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洁如霜雪》琇莹

7、一线生机 想来殿下那

　　我就是一愣。
　　燕宛哪里就那么值得爱了，我不禁腹诽，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姑娘被蒙蔽的很深，这样看来燕宛真是罪大恶极。这样玉娃娃一样可爱的孩子，竟然还能下此毒手。她性情如此天真，倘若我是一个深爱燕宛且恶毒之人，她岂不是没有好日子过了。燕宛看起来自然不是真心怜香惜玉的人。
　　但是她这话一出，我心思便活络了起来。我想起此前看过的话本，便学着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哀愁道“我本是有心爱之人，我与他早已私定终身，奈何父亲严厉，我一直未与家人说起他。”
　　燕宛和那姑娘就是一愣，我又是一叹，稍作酝酿，便滚下泪来“我那情郎，并不位高显赫，但是他待我极好的，前些年为求功业，好来迎娶我，就去参军了。不知他平安否？苦否？挂念否？”
　　我说的极为真情实感，自己差点便信了。参军去的人确是有的，但我也就是孩童时代与他玩耍过，——只是我并不记得他的名字。一会儿要是问起，便只能编个名字了，兴许是姓祁？那会儿被母亲严厉教导，时常受罚，有段时间我一被罚便偷跑出去玩，母亲万万想不到我看上去如此乖巧还会出去。因而是认识了一家儿郎。他家兄弟四个，我与老二相熟。家里似乎是做小文官的。当时他与我说过，但我尚且年幼，并不识得官衔，只知道总不能大过我父亲去。后来我也便没有开口问，前些年，他们都参军去了，一家便搬走了，燕宛就是要追究，也不能追往战场去。
　　阿悦望着我梨花带雨的样子不知所措，她欲言又止，我便又哀哀戚戚地哭了起来，“我曾与他誓言白首，谁知还未等他归来，就得圣上赐婚，我无法与他交代，只望他平安归来，我能贺他一声凯旋罢。没了我，他能得偿所愿，建功立业，我也是为他欣喜的。”
　　我向来很能讲故事，小时候就爱瞎编故事讲与哥哥听，现下说起谎来也是脱口而出，腹稿也不须打的。我都演的如此真了，能不能唬住燕宛，骗得小姑娘帮忙就在此一举了。心里百转千回，我一面呜呜哭泣，一面深情地看着远方。不瞒你说，我以前也是在家里偷偷写过话本的，编故事看着真真的。
　　“你的意思是，你对赐婚很是不满了？”
　　我闻言低头道“不敢。只是姑娘问起，我又未曾与外人言说，一时忍不住，嫁与殿下之后，自当举案齐眉，不敢有不贞之念。只是此时，我依旧是想为他送上最后的祝愿罢了。”我情真意切地抹了抹泪，起身，深深朝他拜了下去。
　　燕宛的神色忽然现出一丝犹疑，他沉默了，虽未让我起身，但是只要能扰乱他，就说明尚有良机。
　　阿悦急道“宛哥哥，你让姐姐起来呀。”她的声音隐约带些哭腔，我心中一喜。
　　“起来吧。嫁与我，你可真是受委屈了。”他有些咬牙切齿。阿悦前来扶我，很是同情道“宛哥哥待人极好的，姐姐，你嫁来不会受委屈的，我会护着你的。”
　　我心里着急，忙道“我自是知晓殿下待人温和，确是两人，只是，恕蓁蓁无礼，”我深施一礼，道“殿下自然是极好极好的，可是蓁蓁只愿一心人。”
　　这招兵行险棋，我不由得也紧张起来，这番情深似海的表演若是放在朝堂，可称得上以下犯上，但我心思他既然以我做局，必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处理我，他少不得要咽下这口气。
　　殿下，我心里悄悄地笑了，你可要以大局为重呀。
　　阿悦极受感动，道“圣上赐婚，姐姐不能抗旨不尊，不若此后我们再想些办法，助姐姐与郎君相聚。宛哥哥，你我得偿所愿，不能体会蓁蓁姐姐的苦，但是能尽我们所能成全一下，也是极好的啊。”
　　燕宛波澜不惊道“阿悦，你还是太孩子气了。此等大事，岂能说帮就帮？我与蓁蓁尚有要事相商，你先回去吧，我叫岑妈妈为你备了顶好吃的点心，你先用着，且等我一会。”
　　我的目的达成，再不便打草惊蛇，便乖顺地低头。阿悦颇为怜惜地朝我望来，我冲她点点头，她便离开了。
　　燕宛眼神在她离开的一瞬间便阴骘了下来，望着我，委实颇有些困惑“真有此人？”
　　我不去看他，那眼神让我极为不适。我低声答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只是如今，再不得岁岁常相见。”
　　我的脸上犹有泪痕，观之可怜，他审视着我的神色，若有所思“我见你第一眼，便不觉得你会像是为情所困之人。”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谁又不愿向往呢？”
　　“他待你，可是极好？可是温柔妥帖，无微不至？”
　　“不全如此，他乃一介男儿，自然有些不周到的地方。只是我与他天性相合，即便是有些错处，在我眼中亦是可爱之处，于他也是一样。”
　　我心知不能顺着他回答，他心思缜密，必要说出细节方才能叫他信服。此时若是露陷，我哪能有好果子吃。
　　他抬眼望着我，仔仔细细的将我观察。我神色哀伤，蹙眉望他。
　　他终于像是信了“正因你有心爱之人，第一次见面方才如此冷淡么？”
　　我讽刺一笑“让殿下无往不利的美人计失策，是蓁蓁的不是了。想来殿下那时精心设计，功亏一篑，定然难过的很。”
　　一般如此布局之人，大多不算多疑。盖因自信，无需怀疑自己的判断罢。且若是布大局者再是多疑，怕不是要劳累而亡？只要他信了，我就起码不会如此容易被拆穿。
　　燕宛忽然笑了，这回他像是发自内心，似是真的觉得好笑，又有些同情怜惜我一般，他轻飘飘地道“可惜了。”
　　他这话我听了数遍，若说这回可惜是哀叹我一片痴心，我是不大信的，毕竟他前头也说了这话。他的这句可惜，兴许是他庞大构局里像我透露的冰山一角——
　　我直直地望着他，道“还望殿下手下留情。”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向他一拉，我本能的想甩开，但是显然做不到。他望着我，道“安分一点，蓁蓁。我也想待你温柔一些——所以你最好乖一点。”他停顿了一下，不加掩饰地露出了狼一般的神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捕食拆吃，他那漂亮的双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神色若不是他生的很好看，便可称得上是狰狞了。
　　只有我会看到这样的他吗？这个念头在我脑内一闪而过。
　　我也望着他，心里想道，安分是不可能的。与其混吃等死，还是尽力一击比较符合我的性格。

作者有话说

　　大家要不要猜一猜这回蓁蓁的计划会不会成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