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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冰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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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岛的小镇总飘着细碎的雪,我推开木屋的门时,正看见宋皙站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门口,笔记本电脑架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启元的全球监控数据,目光却越过雪幕,直直落在我和伊莱刚从杂货店出来的身影上。
伊莱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手里的购物袋晃了晃,装着的鳕鱼和面包发出轻响:“他每天都在那里。”
我没说话,只是拉了拉围巾。宋皙租的房子就在隔壁街区,红色的屋顶在白雪里格外扎眼,窗帘永远拉开一条缝,像只警惕的眼睛。他的助理每天从雷克雅未克飞来,催促他把最紧急的决策拍板,而他处理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往我这边望。
这天傍晚,我在极光观测站偶遇他。他裹着件和小镇格格不入的黑色大衣,手里捏着个保温杯,里面大概是他惯喝的浓茶。看到我和伊莱并肩站着看极光,他忽然走过来,声音冻得发僵:“绿色的极光里含氧量高,红色的是氮原子……”
伊莱笑了笑,接口道:“但在冰岛的传说里,这是死去的战士在跳舞。”
宋皙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更沉了些,目光在我和伊莱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我腕上的冰晶石上——那是他上次来,想扯掉却又没敢碰的东西。
“我在这边建了个远程实验室。”他忽然说,像是在解释什么,“不用总飞回去。”
“和我没关系。”我转身要走,他却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股松不了手的执拗:“唐川海,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雪落在他睫毛上,化成水珠,像没忍住的眼泪。我想起他当年在实验室里,对着失败的样本说“再试最后一次”的样子,原来这份执拗,用在任何地方都一样让人喘不过气。
伊莱走过来,不动声色地隔开我们:“先生,他说过不想被打扰。”
宋皙的手猛地松开,像被烫到似的。他往后退了半步,看着我,声音低得像雪落:“我不监视你,我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很好。”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又在电脑前熬了夜,“不用你看。”
回木屋的路上,伊莱忽然说:“他的实验室其实是空的,我问过房东,里面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你的旧照片。”
我脚步顿了顿。雪下得更大了,把街对面的红色屋顶盖得只剩个轮廓。或许他以为把公司搬来就能靠近,却不明白,困住我的从来不是距离,是他眼里那片永远填不满的野心——从前是唐家,后来是启元,现在,是“必须把我留在身边”的执念。
我不要成为他证明自己胜利的筹码。
夜里,我被窗外的动静吵醒。拉开窗帘,看见宋皙正站在雪地里,对着我的窗户,手里举着个东西。借着月光看清是那枚刻着我名字的戒指,被我扔在抽屉里,他竟找了出来,带到了这里。
他就那么站着,像座不会动的雪人,直到雪没了膝盖才慢慢转身。背影在雪地里拖得很长,带着种和这小镇格格不入的孤绝。
我关了灯,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外面的风雪声。伊莱说得对,极光之所以自由,是因为它从不属于谁。而宋皙,大概永远学不会放手。
他是真的要在冰岛建实验室。
重型卡车碾过积雪的声音打破了小镇的宁静,我推开窗,看见宋皙站在街尾的空地上,指挥着工人卸设备——恒温培养箱、光谱分析仪,甚至还有一台小型CT机,都是启元实验室的标配,此刻正被小心翼翼地搬进那栋红色屋顶的房子。
伊莱端着咖啡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望去:“他找了当地的建筑队,说要把地下室改造成无菌实验室,连冰岛大学的地质实验室都愿意跟他合作。”
我看着宋皙裹着羽绒服,在雪地里比划着什么,额角的汗珠混着雪水往下淌,却浑然不觉。他的助理举着图纸跟在旁边,嘴里念叨着“跨国物流成本太高”,被他皱眉打断:“钱不是问题,三个月内必须启用。”
这已经是他来小镇的第三个月。从最初空荡的房间,到现在堆满设备的仓库,他像在复刻一个微型的启元总部,只是把地点从繁华都市挪到了这个只有几百人的冰岛小镇。
这天下午,我去杂货店买东西,路过他的“实验室”时,门没关严。透过缝隙,看见他正对着屏幕开视频会议,用流利的中文对团队说:“把神经支架的样本寄到冰岛来,这里的低温环境适合做长期稳定性测试……对,就寄到唐川海隔壁的地址。”
我的脚步顿住了。原来他连收件地址都算好了,故意选了能让我看见的快递单。
他似乎察觉到门外的动静,猛地转头看来,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执拗的样子,对着屏幕匆匆说:“先这样”,就挂断了会议。
“你看到了。”他走出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尖碾着地上的雪,“我不是说说而已。”
“宋皙,这里是冰岛,不是你的医疗帝国版图。”我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你建实验室,是为了项目,还是为了……”
“为了项目,也为了你。”他打断我,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那些患者以后也有机会来到这里看极光。”
我心脏快速跳跃了几下,宋皙其实没变。
“你说你想找自己的光,那我就在这里给你建一个能看见光的地方。这里有极光,有冰川,有你喜欢的安静,还有……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我面前——是枚戒指,款式很简单,铂金的环上嵌着一小块冰晶石,和我腕上的红是同一种矿石。“我问过伊莱,你喜欢这个。”他的指尖在发抖,“不是枷锁,就是个……念想。”
我看着那枚戒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实验室里,把第一块成功的仿生骨样本递给我时,也是这样紧张的神情。那时的他眼里只有技术,而现在,他把所有的执拗都转成了笨拙的讨好。
远处传来伊莱的喊声,他拿着地质锤,笑着对我挥手:“发现了块含水晶的岩石,要不要来看?”
我转头对他笑了笑,然后看向宋皙,把戒指推了回去:“实验室建不建,是你的事。但我的光,得我自己找。”
他的手僵在半空,戒指滑落在雪地里,反射着冷光。我转身走向伊莱,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点被冻裂的沙哑:“我等。”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他的实验室屋顶上,也落在那枚被遗弃的戒指上。或许他永远不会明白,我要的不是他把整个世界搬到我面前,而是他能站在我的世界里,安安静静地看看——极光很美,鳕鱼很鲜,没有启元的日子,也能活得很好。
而他的等待,像这冰岛的冬天一样漫长。至于结果?谁也不知道。