，眼底闪着金光。
如果一定要做什么才能挽回死亡。
李珉希握紧拳头。
我不介意去做打开“那扇门”的人。
……
如何才能挽回死亡
请先学会践踏生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国境线16.1门外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