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洁如霜雪》琇莹

6、正入万山圈子里 他好像生而

　　接下来的事情非常顺理成章。
　　奉旨成婚。
　　但问题在于我没能回府。我是被留在太子府的别院中待嫁的。在那之后我也没能见到父亲。我很是忧心，但我倘若开口问燕宛，就相当于暴露了我的心思。毕竟，目前我对外可以掌握的信息也不是很能体现我看重家人。——当然，我希望他没有另外的渠道。
　　大约我是作为燕宛的不在场证明的。他兴许坚持说过去的时日都与我在此私会，竹青又是他的人，完全无懈可击的说法。他把他父亲的死做成怎样的伪装呢？刺客？——可能也没人在乎。
　　我原以为燕宛会被立即封为皇太孙，毕竟杀太子肯定不是为着我，大约也是筹谋已久的。不过，一旦东窗事发，我肯定就是那个红颜祸水的借口——冲冠一怒为红颜。但实际上皇帝没有这么做，他甚至对太子的死没有任何表示，也不想彻查。这些都是面对我的疑问，燕宛带着“和煦的微笑告诉我的。
　　我不知道朝堂上是如何处理的，但是，最终太子的死讯犹如石沉大海，和太子妃一样，短短几日就销声匿迹了。
　　竹青沉默地守在别院，还有三个宛如哑巴的侍女伺候我。实际上我现在赤手空拳，是不可能像太子妃一样杀出一条血路的。我也不是没有认真想过美人计的可能，然则风险实在太大。竹青虽和我认识久，可是我们之间哪里谈得上有什么情分？监视之情么？我冷笑起来，若不是顾及秦家，拼得一身剐，也要把他拉下马。
　　但是大婚前三天，事情突然有了变故。
　　那座别院，并不像其他偏僻的别院一样富有故事，但是却有片竹林。我原是被强迫缝嫁衣，缝的颇为烦躁，就进去不管不顾对无辜的竹子一阵拳打脚踢。我稍稍消停一阵，发现这小竹林里竹子虽不算很茂密，但就有一片空地，端的是寸草不生。我朝林外看了一眼，竹青和三个侍女还守着，身影却也不分明。我猜测他们也不能看清我做什么，就俯身查看。我徒手扒开松软的泥土，弄得手上脏兮兮的，但是这是院子里唯一新奇的东西了，哪怕是一无所获呢，起码也是我唯一能做的尝试了。
　　还真就是一无所获，我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裙子、手上尽是泥土，发髻也有些散乱。想来燕宛那么谨慎的人，这里就算是有什么线索，也是他授意布下的吧。真是昏了头，这会儿我哪里还能逃离他的五指山啊？
　　我呆坐在这里，这几日被我刻意忽略的绝望、无力刹那间涌上心头。我曾以为我不会沦为棋子，只要我做到端庄细致，百无一错，可是，做不做棋子哪里轮得到我来说了算？我头一次对尘世感到深深的厌倦，或者从此死去也好，当时就了结在太子手上，可能真如他所说，是仁慈吧。
　　正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过一山拦。
　　我想着想着，似乎之后是昏睡了过去，再醒时又是夜晚，不知为何，今夜光格外暗些。我摸索着起身，感到头痛的紧。
　　明灭的灯笼影上，我看到燕宛的影子。他好像生而就在那无尽长夜之中，长身玉立于深渊之上，而深渊和他一起凝视我。
　　我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我是阵眼。太子曾如此告知我。可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是真的仅仅只想查出母亲死亡的真相，还是谋朝篡位？谋朝篡位难道现在还有继续的必要吗？太子死之后，他想要成为顺位继承人，并不是值得大动干戈的事。娶了我对此固然是有帮助，但是事情要是如此简单，那我面对的境况就不会如此诡异。
　　“其实，待你落入他手成为阵眼，注定痛苦磨折，不得好死；而今痛快一些，在此便了结你，也是对你的仁慈。”
　　我当然是觉得命掌握在自己手上是更好的，但确如太子所言，我没有把握能战胜燕宛，甚至我能在他眼皮下逃跑，都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大婚以后，更是如此了。
　　可我并不知道他能如何拿捏我，我和太子妃是不一样的。我并不爱他，一丝一毫也不。话本里通常说女子都是容易为情所困的。
　　我听见我的声音，“你究竟想做什么呢？如果是谋朝篡位这样简单的事，你的目的不是早就达到了吗？”
　　那个身影传来一声轻笑。
　　“简单？”他用十分轻柔但足够让我毛骨悚然的声音念出这两个字，“你果然是了解我的，”他好像是笑了，但我的心立刻就沉了下去“蓁蓁，你还不明白吗？”
　　我应该明白什么？我心里想，忍不住有些发抖。
　　“我想做什么？”他道，“真的，我以为你不会敢问出来。蓁蓁，我喜欢有勇气的孩子。你和我的天性——真是丝丝入扣啊。”他放低声音，“你以为这是巧合吗？”
　　他似乎在欣赏我害怕的神色，从光影掩映的地方走出来，他冰凉的手抚上了我的脸颊。
　　“可惜了。”他话说的饱含怜惜。“要是你一开始不那么聪明，或许我们还能拥有相当美好的回忆。”
　　我呛他“那你的演技未免也太拙劣了一点。你要是演的像一些，说不定我就能勉强被骗一骗。”
　　他话声温柔，但却笑得冰冷“哦？”
　　忽然门外闯进来一个玉人儿，妆容精致，但看着年岁不大，我一时觉得有些眼熟，但我大概是不认识她的。
　　她说“宛哥哥，你要娶的就是她？”
　　我看向燕宛，他仍然笑眯眯地盯着我，道“你不问问她是谁？”
　　我摇了摇头。
　　“阿悦，过来。”
　　那女孩闻声便上前，毫不避讳地攀附到燕宛身上，天真甜美地冲我一笑。
　　我：？？？
　　姑娘你要是喜欢他就赶紧争风吃醋大闹婚礼把我放跑或者闹得成不了婚都可以，我很乐意的，我非常乐意！
　　紧接着她就开口“你要知道，宛哥哥是真心爱我的。”
　　我目露欣喜。对对对就是这样，说不定这种争风吃醋能超乎燕宛的预料，给我一个机会呢
　　“所以呢，你要好好当一个挡箭牌，我就愿意分一点给你。”她很开心地对燕宛说，“这位姐姐，我很喜欢。你要好好待她。”
　　我：？？？
　　燕宛看着我，忍不住笑了。我想大概是我的失落太过明显，我叹了口气，随即狠狠地瞪他一眼。那姑娘便疑惑了，她望着我，很是真诚地问道“你不喜欢宛哥哥吗？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