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伤》匡媛

5、第五章 戈娅一直坐

　　第五章
　　（一）
　　戈娅一直坐车到了蛋糕店。
　　木子已经在那里等她了。又是钱。戈娅现在为了蓝骜背了一屁股债，猫子在医院的住院费也差不多是她付的，现在的她，几乎身无分文。她让木子等一下，向老板娘提前一天预支了薪水，拿给了木子，恰好500块，一分也不少，木子好像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离开了。
　　电话铃声响起。是妈妈。
　　“喂，妈。有事吗？”
　　“戈娅啊，你赶快回家，家里出了事。”妈妈的语气很急促，说完还吸了吸鼻子，电话里听得到家里闹哄哄的。
　　戈娅挂了电话，向老板娘请了假，打车直奔家里。家门口停着姑姑家的车子，里面很吵。戈娅冲进门，就听见嚎啕大哭：“我说哥哥啊，你怎么不管好自己家的小孩，让她跑出来害我们家戈威啊？呜呜呜……戈威很听话的，现在连我这个娘的话都不听了啊，怎么办啊，呜呜呜……”姑姑坐在沙发上泣不成声，姑父抱着她。戈娅走近他们，爸爸看见她，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冲过来就是一个耳光：“难怪这两个月来每天神秘兮兮的，还越穿越不像话，结果竟然给我在外面鬼混！还带坏了弟弟？啊，你…...你该死啊！”
　　妈妈马上过来护住戈娅：“你在干什么啊，不论怎么样总不能打人啊！”。戈娅强忍着泪水，看着妈妈。“你弟弟打架受伤在住院，你姑妈找到伤你弟弟的人，他们说是要找你报仇，可是戈威帮你拦了下来……”妈妈的眼泪直掉，“孩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怎么了啊？”
　　戈娅彻底的疯了，眼泪止不住的掉。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啊？戈娅跑出家门，在街道上走，眼泪洒了一地。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都还没有准备好要怎么面对。这应该怪谁呢？蓝骜？还是她自己？路灯昏昏黄黄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蹲在路旁，一个人蜷缩着，体味拥有的孤单与无助，脸上火辣辣的疼。戈娅一阵阵的颤抖，一阵阵的抽搐。她真希望世界上有救世主，来带走无路可走的她。摸着手机上的菊花戒指，让它与手机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空荡荡的，荡在戈娅心里。
　　就这样坐在路边一整晚，天亮，起身。超级市场，买回一大袋啤酒，公园的草坪上，戈娅告诉自己，不醉不归。一整晚，戈娅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蓝骜，我们都没错，只是不适合，回忆就是淡淡柠檬草，我们只能自己品味。我用尽了力气，还是不能和昨天面对面，既然回不去了，放手的话，两个人都会比较好一点吗？MP3里传来Jolin淡淡的忧伤，是《柠檬草的味道》。
　　他们猜我们后来有没有再见　
　　离席了才会晓得怀念
　　突然我记起你的脸那触动依然像昨天　
　　对自己我终于也诚实了一点
　　……
　　我们都没错　只是不适合　
　　我要的我现在才懂得
　　快乐是我的不是你给的　
　　寂寞要自己负责
　　毕竟用尽了力气也未必如愿　
　　总是要过去以后才了解
　　突然我记起你的脸爱不爱不
　　过一念之间　
　　绕一圈今天的我能和昨天面对面
　　错过的请你把握 ……
　　蓝骜，我们，真的不能再继续了。
　　蓝骜坐在床上，音响里回荡着Jay如风的声音，飘逝而过。《菊花台》
　　菊花残满地伤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淌
　　北风乱夜未央
　　你的影子剪不断
　　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
　　花已向晚飘落了灿烂
　　凋谢的世道上命运不堪
　　愁莫渡江秋心拆两半
　　怕你上不了岸一辈子摇晃
　　谁的江山马蹄声狂乱
　　我一身的戎装呼啸沧桑
　　天微微亮你轻声地叹
　　一夜惆怅如此委婉……
　　菊花在冰冷的站台上凋零成绝望的空白，娅，我们是不是已经变得陌生。如果尽力了，我还要留住你吗？努力抓住的，会是幸福吗？窗外夕阳嘲笑般的在挑衅她，金黄金黄的，却不是快乐。手机震动，戈娅的信息。
　　“今晚7点，鲨鱼国度，08号包厢，我们见一见，有些事，到了该面对的时候了吧。”
　　蓝骜的心猛的一沉，果然，戈娅还是要放弃了吗？我还是抓不住她吗？
　　7点，鲨鱼国度，08好包厢。
　　蓝骜走进去的时候，戈娅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慵懒的倚着沙发，一脸憔悴。蓝骜走近，戈娅抬头：“来啦？”
　　“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
　　“今天是刮什么风啊？你居然主动约我啊？有什么事，说吧。”蓝骜知道逃避不了，倒不如努力面对。
　　“戈威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吗？他，明天出院。”
　　“恩，所以呢？”
　　“我叔叔他们到过我们家，家里都知道了。”戈娅顿了顿，“可能，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想想我们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了？”
　　“这个，是什么意思？”蓝骜听到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破了。
　　“我们，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吧。”戈娅顾不得心里一把把的痛，这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局，也是她思考了一个晚上的答案。
　　“不要。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蓝骜惊讶于自己的答案，本来想好要放手的，可是看着她，却怎么也答应不了。
　　“蓝骜，你要想清楚，我已经不堪重负了。”戈娅看着蓝骜的眼睛，眼神清澈如水。她是认真的。
　　“我不会答应的！”蓝骜低吼了一声，离开酒吧。
　　“蓝骜！蓝骜！”戈娅在后面酒醋的喊声也没能留住他。
　　蓝骜走出包厢，感觉到一阵寒意，那就这样吧，如果那是你想要的，可是至少让我努力的挽回一次。再让彼此有一次的机会，或者让我们重新开始。
　　看见蓝骜的态度，戈娅的心不知是喜是悲，但是这样并不是爱，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过累，可是当她说出口，他居然不理解。“蓝骜，你是真的爱我吗？或者只是你的占有欲而已，放手吧，我累了。”戈娅发了这条信息，就睡了。
　　（二）
　　“蓝骜，你是真的爱我吗？或者只是你的占有欲而已，放手吧，我累了。”蓝骜看着这条信息，不相信着是戈娅说的话，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有种要错过的预感。
　　“戈娅，爱情的沼泽我们都深深的陷进去过，你拼命的逃离，尽管我努力的想挽回，你说我不爱你，只是想占有你，可是，你不知道，占有，是我爱你的方式。”蓝骜回了信息，开始喝酒。戈娅，如果真的留不住你，我要怎么继续一个人空旷的沼泽生活？我要怎么习惯，没有你的日子？入夜，然后天亮。角落的啤酒瓶已经堆得老高，爱情，已经开始被灰尘掩埋。
　　学校，蓝骜的教室门口。戈娅在旁边等他。
　　蓝骜摇摇晃晃的走出来，醉意正泛滥时，看见戈娅，木子站在旁边。
　　“蓝骜，昨天的信息我收到了，我为之前的话道歉。”
　　“所以，你不会再提分手的事了？对吧？”蓝骜欣喜的看着戈娅。
　　“不是，我来就是来说这件事的。蓝骜，我们分手吧，干脆一点，或者说，让彼此冷静一下。我不想要再过这种生活，太残忍了。”戈娅说着这些话，手紧紧的抓住木子。
　　“冷静什么啊！我们不需要冷静！你，你跟我走！”蓝骜疯了，拉着戈娅就走。
　　“蓝骜，你放手啊，我们到这里吧，我知道我们相爱，可是，只有分手我们才可以放开爱，这样说，你懂吗？”戈娅拉着木子，不肯跟蓝骜走，她怕蓝骜会击垮她的最后一根防线。蓝骜拉得她的手通红的，力气很大，戈娅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用力一扯，挣脱了她的手。
　　蓝骜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最终，我还是留不住她吗？一阵醉意涌上来，蓝骜顺手朝着戈娅一个耳光，戈娅跌坐在地上。
　　戈娅花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蓝骜，心里不是滋味。蓝骜，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吗？这样的方式吗？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的掉落，脸上火辣辣的痛，心里纠结着。木子扶她起来，站稳。
　　蓝骜并没有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此刻的他已经失去理智了，他准备要继续打戈娅，被黑子他们拦住了，黑子他们目瞪口呆。“妈的，别拦住我！“蓝骜还在挣扎。
　　“住手！”一声洪亮的声音传过来，是戈威。
　　“蓝骜！你敢打我姐姐？”戈威刚出院，可是却很精神。
　　“你这小子，如今连骜哥都不叫了啊？怎么，我打……打又怎么样啊？”蓝骜舌头打结的说道，酒喝得太多，大脑已经被麻痹。
　　“木子，麻烦你带我姐姐走，这里剩下的，交给我。”戈威向木子点了点头，示意她离开。
　　木子连忙扶着处于惊愕状态的戈娅离开了。戈娅迈开脚步麻木的向前走，眼睛没有焦点，完全看不到街上的车水马龙。木子担心的顿了顿，开口问道：“戈娅，你还好吧。”戈娅突然说道：“木子，去你家。”
　　木子家。
　　“戈娅，你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木子抱着戈娅，试图给她安慰。戈娅一下子眼泪像是决了堤，浸湿了木子的衣服。也许戈娅是不能接受，也许戈娅是不能理解，也许这一年来有太多的泪水没有流出来，太多太多，木子搂着戈娅，不说话。一直到半夜，戈娅缓过来，打开手机，坚定的打下了几个字：“蓝骜，沼泽地里的泥太厚，只有泥鳅可以生存，我不愿意变成一只□□的泥鳅，如果占有是你爱我的方式，那么我只能说，爱我，你用错了方式。”戈娅这一次，没有再多犹豫，她已经不能再犹豫了，没有时间了，我们好聚好散吧，蓝骜。
　　（三）
　　戈娅一个人慢慢悠悠的回到家里，尽管是半夜，家里还是亮着灯。走进家门，看见爸爸凶神恶煞的看着她，她并不害怕。
　　“爸妈，我今晚想要好好跟你们谈一谈。”看着她的语气这么诚恳，父母顿时也心软了下来。
　　“爸妈，这些日子，让你们操心了。我今天跟他分手了，也会退出他们的世界，回到我原来的生活，所以，我想转学。”戈娅这些话，早在心里说过了千百遍，就怕自己到时说不出口。
　　“好！只要你有这份心，我们还是会答应你。知错能改就好啊，转学的事情我和你妈妈会考虑的，夜深了，快点去睡觉吧。”爸爸听到女儿的话，松了一口气，也回房间了。
　　戈娅躺在床上，手里拿着菊花戒指。从头开始回忆他们的一切，饮料，旱冰场，公园，逃课，吴芳，吵架，吃饭，打架，直到今天他动手打了她……这些往事依旧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或是刚才。脸上依稀有些火辣辣的痛，但是心更痛，我们的幸福终于到了尽头，我还是选择了独木桥，我还是要逃走。蓝骜，再见。戈娅如水时，已经凌晨4点。
　　蓝骜还在看着手机，那条信息他已经看了整整3个小时，“蓝骜，沼泽地里的泥太厚，只有泥鳅可以生存，我不愿意变成一只□□的泥鳅，如果占有是你爱我的方式，那么我只能说，爱我，你用错了方式。”他的酒醒了，理智告诉他他今天做过的事。黑子跟在一旁叹气，没有多说什么。
　　“黑子，我输了。”蓝骜的声音很沙哑，干涩涩的。
　　“骜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我知道你爱娅姐，而且我知道你爱得有多深，可是你还是做错了。或者，你应该好好去道歉。”黑子一边摇头一边说。
　　“是吗？我还可以再去争取一次吗？我还可以吗？”蓝骜两眼放光的问道。
　　黑子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是点点头。
　　清晨，戈娅出门上学。爸妈目送她出门，真好，好久没有看见女儿这么干净清爽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了。一身干净的运动装，头发用发卡别好了，只是比起以前，脸上少了笑容。戈娅刚出围墙，看见蓝骜，就不自主的大叫了一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直往家里跑，蓝骜追了过来。
　　“戈娅！戈娅，我有话要跟你说！“蓝骜追在后面，进了戈娅的家。
　　“伯父伯母，你们好。“蓝骜看见戈父戈母严肃的站在客厅里，看着他，戈娅却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
　　“你是蓝骜？”戈父开口便语气不善。
　　“是的，伯父。”蓝骜准备好好跟他们谈一谈。
　　“我女儿不是已经说了要和你分手吗？你不要再来纠缠她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戈父大声斥责道。
　　“不是的，伯父，我想你误会了，我是来跟戈娅道歉的，同时也希望你们能接受我……”
　　“门都没有！请你立刻出去！”戈父指着大门说道。
　　“不要，伯父，你听我说……”蓝骜看着戈娅，她依然面无表情，似乎连一点努力，也不想要做了。
　　戈父看着蓝骜没有多说，拉着戈娅，同蓝骜说道：“你们跟我来。”
　　学校教务处。
　　蓝骜的爸爸也在，两方的家长都在，教务处把几乎所有的资料全部调了出来，大家都没有说什么话，学校早就对上次的打架事件进行过调查，并决定开除蓝骜。
　　“蓝爸爸，是这样的。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你儿子可不能老是纠缠我女儿啊，她的前途不能毁在你儿子手上，我们都是为人父母，我希望你能理解。”戈爸爸找到蓝骜的爸爸早在茶馆里。就已经语重心长的说了这些话。
　　蓝骜的父亲在儿子这一连串的事件中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以为儿子只是为了气气他，所以偶尔会做出一些不合情理的事情，可是他竟然发现儿子与□□有染，他自己也曾经身处□□，深知里面的无奈与痛苦。“我知道的，我会严加管教的，我会用最后一个办法表达我的诚意，之前给你们添了麻烦我代他道歉。”那是当时蓝爸爸的回答，之后双方都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蓝骜，我们今天晚上好好谈谈吧。”从教务处出来，语重心长的叹了一口气，看着蓝骜说。
　　蓝骜头压得很低，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爸爸的话。
　　戈娅，这就是你的爱吗？经不住一点风吹雨打就逃避吗？我早知道我们总会要面对的，只是，我没想到你的方式是逃避，那么坚强的你，那么炙热的眼神，那么坚韧的心，说软弱就软弱了吗？爱情，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蓝骜好像听不见了外界的任何声音，
　　晚上，蓝家客厅。
　　“蓝骜。明天转学，你给我好好重新生活。你听到了吗？”
　　蓝骜不说话，但他很明确，他不会转学。他一定要守住他和戈娅的回忆，即使只有他一个人在守护。
　　“蓝骜，你听到了吗？明天我带你过去，去学体育专业。”
　　“我不去。”蓝骜的声音低沉，沙哑，但很有力气。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为了你费了这么多心血，你居然不听！你一定得去！”蓝爸爸愤怒了，一个这样的不孝子，让他怎么安心。
　　“我一定不会去的！”蓝骜抬起头，眼神清澈得要把他爸爸融进去，坚定，不容置疑。蓝爸爸有些惊讶，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蓝骜摔门而去，留下颤抖的爸爸。
　　蓝爸爸摇了摇头，颤抖的拨通了少年劳教所的电话……
　　（后记）
　　后来，戈娅转学了，在新的学校学美术专业。蓝骜被他的父亲送进了少年劳教所，后来，这份爱情终结了。
　　戈娅摸着纯白的素描纸，心里泛起阵阵涟漪，莫名的忧郁涌上来，像爬山虎一样漫步在她的心头。
　　木子打电话来了，告诉她蓝骜被他爸爸送进了少年劳教所，其实那是个很肮脏的地方，不适合蓝骜的。蓝骜，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我的软弱，我的自私，葬送了我们自以为是的爱情。原来爱情并不是只要两个人相爱就可以圆满，我不能像你一样爱得那么潇洒，我做不到。爱情，或许对我来说，更是一种责任。
　　画笔在手中稍稍停顿了，笔下的画还差一个收尾。老师走过来：“戈娅，这次比赛很重要，对你的前途很有帮助的，你的作品该完工了吧？”“恩，老师，谢谢你，画已经完工了，明天我会交给你。”戈娅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戈娅的作品得了全国的一等奖，画的是一枚戒指，菊花式样的戒指，命名为《雏菊伤》。
　　戈娅去看蓝骜了，已经很不同了，比以前更少话，比以前隐藏的更好。只是眼底妖娆的雾气和成河的悲伤越来越明显，他们只是看着对方，没有讲话。戈娅把得奖的作品复制了一份递给了蓝骜，连同那个菊花式样的戒指一起给了蓝骜，蓝骜默默地接过，深深的在上面一吻。然后进去了，临走说了一句：我爱你。戈娅只看到她的口型，并没有发出声音。蓝骜转身，戈娅泪流成河，我也爱你。
　　或许命运的签只停留在让他们短暂的幸福，陌生的人们，走近又走远。寂寞的飞鸟，在离别的站台上留下一声孤鸣，在这个炎热的夏季，一朵菊花在冰冷的站台上凋零成绝望的空白。曾经爱过的人，曾经做过的事，虽然诚实，但并不正确，
　　蓝骜，如果度过慢慢长夜，日光照耀的时候，我知道我将记得你……
　　戈娅，某天如果我不再爱你，我知道我就不会再感到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