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国境线14坠落的人 不存在无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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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青灰深吸一口气。
然后平静下来。
她的声线毫无起伏，本来睁大的眼睛慢慢阖上，如往常一样半眯着，“你是谁？你是怎么知道的？有李珉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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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都这么认为了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因为我们要你承认和道歉！”
“我自己知道事实做到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没做过的事我是不会道歉的！”
……
他们一步一步靠近，就像是她是什么需要被捕捉的野兽一样。锥心的话语听进耳朵里，心尖好疼，眼睛有点酸。她涣散的视线里只是一片模糊，好像看到了一片寒冷。血液却在反常地喧嚣着。她握紧手，心念一动。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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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了重复的问题啊。”银色的IC卡被抛弃，又落下。他的笑容愈加灿烂，就像雨后的蔷薇，深色的枝叶间，沉暗的血红色馥郁芬芳。
然后突然收回。
露青灰只能看到一瞬间他就没了笑容，没有变化过程。就好像肌肉不要反应时间一样。到了此刻，露青灰才注意到他瓷器一般的皮肤，精致的眉眼，冰冷冷的。
之前都沉浸在浓郁的笑意里了。
“哎呀，被推搡了呢。”他的视线迷迷蒙蒙地扫过露青灰的耳垂，露青灰沾着烃类物质的手指。丝丝缕缕的汽油味弥漫在整个空间中。就像某种带有很多流苏坠饰的锁，细细密密地扣进某个人的心上。扎根的种子静悄悄的。
露青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推搡，百里被推搡？他怎么知道的？哦，思维和光脑联通？他在实时监控吗？
“几乎都能闻到小姑娘喷涌而出的信息素了呢……”他曼声道，尾调上扬。
露青灰不为所动，“李珉希呢？”
他眼神很粘稠地辗转过露青灰的脖颈，手腕，胸口。心跳都没变一变，她的情绪控制地真好。从陈述句到疑问句，她好像就没质疑过我会不知道？他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开口道：“李珉希可不会做什么。”
“他巴不得这件事发生呢。”
露青灰瞳孔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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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你想干什么？！”老师的呼声让她输出的精神力一抖，刚刚离地的轮椅和老师一下子又落回了地上。老师往后跌了几步，摇摇晃晃站稳。难以置信地尖叫出声。坠落几乎停止了每个人的呼吸。所有人在一瞬间后退之后，又涌过来，“她想逃走！”“精神力可以这么用的吗？”“她伤到老师了！”
忌惮的，质疑的，愤怒的。
起伏的呼喊声和舞动的手脚像是遮天蔽日的牢笼。从后面涌上来的人抓住了轮椅，让她无法动弹。
而笼中鸟缩成小小一团，颤抖着握紧轮椅把手，眼角有泪珠落下。
即将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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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李珉希什么都不会做，那么现在的百里身处什么情况？露青灰一眨眼就可以得出答案。
百里会反抗吗？不会，最多防御，她不可能主动攻击。
百里会逃开吗？不一定，如果她被控制住的话。
百里有能力保护自己吗？有，但不会。
她会比自己更清楚一旦在私人空间以外的地方对别人使用S级别的精神力会发生什么。
她会求助吗？
……
她会受伤吗？
……
……她会哭吗？
……
下一个瞬间露青灰脑子就开始超高速运转。一手刷卡拉开储物柜拿出自己的包，一边疯狂计算着回去的方法。她的眼睛黑得发亮，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已经快到有了残影。一心几用，几乎是一瞬间露青灰就感觉到了太阳穴刺痛。
之前做实验的时候疯狂逻辑运算了三个小时根本没有休息过。
消耗自己的生命，就像是白日点灯一样。
最快的空间移动方式是飞行器。而飞行器本来是今天带过来改造的，根本没有蓄能。上一周最后一次使用它是在周四，起始电力是30%，运三十千克物体以离地一米每秒0.7米的速度从南大门到宿舍……从脑中调出地图按下。约等于820米。再加入能效比23.5%……
现在飞行器还剩下26%左右的电。
肢体每一寸移动都要有用，她在五秒内穿上了飞行器正面背上了包，大幅度摆手把卡甩出去插进IC机里面。第二扇门“滴——”的一声开了。她毫不犹豫地起跑，因为动作过猛甚至可以听到一声膝关节的“咔”。
从实验室到宸大校门走大路最近的要过三条20米宽的马路，经过五个转角，距离5.8km，直线距离5km。宸大校门到美术院900……920米左右。飞行与奔跑组合，飞行必须跨过道路避免等待红绿灯时间，校内只能奔跑，市区内特别是四环内飞行器需要空中交通管制的许可，违反条例的后续解决方式……
露青灰一边计算着一边把精神力不要钱地接入飞行器内核……好像每一次使用它都是很紧急的情况……关闭所有稳态和自动导航和自动驾驶提示，关闭显示灯指向灯，关闭配关节微调转向器，关闭，关闭，关闭。她与他擦肩而过。她的面前时大亮天光，他的面前时黑暗的换衣间柜仓。她的思维扩散开去已经无暇顾及一切，他好整以暇，目不斜视，在她掠过时轻轻吐出音节，像喟叹，像吟咏：
“Moi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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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义要砸下去的画板被生生停在了空中，他惊恐地看着画板颤动着，挣扎着。瞬间脱手，“你想毁掉我们的作品吗！？”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想承认你还想毁尸灭迹！”画板被淡金色的精神力移到一边，没有被嘈杂波及的地方，轻轻放下。他看着远处缓缓降落没有一丝损坏的画，动作停了，但周围的人完全没注意到画板，也没注意到他的呆滞，只是围上去，好像在进行什么狂热的仪式，“放下那些画板你这个怪物！”“她把画板控制了！”“她还要用精神力攻击我们！”“伤人了伤人了！”
他看着人群把轮椅推搡到角落，小小的人影已经被喧嚣淹没。她举手掩护住头部，缩在轮椅里，大口喘息着想要控制住自己的精神力。丝丝缕缕的信息素开始外泄。有几个靠得近突然觉得有些恐惧，但不知道为什么，被颜料味道弄得麻木的嗅觉也毫无察觉。傅义怔怔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被围攻的时候还能对“敌人”的用来指责自己的罪状保持温柔。羽毛快要被其它鸟拔光的鸟将会冻死在原野中，而她却仍然担心着其它鸟的会受到严寒侵袭，毫不在意自己是否会在某一天直直从枝头坠落到地上，变成毫无知觉的小冰块。
“毁了她的画！毁了抄袭狗！”“打破它！复审过了也别想上交过终审！”“摔了它！”
住……住手啊。百里眼睛一下子闭上，淡淡的金光一下子萦绕上《光》，把它举到空中。想摔掉它的人不愿意撒手，跟着升到空中开始大喊大叫，放肆咒骂。
画震颤着，把他甩在地上。画连画板飞过人群，挡在小姑娘面前。小姑娘吸口气，突然瞳孔睁大。那个学长一边喊着“性别歧视”“抄袭”，一边挥起拳头想要打在画上。
小姑娘一把把它抱在怀里。b性的力气经过锻炼后可以赶上一般α性，而一个身体素质比o性还差的小姑娘，胳膊细得和芦苇一样——怎么承受得住呢。
好痛。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百里也没想过用精神力把他们推出去，更没想过试着侵入他们的大脑。一点都没想过，也不可能会想到。
……
“伤害b性和o性的后果会很严重。非同寻常的能力并不是为了伤害而存在的。”
“无论你的身体怎么样，你都是α。记住了，乐乐。性别是最优先级——无论有没有被放到台面上来说。”
“我才不会呢！我会保护他们！”
……
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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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青灰跑到阳光下，飞行器全力升空。精神力完完全全控制飞行器，对每一点点电流的通过，每一点点能耗都了如指掌。自己的精神力好像被逼的不得不精进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在被识别之前就被抛之脑后。
大脑没有时间处理废物。大脑就和飞行器一样，空间有限，能量即成本。
同样的，那个单词也被抛之脑后。哪怕它带着氤氲缭绕似有若无的热气。
一边控制着飞行器，一边分出心神来……露青灰觉得脑子有些胀痛，但又没办法。再不喜欢接入光脑也不得不用精神力接入了……
接通君烟的即时通讯。先让君烟去看一下……
……
无人接听。
露青灰脑子停了一瞬间，然后差点以20米每秒的速度撞上楼房上的天线。身体下意识长大嘴巴以获取更多氧气，大脑一下子放弃控制，精神力反推硬生生拧成绳先行缠住旁边电线杆，拉住露青灰。加上自带的速度，做离心运动的露青灰和飞行器擦过天线被甩了出去。来不及收回的精神力被拉长绷直最后断掉。
露青灰闷哼一声，视线一刹那有些模糊。
自己很清楚自己身体的极限在哪里，但是大脑的极限在哪里，露青灰心里没有任何数。于是一切刺痛都被抛之脑后。
思考了两秒钟她就拨通了李珉希的即时通讯。
……
无人接听。
露青灰很想嗤笑一声，然而已经没有精神去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和声音了。只是面无表情地，分析该从哪个楼房上面飞过，是要上升还是下降——毕竟选择了低空飞行来节省爬升的能量。然后控制精神力，控制飞行器——只是刚刚放手了控制现在再控制回来有点困难，但时间紧迫，困难也在一秒内控制回来了。
就好像把自己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天地间一样。露青灰只能感觉到畅快和舒服，想要再来一次，想要试着去触碰更多东西。贪心地想要让精神力扩散开去，覆盖在所有东西上……
想要吞进更多东西。
然而这种感觉同样被扔到了脑后。刺痛的太阳穴和后脑勺像警铃一样提醒她，极限将至。
胜利也将至。
远处的宸京大学校门静静矗立，经过多少载春秋风雨仍然活着，沉默地看着人来人往。现在露青灰离宸大校门只有一条20米宽大马路的距离，离地八米。
而飞行器的能源只够一次降落了——转向、反推、大功率减速、落地时减速为0。
如果在马路这边落下，等一个两分钟的红灯，可以稍微喘口气。然后……
任疲惫拖垮身体吗。
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
但对露青灰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最好的办法。
……
飞行器在马路这边，没有停。精神力输入，榨干最后的能量，毫无改变方向和减速地飞过马路上空。在离对面还有三米的时候熄了火。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上不少人看到了露青灰，胆小的女士甚至发出了尖叫。露青灰最后的几丝精神力帮着手勾起飞行器，露青灰把他和包一起抱在怀里。关节放松，自然随着惯性做平抛运动。
离地八米，取重力加速度g为九点八，根据公式s=1/2gt2得出下落时间约等于1.3秒。而以20m/s的速度到马路对面而不是降落在马路正中央的时间是0.15秒。
我可以安全着陆。露青灰心想。
她屏蔽了另一个结果。
根据动量定理，如果撞到校门口路基，速度直接降为0,自己会受到多大的冲力。
……F=xxxx……
会影响思考的数字全部删掉，删掉，删掉，不予考虑。
……校门口有两个路基，撞到它们的几率是……
只是放松身体，只是下降，下降。她突然觉得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东西，一些不大愿意想起的片段和愿意想起的片段，金属的敲击声，切割声，焊接声，融化声。粉尘摩擦，碰撞，爆炸。呼噜呼噜，烟囱吐着烟，发动机的轰鸣声……然后闪过入学以来的一切细节，一切注意到的，没注意到的，模糊化计算，一瞬间得出了一个结论。她的眼睛闪亮，就好像下落过程那么漫长，能让她细细端详太阳。
下落时间那么短暂，让大路上的行人反应过来的时间都没有。
“啪。”的一声。
落地了。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国境线14坠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