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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重水复疑无路 山河秀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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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很好奇,”他一字一字慢慢地说,“是谁能让你惦念至此?”
我平静地抿了抿唇,“总之,不会是殿下您。”我说道,“但是,如果你允许的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露出饶有意味的神色,将凶恶的表情收了收,面色平缓了些许,“也许我可以相信你不是热爱白费口舌的人。”
“究竟是什么合作,让你与其费心费力与我周旋良久,也不愿开诚布公地谈合作?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向来是很识时务,倘若能够商量,我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说什么都油盐不进,拒不配合。”
“大多数情况下,你说得没错,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神色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些遗憾的意味,仿佛是在看一场光辉灿烂的日落一般:“或许现在和你谈合作为时已晚。”
我倍感疑惑“现在”
燕宛难得地沉默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难得用着温柔但哀伤的眼神看我,他看的专注,似乎想从眼神里透露出什么,我一时几乎都以为这是真的。
他这样看着我,就好像真有些爱我一样。
可我已经知道了,他说的这些,都不重要了。于我还是于他,都不是什么有用的信息。我的心沉了下去,仿佛从心口直坠到脚底。
山河秀丽是他的,而我从未见过那些山川,现下却要我为人作嫁,然后不明不白地死去。
我很想问他,这个局究竟为什么非做不可。
只是为了野心吗?
我的性命能换来什么
至少对于我,我必须拼尽全力保住性命,但是于他来说,显然保住我的命是不值得的。
他还仍旧望着我,我背过身去,不愿再看。
“我知道了。”我听到自己平淡地说,仿佛是一潭死水,行将就木。我想,我肯定是不会配合任何计划的的。垂死挣扎也好,就算不能改变,就算能争取一丝希望,也是好的。
待他离开后,我躺在榻上,试图抛开激烈的情绪睡去。但是显然是不能的。
这个地方究竟是哪,是作为他的什么产业而存在的,我假若能出去,又该去哪儿,这都是很难解决的问题。落入燕宛手上,固然颠倒磨折,但是逃去哪儿,事情会不会变得更糟糕,我是不清楚的。可是,要是一点儿都不去努力,就这样在燕宛手里不明不白的了此残生,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我面朝墙卧,缩成一团,仿佛这样我就能更温暖一点。
这时,我突然灵光一闪。
假若世上没有可以与燕宛相匹敌的人,他就不必如此小心步步为营。他的样子——他对待我和太子都如此心狠手辣,下手果决,唯恐局内发生变化,对我这个阵眼如此谨慎上心。都说明他应当有个足够强大的对手。而必须牺牲我,说明他不处于一个形势乐观的地方。
照如此说,我必然是一个他们夺魁的关键。可是为什么呢?父亲和哥哥有可能因为我的嫁娶问题站边吗?我是作为秦家女儿有价值呢?还是作为我自己有价值呢?
可惜了。为什么我是可惜了?
太子说我和太子妃是像的,这我自己也知道。但是我的武艺并不高强,不是那种在战场上具有价值的存在。不过,究竟燕宛用了什么手段,让太子以为对我贸然出击,从而和竹青里应外合得手呢?起先,燕宛对付我的手段是很拙劣的。这又是为何呢。
我叹了口气,至此,思绪开始混乱。我不禁想,若是太子妃——我扶着墙壁坐起身,——她会怎么做呢?
她大约比我要刚烈一些,我算得上对他忍气吞声,太子妃的话,大概早就刀剑相向了罢?我又想,太子妃是喜欢太子的,说不定这会儿还是比较安分的呢?
忽然,我的手好像摸到了凹凸不平的东西。
一些刻痕。
我凑近了看,虽然什么也瞧不见,但是用手摸,像是一些字。索性现在也无事可做,我便趴下来,仔仔细细地摸这些字痕辨认。
【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
我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理解。照常理而言,这应当是一种控诉——我愿与你共同灭亡。
这应当不是燕宛所为。他是那种爱惜性命的人,或许这是他的对手吗?要是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那确实要很谨慎,或许我就是代替他同归于尽的那个人呢?
不应当,不应当,我摇摇头,这说不通嘛。这样的话,就算不是我,是谁都行啊。
我摸遍了墙,都没发现有其他的字在。可惜这些刻痕实在太不明显,我也无法通过字迹来判断。现在我想起来,这也不可能是那位对手留下的。
其实,能做燕宛的对手,他是想必也绝非善类。倒是真如太子所说,可能与其落入这般田地,不如死了干净。可是,在燕宛这里,十有八九是必死之局。
倘若此时可以传信给父亲,他会不会设法保住我呢?我敢肯定,父亲和哥哥对我的境况一定不甚清楚。他们也许知道我要作为棋子,但大概不清楚这是个必死之局。可母亲...
我忽然不知道为什么,陡然有些犹疑不定。母亲...
我该相信她的,可是为什么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想,会有办法的,我又不必顾及他们那种庞大的局,我要斗的只有燕宛而已。虽然我不是自小在权谋熏陶中长大,但是至少比寻常女子多那么几分胜算。我自己要是先放弃了,那就真的没希望了。
一定会有漏洞的。
但我望着明暗不定的烛台,心里升起无力之感。倘若我的力量足以抗衡——
予及汝偕亡。
这个句子在我的脑海里反复诵念。
或者这是上一个棋子所写吗?那她必然没有成功了。我心里胡乱猜测着。
能够和燕宛同归于尽,想来也不容易。
我之前未曾想过这样的做法。在我心里,我仍旧是想着尽可能、尽可能地活下来,而他活不活下来和他的局和我都没关系,可是如果——非死不可,那我...
我是不是也只能选择,
我又一次摸上那些字痕。
“是我写的。”有女声突兀地出现在我身后,我悚然一惊,几乎是跳了起来,强忍着没有叫出声。她是从窗户翻进来的,正站在阴影里,我看不分明。
我听到她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