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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逃不出去与同归于尽 “时日曷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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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悦?!”我惊道,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依旧一派天真的模样。我不是很确定地试探道“燕宛不是去找你了吗?”
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随即道“我是阿悦。”见我仍然疑惑,只得解释道,“月亮的月。我和你见过的阿悦是双胞胎。我们从小就和他们一起玩耍。妹妹天真,当年执意要跟从阿宛走,我便由此被他胁迫。”
“你以前就住在这儿吗?”我问道。
她摇了摇头,道“我从不住这。只是那时被审讯时,关在这里几日罢了。”
关?我极是好奇,但是现下她显然不欲多言。我决定跟从她速战速决。
“时日曷丧?”
“予及汝偕亡。”
“你是很恨他么?”
“阿悦是我唯一的妹妹,娇养而生,如何不恨?”
“你有什么计划?”
“以身相拼,同归于尽。”
“要我做什么?”
“带走阿悦。”
“有何安排?”
“你不是有个小情郎么?”我闻此言,也未解释,她继续道“你可假言你要私奔,成全她俩,但需她从旁协助,其时你与她一同逃出,我若与阿宛同归于尽,阿悦想必也能明白过来。”
“我也不知道阿悦是否会帮我。”我沉吟了一下,“她总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背叛燕宛罢。成全他们一事...”我想起她方才的表现,叹气道“对阿悦似乎也不是那么有吸引力啊。月姐,你似乎对你妹妹也不是很了解?”
这事隐隐透着古怪。倘若这月姐真如此疼爱妹妹,那为何连妹妹的性格都不清楚?
月姐收起与阿悦相仿的笑,转而云淡风轻道“阿宛不让我与妹妹相见多年。我竟不知妹妹这些年在他手下还能如此心思纯净。那样——”
我收起疑虑,道“假死。既然我如此决绝,那大约更能赢得阿悦的同情。只要她相信这事对我,对燕宛和她都好,胜算便大一些。”
“五日时间,你可能够?”
“嗯。”
“五日后子时,竹林里,你携阿悦,有人接应,勿忘。”她说着一纵身,便又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中。
次日。今日依旧很是安静。
“秦家蓁蓁绝笔: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侍夫誓拟同生死。今我秦家女,愿以一身赴誓约,惟愿生不得相见,死以证妾心。若有一日郎归,勿使其知。可令悦扮新嫁替予,万望此后殿下与悦安,举案齐眉,共享洪福。九泉之下,妾亦心安。”
我将纸叠得齐整,藏入袖中。正在想如何能叫阿悦前来,就听的门外她的声音“姐姐!蓁蓁姐姐!宛哥哥叫我前来看你绣的嫁衣啦。”阿悦羞红着小脸儿冲进来,“姐姐成婚后,我不日也将入府,宛哥哥叫我学着些,不能全叫绣娘做了。”
我心下欣喜,面上却作恍惚哀愁之相,有些心不在焉地应道“是啊,学...”我捡起嫁衣,绣了没几针,便扎了手。我痛呼一声,阿悦一惊,忙来瞧我。
“姐姐如何心不在焉的?莫非姐姐还在想你远在他乡的情郎?”
我勉强一笑,道“不碍事的。”
阿悦摇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姐姐,你不要执迷不悟了。”
“若有一日,你被强逼着嫁与他人,你就甘愿了么?”
“不会的,”阿悦肯定道,“宛哥哥会护着我的。你那情郎如此没本事,你就别惦念了。”
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她说的甚是有理。要是如此没本事,确是不值得挂念。可他当然没本事了,根本就没这么个人嘛。我只好深沉道“你还太小了,阿悦,你不晓得。”
阿悦显然有些不屑,我开始头痛了起来,只好瞎编道“他屡次救我性命,待我又是极好的,何况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事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言。纵使殿下千好万好,我心中也只一个他。”
“英雄救美的剧情话本都写烂了,堂堂秦家小姐就为此等俗气老套的故事挂念至今?”
燕宛自外而来,眼里的笑意像是细细碎碎的阳光泛在湖上,我不知道他究竟在笑些什么,还是识破了我的谎言,只好佯装愤怒道:“殿下说笑了。我这等不入流的小女儿心思,入不了殿下之眼。”
“我的新娘却心心念念着别人,这怕是不合适吧?”
“索性殿下也待我并无情意,何至于计较这些呢?”
“你又怎么知道,我待你并无情意呢?”他含笑问道,眉眼间都盛着灿烂的欣喜。我并不知他在笑什么,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他不会识破了什么吧。我倒宁愿他只是纯粹心情好。
“殿下又在打趣了。阿悦还在呢,殿下可莫要胡言。”
“那阿悦不在,我就能胡言了?”
完了,燕宛疯了。我和阿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齐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我可真是谢谢您了,您昨天还说要我命呢。
阿悦局促地问“那我是该走了吗?”
“别啊!”
“去吧。”
我:???
阿悦饱含歉意地望了我一眼,就要离去。
“留下吧。”燕宛金口一开,我们都松了口气。
“殿下今日颇爱玩笑。”我尴尬道。
“我今日见阳光明媚,想到即将迎娶美娇娘,心情甚好。”
我决定还是闭嘴吧。
他笑盈盈地望着我,我简直如坐针毡。只得向阿悦投去求救的目光,阿悦咬咬唇,小心道“宛哥哥?你来所为何事啊?”
燕宛似是才回神一般,脸色一正,道“我来瞧瞧你们,顺道通知一下。十日后便是大婚,蓁蓁要注意一下。你的父亲大婚前会来此,当日还要送嫁。蓁蓁这几日可要安分些,莫让丞相担忧。”
可我四日后便要走了啊。父亲...
我心里开始有些犹疑。
“姐姐?姐姐?”轮到我回神,我一时窘迫,忙掩饰道“蓁蓁是听见父亲,一时欣喜出神。”
燕宛笑而不语,温柔地冲我一笑,便离去了。
“姐姐!”阿悦向我扑来,我一时不防,被扑倒在地。而那封书信,正在这时从袖中掉了出来。
“你方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宛哥哥会生气呢。欸——”她捡起来,“这是什么?”
看来不由得我犹豫了。
“没什么。”我伸手去夺,只听她大声道“绝笔?姐姐!你想做什么?”我一把捂住她的嘴,道“别叫嚷。”
她犹自惊异,甩开我,质问道“侍夫誓拟同生死?你就这么不想嫁?”
轮到我惊疑。我是万没想到会被如此质问的,只好垂头不语。
“姐姐糊涂啊!”她顿足道。“嫁进来究竟有什么不好?”
“可是阿悦,殿下于我毫无情义,你可知我这婚事是如何来的吗?我目睹了他杀害太子,为使我作证,他求来圣旨,声称那时与我私奔,不知父亲死讯!阿悦!你让我如何放心嫁给他?”
阿悦惊呆了,手上的书信掉在地上,泪就滚下来。我又道“那可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啊!”
她终于大哭起来,好像年少绮丽的梦迎来破碎。
梦该醒了,阿悦。
“所以你宁愿死吗?”她问我。
我点了点头。她道,“你不必死。我会帮你的。”她沉默半晌,又道“是我之前不懂事,姐姐曾劝我,阿宛绝非善类,我没有听。不过,你走吧,就照你说的做,若你死了,他的目的也达成,不会追究了。”
“那你呢?”
“我...我还是想嫁给他。”阿悦微微一笑,“若是不成,姐姐也会带我走的。”
她当然会。我暗想着。计划竟比我想象的还顺利,我颇为欣喜,但又忧心忡忡。我与阿悦说定,到了那日,我与她放火烧了这屋,然后她将扮作被我迷晕倒在竹林,带着我的绝笔信。用一个侍女伪造成我的尸体,务必烧的干净方能相像。阿悦说这侍女曾害过她,但却被燕宛护了下来,想必颇有缘由。将她当替罪羊,一是报仇,二是给燕宛送一个麻烦。
四日后,我和她望着熊熊燃烧的屋子,相对无言。子时将至,我就这么万事顺心地逃走了吗?我感到相当不真实,以及,不安。
还是太顺利了,我想。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将我唬了一大跳。
“你如何提前到了。”我惊魂未定,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他也不发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头上戴了一个斗笠,整张脸都被垂下的黑纱遮住,完全无法辨认。
这大概就是杀手吧!我想。顺从的让他抱起,忽觉不对。
“你不把她带走吗?”我大惑不解。这不可能啊,这是我和月姐说的交换条件啊,人我也带来了啊?“她姐姐没有和你说吗?”
那人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了一声。我急的拍他,说道“你这样我不是没法交代吗?”
他终于开口道“阿悦根本就没有姐姐。”
我大骇,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凉了下来,心脏一空,无尽的恐惧几乎将我吞噬。转头却已经见到阿悦拔出剑来,喝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