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伤》匡媛

4、第四章

　　第四章
　　（一）
　　蓝骜出了院，日子风轻云淡的过下去，其实并不是风轻云淡，只是戈娅在慢慢习惯，她的衣服不再是单色的运动装，头发不再是自然的直发，手上脖子上甚至脚上戴上了金属项链，学会了骂脏话，学会喝酒，上网，蹦迪……每天在家里，戈娅就会数落着自己的变化，可是，她一再的告诉自己，要坚强，要适应，要相信。
　　历史课，老师在讲洋务运动，正讲得热血沸腾，戈娅也在下面睡得香喷喷的，她就差没有流口水了。“这个洋务运动的背景呢，是因为……”历史老师津津乐道戈娅安睡之时，一阵剧烈的震动把戈娅惊醒，睡眼朦胧的打开手机，是蓝骜的信息：马上到校门口来，有事。只是简短的几个字，戈娅就开始想办法溜出教室。戈娅把手机铃声打开，是韩国的儿歌“三只熊”，然后故意大摇大摆的走到讲台上说了一句“老师我要出去接个电话哦”就走了。历史老师脸都绿了，气得直哆嗦，半天只憋出一句话“成……成何体统！！”
　　戈娅一路小跑到校门口，生怕被校长撞见。“怎么了？有什么事？”戈娅看见蓝骜和他的兄弟们在议论些什么东西。
　　“娅姐！你来啦。”黑子大老远就打招呼。
　　“没什么大事，有几个十二中的女生想你去搞定一下，你知道，道上男生不搞女生的。”蓝骜语气平淡的丢出这么一句，完全不管戈娅能不能接受。
　　戈娅低着头，没有说话，玩弄着手里的手机，指甲涂的是淡淡的粉红，手指修长，皮肤很细。手机上的吊坠是那个菊花戒指，蓝骜说怕她再弄丢所以挂在手机上。蓝骜见戈娅不说话，便马上改口：“如果有问题的话……”
　　“能不能不要以这种方式生活呢？每天打架这样有意思吗？你打我我打你报复复仇兄弟义气……这些，真的这么有趣吗？”戈娅打断蓝骜的话，低着头一口气心平气和的说了这么一段话，脸上满是淡定与冷漠。
　　蓝骜没有说话，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以为这两个月来她已经习惯了他的生活，可是他错了。这两个月，他虽然没有要戈娅动过手，可是却让戈娅看过几次，都是动了刀的，是猫哥的仇家。他永远不会忘记，戈娅第一次看动刀打群架是的表情，她站在角落里，安静淡定，并不是想象中的大叫或者大哭，可是眼神中的恐惧分明在快速的弥漫，她还是害怕的，像其他的女孩子一样，只是她可以深深的隐藏。
　　“娅姐，这次会请你动手，是因为我们最近惹上了一个大麻烦，猫哥私吞了一批□□，本来是同另一方合伙，双方的定金各半，已经付了，可是猫哥却私自把一整批货全部转卖了，那些家伙肯定不会罢手的。”黑子把戈娅拉到一边，跟她小声解释道，“其实骜哥他也不想你参与这些，可是我们最近抽不出身去应付十二中的人，那些人随时会来。”黑子摸摸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好，十二中那边我会去，但具体的方式我自己选择，是动手或是别的方式，你们都不要过问。我只能保证十二中的人不会再招惹你们。”戈娅冷冷的对黑子说，“我还要回去上课，先走了。”然后戈娅离开了。
　　蓝骜看着戈娅的背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戈娅的身影已经不再是白色的。她今天穿着红色T韩版式短袖，黑色的牛仔裤，一双蓝色的无跟女人鞋。很漂亮，可是，总少了一种什么感觉。最近，她已经变得很有号召力了，话不多，可是女生们都很服她，可是冷漠越来越多。除了在两人的独处时间里，她永远都只是留给他一个孤傲的背影。一朵即将绽放的菊花。娅，这样的生活，你感觉累了吗？
　　十二中。
　　戈娅带着木子和另外两个女生，走到他们的够操场，跟另一群女生会面。对方为首那个人浓妆艳抹，大红色的吊带群，指甲涂着化不开的黑，头发烫的玉米稀，桀骜的甩在脑后，耳朵上打了八个洞，带了八颗耳钉，一闪一闪的。戈娅那天只穿淡淡的草绿色运动套装。那种场面，表面上，戈娅输了。
　　“我说戈娅，你们家蓝骜怎么要你来啊？瞧不起我们啊？还只有四个人，以为我们是混假的哦！”黑指甲女生双手环抱胸前。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混假的，反正我是连你的名字都没有听过。至于我带多少人，那是我的事。老实说，跟你打架，我并没有兴趣。”戈娅没有生气，头别在一边淡淡的说道，嘴角扬起一缕笑意。
　　“怎么，不干架来干什么啊？”黑指甲女生伸出她的手指开始摆弄。
　　“你说要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吧，还是你要多少钱。”戈娅有点不屑的说道。
　　“哟哟哟，还真会说话啊。爽快！500块，猫子的人打伤我姐妹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怎么样？”黑指甲女生抬头，眼睛放光，戈娅打赌，她绝对是个拜金主义者。
　　“OK，成交。木子，麻烦你给他们500块吧。”
　　木子先是一怔，然后有打开包包拿了钱，然后跟戈娅一起走了。
　　“木子，不好意思，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你，这件事，别告诉蓝骜他们。”走出十二中，戈娅就在木子的耳边说道。
　　“戈娅，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这样做值得吗？还有，你很怕打架吗？”木子皱着眉头追问。
　　“怕？大不了就是像我哥哥一样，有什么好怕的。只是觉得这些太无聊，希望用简单的方法解决而已。”
　　“既然觉得无聊，为什么又要走这条路呢？”
　　戈娅回头看了看木子，勉强的笑了笑，分明木子看到的，更多的，是无奈。
　　“木子，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可怕？你不用再跟我一起混的，对你没有好处。”娅说完，大步走向她打工的店里。如今，对朋友的好，都只能以推开的方式来体现了，好可悲。
　　（二）
　　最近一直在一家叫做“避风港”的蛋糕店打工，也许每天3个小时的工作时间，真的是她唯一快乐的时间了，可以忽略家庭，忽略友情，甚至，会忽略掉蓝骜。只要尽心尽力的工作，没有压力。报酬很低，她几乎要全部用来付类似刚才的钱。
　　每天的这个时候，她就跟老板娘话家常，说天说地，说明星电视剧，说自己说别人，真正的放开。
　　晚上7点半，下班，回家。路上一个人，唯一的时间断里没有跟班。走在人行道，看见几个街头混混在路旁喝酒，聊天，醉了。“哥们，那个家伙叫蓝骜，是猫子的手下。他妈的几天前骑车撞了我的干妹妹，虽然没有怎么样，可是连一句道歉都没有，我妹妹哭哭啼啼的找我说是一定要给她报仇，否则就不认我了。这多丢面子啊，兄弟们得帮我堵一下蓝骜。这酒我请了！”“当然，蓝骜他妈是个什么东西，堵就堵！约个时间吧!”“是啊，我们是兄弟嘛，当然帮啊！”“……”
　　戈娅停在了他们身边，为了蓝骜。
　　“哥哥们，在说什么呢？蓝骜的话，我好像认识诶。”戈娅一脸的乖笑。
　　“哦？小妹妹你认识？很好，告诉哥哥他在哪里，我得会会他。”那个醉汉一脸坏笑，熊样让戈娅想吐。
　　“哦，哥哥要打架啊。那个，打架不大好吧，听说蓝骜有很多兄弟呢。要不这样吧，我朋友认识蓝骜，我要我朋友跟蓝骜说说，让他跟你妹妹道歉，看行吗？”戈娅强作乖乖女的样子。
　　“妹妹你这就不懂了吧，我们这些混的人哪能这么容易道歉哪？就是要面子。”
　　“哦，这样啊。”戈娅看着醉汉一步一步走进自己设的陷阱里，继续说道，“我听说蓝骜喜欢用钱道歉，要不你把电话号码给我，我明天帮你去问一下，那样哥哥不用打架伤神还有一笔钱，应该好很多哦。”
　　“这样说是没错啦，不过要是少于200块，门都没有！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你记得在明天之内问到，迟了，我就不等了。”醉汉递过一张纸，用“狂草”写着几个字。“那好，我回家咯，哥哥们。”戈娅笑得咬牙切齿，接过纸片，挥了挥手，走了。
　　“就要走啊，再陪哥哥们一会嘛。”“是啊，美女……”
　　第二天．
　　“洁美。”
　　“娅姐。有事吗？”
　　“恩，你等下把这200块钱按照这个地址送过去。记住要有礼貌，并且说替蓝骜道歉，希望他原谅。”
　　“娅姐……这样吗？”
　　“恩。别让蓝骜他们知道了。快去快回。”戈娅说的很坚决，洁美没有再说什么了，接过东西就走了。
　　戈娅这个月的打工钱，应该又不够了，还要还木子的500块。戈娅轻叹，有什么办法呢？路已经不能回头了。可是，即使是再小的伤害，她也不愿意让蓝骜负担，那一次，看着血雨腥风里打架的蓝骜，红红的眼睛，好可怕。恐惧感随时会袭来，让戈娅颤抖。一阵震动后，看到蓝骜的消息。
　　娅，我们好久没有单独约会了诶，我们去旱冰场好不好？时间你来定吧，我等你的回信。
　　好啊，星期六下午，我们就在旱冰场见。
　　戈娅抱着手机，很高兴。蓝骜，你还是在意我的，即使我已经在别人面前包装的得很好，可是在你面前，一碰就会崩溃。
　　星期六，旱冰场。
　　以跳舞的姿势，旋转，步伐，默契。快速的围着整个场地转圈，吸引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手牵着手，面对着面，听着对方的呼吸，听着对方的心跳，彼此的幸福都开始往外溢出来。重复着以前的步骤，却没有人注意到，幸福，已经在什么地方漏掉了半拍。
　　“蓝骜，我是不是变了很多？”
　　“恩，变漂亮了，变可爱了，我更喜欢了。”蓝骜刮刮她的鼻子，宠溺的说。
　　戈娅撒娇的趴在他肩上，最近很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下。这样的生活，戈娅从来就不敢想象，当初的信心满满，现在已经有些动摇了。不知道能否坚持到最后，但她会尽力的。可是，最后到底是多久？我们还可能回到正常人的生活吗？戈娅不得不怀疑，蓝骜也从来没有在这方面给过她任何安慰，她只能靠自己的信念生活。
　　谁也没有想到，幸福会那么短暂，他们的回忆，已经开始进入倒数。
　　（三）
　　地理课，讲城市化的进程。
　　戈娅很认真的听课，手机上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戈娅心里冷不防的一沉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打开短信，是蓝骜。
　　“太平街拐角，被堵。”只有短短几个字，看来情况已经比较紧急了，是戈娅最喜欢的地理课，她用她的老一套溜出教室，马上联系其他的人，自己拦了车马上赶到了。
　　戈娅跑到拐角处，那里歪歪斜斜摆放着几台机车，他们已经到了，隐约可以听到嘶叫声，一滴滴的血。戈娅又开始产生了一股恐惧，慌张的跑进去，看见了一幅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所有的人互相追赶互相撕扯，地上的血迹一块一块，蓝骜红着眼睛，举着刀，朝着对方的人砍过去，眼睛血红血红的，咆哮着，还有，她居然看见她的表弟戈威！
　　戈娅剧烈颤抖着，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什么，只是胆战心惊的看着，直到蓝骜喊了一句“快点带猫哥走啊，他躺在地上，光头的那个！”戈娅才注意到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血肉模糊，几乎已经没有了大幅度的动作。
　　戈娅扶着墙壁走过去，眼神空洞，四肢僵硬，天空都是红色的，好多血啊，戈娅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血。可是为什么这么安静呢？我什么都听不见啊？然后戈娅开始害怕，她看见一个人拿了半截啤酒瓶朝她走过来，她想逃，可是为什么动不了啊！过来了，过来了，啤酒瓶过来了！那一瞬间，蓝骜的心底抽搐了，转头，果然戈娅出事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推开了那个人，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那个人手里的半截啤酒瓶落在了蓝骜的手臂上，然后掉在地上一声脆响……“啊！”戈娅一声尖叫。她看见血顺着手臂流下来，一滴一滴掉在地上，“蓝骜！”戈娅大叫起来，眼泪就在她睁大的眼睛中掉出来，一颗接一颗，连成了线。蓝骜震起来朝地上的人用力踹了一脚，然后用另一只手按住伤口，听带戈娅的叫声，猛地回过头来，看见她的泪，心里揪得死死的，比受伤的手臂还痛。不过还好她没有受伤，蓝骜呼了一口气。“娅，你带猫哥先去医院，我马上就来。”蓝骜看着戈娅，戈娅看懂了她的眼神，是坚定。突然戈娅四肢不僵硬了，心跳也慢下来，她擦干眼泪，走过去扶着猫子，然后走出拐角打车走了。由于对方在戈娅叫人援助后人数明显处于劣势，也就没有追上来。
　　医院。
　　猫子被砍了两刀，一刀在背上，一刀在左臂上，暂时昏迷。蓝骜他们也在几个小时后赶到了，大家身上都有伤，蓝骜的额头，嘴角都贴了胶带，手腕上还有包有纱布上还透着红色。戈娅和蓝骜在病房里，其他人都回家了。
　　“今天，吓到了吗？”蓝骜看着戈娅，脸色很淡定。
　　“那又怎么样呢？”戈娅笑了笑。
　　“对不起。是之前说的那群人，他们果然偷袭了。”蓝骜似乎有很深的迁移。
　　“不用对不起，我自己选择的路，就算再辛苦我也会走下去。可是，我不希望我的家人有事。告诉我，我弟弟什么时候跟你们在一起的？“戈娅猛地抬头，想起戈威在人群中杀红了眼的样子，不由一阵寒颤。
　　“自从你开始变的时候，他就跟我说想要混试试，我没有答应，可是他就自己找了猫哥，猫哥很欣赏他。可是我一直不想你知道的。”蓝骜低下了头，搓了搓手。
　　“你的意思是，他现在不仅在混，而且短短两个月他就已经混出名堂来了吗？”戈娅的语气很急促。
　　蓝骜没有说话，点点头。
　　戈娅垂下头，叹了一口气。
　　猫子醒的时候，是在所有人都来齐的时候，他们都来看他，只是戈娅还在来医院的路上。戈娅踏进病房，听见他的兄弟们在议论，慰问猫子。走过去，把买的水果放在桌上：“猫哥，你醒了？我是戈娅。买了点水果给你。”然后戈娅淡淡一笑。
　　“戈娅？蓝骜的马子？哦，想起来了，那天多亏了你啊。”猫子一边说，一边打量她。看着她买的水果，突然觉得她很会做人，一面又开始点头。
　　“哪里，我只能尽这些力，别的忙也帮不上。”戈娅腼腆的笑着。
　　蛋糕店。
　　戈娅趁着没有客人的空档在柜台前发呆。蓝骜，猫子，还有他们。戈娅好累，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木子推开门进来了。
　　“娅姐，我像问你一件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木子也叫戈娅“娅姐”了。
　　戈娅自嘲的笑了笑，点了点头，示意她问。
　　“娅姐，那500块钱……”
　　“我会尽快，这个月还有4天就会发工资，到时拿给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是，戈娅，我很认真的问你，你认为这样子你真的快乐吗？有些事明知不能接受，为什么要强求呢？”木子怜惜地看了看她，“戈娅，这一切是你最初想要的吗？没有朋友，没有自由，没有快乐，还要把原本的一切全部推开，这样，也都没有关系吗？爱蓝骜，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木子说玩看了看戈娅转身走了。剩下戈娅一个人在发愣。
　　下班回家。
　　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脑袋麻麻的，像是触了电。蓝骜，你的爱到底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我这么的努力还是回不去从前的幸福？我原以为我可以为了你不顾一切，我原以为我终于找到了一个让我奋不顾身的人，我原以为我会在你的怀抱里永恒，我原以为这一切之要努力就会不一样……事实还是一样，我们都改变不了。我是一条鱼，沼泽地里的泥太厚，只有泥鳅可以生存，我不愿意变成一只□□的泥鳅，和你在沼泽地里摸爬滚打，可是我似乎已经身处沼泽了。身后还有退路吗？
　　第二天，猫子出院。在酒店的宾馆里，猫子只留下了蓝骜和戈娅两个人。猫子走过去： “蓝骜，当初吴芳的事情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的马子这么会做人，可这样说来，你跟吴芳上床就是你的不是了……”
　　戈娅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瞪着眼睛看着蓝骜，瞪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可是一切在眼泪中显得那么不真实，戈娅的心在一点一点的破裂。蓝骜低着头，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否认或是承认。要不要说呢？说是醉酒后的事情。但是也没有人会相信吧，吴芳在外面早就传播过了一个不真实的版本，一件事除了真相，那就只有假象了，况且戈娅会相信我吗？蓝骜继续沉默着。
　　猫子示意他们回家，自己也睡下了。
　　街道上，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戈娅自嘲般的说了一句，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就滚滚而下了，然后她打车走了。我这么努力，竟然换来的是一个谎言，我还痛苦的下定决心改变自己来适应蓝骜。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戈娅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傻得可以自杀了。蓝骜，所以，我们互不相欠了吧，我们各自坦然的走下去，就算我的退路是一根独木桥，但，我也许会试试。戈娅抹掉脸上冰凉的液体，有些事情，此刻显得那么不可原谅。
　　蓝骜懊恼的在街上走着，心里一把把的痛。戈娅，你一定要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会懂我一样，经过这么多风浪，我希望我们能不只是停留在一个彼此怀疑的状态，爱情，是容不下质疑的。可是我们最近好陌生，你马上就要逃离我的世界了吗？不，我不会让你走的的，我爱你，我要你。
　　最后的独木桥，雏菊会去试试吗？又或者会跌落在蓝骜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