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洁如霜雪》琇莹

4、将军 太子有一双

　　忽然燕禹不言语了，我便急忙装作和他相顾无言的样子，果不其然，他父亲就在我们身后。
　　这位太子慢条斯理地打量了我一番，样子既讨厌又傲慢。显然燕禹的眼睛遗传自母亲，太子有一双乌黑沉静的眼睛，让人想到了无尽长夜，永无休止的漆黑。他的眼睛盯着我，我不由得激灵灵一个寒战。
　　“小姑娘锋芒毕露，恐不是福气之相。燕禹，你最好知分寸些。”说罢，他便拂袖而去。
　　我原想着太子待我，虽不可能亲厚，至少会礼数周全，毫无错漏，谁知他说话竟如此不留情面。而他对燕禹说的话——
　　我并不相信，燕禹会对我一见钟情，何况太子的口吻，并不像是警告情爱之类的事。何况，太子位高权重，他儿子的婚姻大事岂容他人置喙，即使是自己，那么——
　　燕禹忽然凑近我，悄声道“你想知道，我父亲警告我什么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眼神澄澈坚定，但又有些我看不明白的意味“我母亲死亡的真相。赌上一切，我也要查出来。”
　　“你父亲，他难道不会说吗？与其自己毫无头绪地引来知情人的防备，不如取得你父亲信任来的直接吧。”我毫不客气地说。他的身份要想查清楚这些并不艰难，何苦与我一个外人商议啊。
　　“是吗，你当真以为，处死我母亲是他所情愿？我父亲的武功远胜母亲，虽无带兵作战之才，但若单打独斗，如何能容许母亲杀出太子府？母亲之死，不仅仅是爷爷授意那样简单。”
　　“那你找上我，又有何用呢？”
　　“你的母亲曾与我母亲作战，在母亲死前，她还曾求见皇后为她死谏。我想，我这样年纪去找你母亲不合适，是你的话，就不僭越了。”
　　“若是如此，那你这般举动难道不冒险吗。自古布局之人，必心思缜密，一步三算。我若是不配合，反去告状，将你幽禁，你当何如？”
　　我话音刚落，一把明晃晃的利剑便横在我脖颈，他不知何时已到我背后，我无法回头，对此变故霎时间无招架之法。显然，作为他口中武艺超绝的太子之子，他的武艺胜我多矣，何况他先发制人，在此境况我确是被将军了。
　　他不算是一个优秀的布局者，但是这步棋，他还是不会输的。
　　他一声冷笑，语调全变了。他真正的声线磁性而低沉，带有很重的威压，甚至有些阴郁的意味。
　　“没想到啊，蓁蓁。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呢。”他尾音极轻，虽然我知道他不会伤我性命，但是仍被他引起了恐惧。
　　“扮猪吃老虎这一招，我从小就用。母亲死后，为免猜忌，我不学无术，行为乖张，心思痴傻，人人都信了。你是第二个。你要不要猜猜，第一个是谁？”他放声大笑，颇为骇人，“你要是猜对了，说不定我这拿剑的手呀，还会稳一点。”
　　“太子殿下。”我淡淡道，尽力不表现的过于失态。我心念电转，总不觉得他有何非要置我死地的理由。何况，我于他至少是目前不可或缺的棋子。不过，这样受制于人的局面，我很不喜欢；他一开始就把我当棋子，我也很不喜欢；说不过就威胁我，我也很不喜欢。总而言之就是，这个人我讨厌透了。
　　“哈哈哈哈，没错，蓁蓁啊，你可知为何？”他不等我说完，自己就接了下去，其实我原来很想回答的，因为我又不是不知道。“他说呀，我母亲那样的人，怎么会有废物儿子？他不过盯了我几日，就发现了啊。我多恨他呀，他屡次三番看着我，破我的局，不过是仗着对我的几分了解——他有什么资格？”
　　说罢，他又轻轻地笑了，话声轻了下来，仿佛是一条毒蛇，在我耳边吐着信子“但现在，他阻止不了我了。”
　　我沉默不语，事实上和他卷在一起太过危险，不是说我心里没有查案的想法，毕竟他一开始就骗我，只把我当作偌大棋盘上的棋子，难道不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开局吗？就差在上面书写几个大字‘不安好心’。我叹了口气。何况，他刚刚那番发言显得可傻气了，就像是练了两天武功就觉得自己能问鼎天下的愣头青，光顾恨人了，一点见识也没有。——而实际上这如何可能呢？
　　果然还是这孩子书读的太少啦，装傻装的未免也过头了些。我心里嫌弃，面上还是冷着一张脸，并不准备妥协。
　　我现在八成还不会死在这，以后合作才可能要死无葬身之地呢1
　　他见我如此油盐不进的模样，似乎也一时不知拿我如何做才好。我忽然开始大声喊道“救命啊！殿下疯啦，殿下不好啦！”他赶忙朝外张望，未见一人，大约正思量我为何忽然叫喊，房顶上落下一人，手法极快地将他击晕。
　　我便很是欢喜地朝他笑道：“青哥哥，我刚刚闻到你身上的气味啦，你在房顶等我，是不是？要不是我叫喊，这个局面我可就真被将军了。可危险了，这人，二话不说就拔剑，我也没说不愿意，脾气怎么这样暴躁呢？”我说着很是不解气地戳了戳燕宛的脸。
　　青跟在我身后，我们熟练地翻墙出府，我心情甚好，道“幸亏你及时来了，不然我今日要想脱身，恐怕得更费神。”
　　“他是谁？”青问道，脸上面无表情，“太子之子，燕宛。为了他母亲，不知为何找上我发疯。又不是我害死他母亲的，他要做那副样子，给谁看呢。”
　　“你不是一直很关心太子妃的故事吗？那不就是她的儿子？”青问道，我不知为何他还很忧愁，甚至更甚刚才。“可哪有像他一般，上来就骗人，骗人不成还威胁。我倒是觉得，和他合作，我自己早晚要被他害死吧。不说他了，青哥哥，我的香使没了，你再给我调点嘛，我还想改进改进。我要再清淡一点的，然后还要有点——嗯——冰镇果子的感觉。”
　　“冰镇果子哪来的味道？”
　　“哎呀，就是那种感觉嘛，感觉~”
　　“好吧，我尽量看看。”青面露无奈，顺脚踢飞了一块石头。我正兴高采烈地去买糕点店里新出的精致小点心，还没出店门我就吃了三个，很是香甜。可是出门后我就愣住了。
　　青不见了。
　　我警惕地四处张望。这事发生在现在这时节，实属不寻常。我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想要回糕点店再晃一圈，顺便再往嘴里塞了两个糕点——若真有事，我可能这篮子糕点也吃不上了。我望见远处似乎有相似的影子，便想追去。刚离了糕点店，却又看不见了。我正思量着如何先能返家，再做打算，忽又听见青的声音在喊我。“阿蓁，你在干嘛呢？”
　　兴许是我多心了，青可能只是走开一下呢。我踮起脚朝他挥手，欣喜道“青哥哥！”就提起裙摆朝他奔去。“方才可真是吓都不知道了到我了，你去...”话还没说完，我只觉眼前一花，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